河間郡,六扇門分部。
往日肅殺的衙門口,今日掛起了紅綢。
大門敞開,來往的馬車將門口的青石板路壓得吱呀作響。
劉正雄帶著幾個黑鐵捕頭在門口迎客,嗓子喊得有些啞,臉上的笑卻沒停過。
自家大人高升,他們這些做手下的,腰桿子也跟著硬了幾分。
校場被臨時改成了宴客之地,擺開了數十桌流水席。
正午時分,幾聲通傳讓喧鬧的校場靜了下來。
“左丘金章到!”
“宋晏金章到!”
“陸景淵金章到!”
三位身穿金絲繡紋官服的男子并肩走入。
左丘身材魁梧,一進門就大笑兩聲,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蘇小子,好樣的!”
左丘大步上前,一巴掌拍在蘇夜肩膀上。
“沒給咱們六扇門丟臉,也沒白瞎那一身功夫。”
宋晏走在后面,臉上掛著溫和的笑,遞上一份禮單:
“蘇捕頭,恭喜。”
陸景淵依舊是一副冷淡模樣,只是點了點頭,讓人送上一份賀禮,便自行找了位置坐下。
蘇夜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銀章捕頭官服,腰間懸著秋水劍。
站在趙山河身側。
他一一回禮,神色平靜,既沒有受寵若驚的慌亂,也沒有少年得志的張狂。
隨后,各路宗門的人馬陸續進場。
劉老門主拉著蘇夜的手說了好一通親近話,才依依不舍地入席。
直到一聲“青云門掌門陸清心到”,場面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陸清心一身素色掌門長袍,身后跟著兩名捧著禮盒的弟子。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到蘇夜面前。
兩人對視。
陸清心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幾個月前,他在山上還是那個親密的大師兄。
如今,他站在那里,周圍是東州最有權勢的一群人,身上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今天是蘇夜拜師捕神的大喜日子。
但捕神和蘇夜看起來好像都不是那么開心。
捕神那邊或許是她看錯了,但蘇夜可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大師兄,絕不可能看錯!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陸清心百思不得其解,但這種場合她也不適合多問,只是微微欠身。
“蘇大人,恭喜。”
“這是青云門的一點心意。”
蘇夜接過禮盒,沒有打開,只是交給了身旁的嚴清:
“陸掌門客氣了,請入席。”
語氣平淡,像是在對待一個普通的賓客。
陸清心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宗門的席位。
吉時已到。
趙山河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
他今日沒穿官服,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常服,整個人顯得放松了許多。
蘇夜整理衣袍,上前幾步,撩起下擺,跪在蒲團上。
蘇夜雙手奉茶,舉過頭頂。
“師父,請用茶。”
趙山河接過茶盞,揭開蓋子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盞,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夜,眼中難得露出一絲暖意。
說實話,他的身份實在是太特殊了。
在官場沉浮半輩子,一直以來都不敢有任何牽扯,這一生也無兒無女,就是害怕引起現任皇帝的忌憚。
因為任何人只要和他扯上關系,都會招來麻煩。
但蘇夜不同,蘇夜的天賦實在是太驚人了,修煉速度堪稱是奇跡。
心性和能力也更是遠超常人。
捕神從很早以前就非常欣賞蘇夜,從那時候起就有了收徒之心,但因為自己身份特殊,所以一直沒有提起。
可誰想到,蘇夜莫名其妙的與公主有了牽扯,陷入政治旋渦之中。
尤其是,他親自帶回了公主。
不必多說,那些疼愛公主的人,勢必會報復他。
而且,就連皇帝本身,估計也不會放過蘇夜。
皇家無情,肯定不會認為自己錯了,那就一定會找個替死鬼。
所以說從蘇夜牽扯到這件事情之后,就已經注定要遭遇不幸。
成了自己弟子之后,那些人多少也會忌憚一二,或許能減少一些麻煩。
而且,捕神也總算是有了個衣缽傳人。
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趙山河越想越唏噓,站起身,雙手扶起蘇夜。
“起來吧。”趙山河拍了拍蘇夜的手臂,“入了我的門,規矩不多。只一條,心要正,刀要快。”
“弟子謹記。”蘇夜低頭應道。
四周響起一片恭賀聲。
蘇夜站在趙山河身側,目光掃過臺下眾人。
那些曾經輕視他、打壓他的人,如今都不得不仰著頭看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高喝。
“欽差大人賀禮到!”
喧鬧聲再次靜止。
幾名身穿京城制式官服的侍衛抬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蓋著紅布,隱約可見下面起伏的輪廓。
領頭的侍衛走到臺前,掀開紅布。
一套暗青色的內甲靜靜躺在托盤中,甲片細密如魚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姜大人有令,特賜蘇捕頭‘青鱗寶甲’一副。”
侍衛高聲道。
“此甲乃京城名匠打造,注氣之后,可擋五品武者全力一擊。”
場下響起一陣吸氣聲。
能擋五品武者全力一擊,這在東州幾乎等于多了一條命。
蘇夜看著那副寶甲,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他和姜川談不上什么關系,甚至是說厭惡對方。
如若不是這樣家伙,也不會讓公主陷入絕境之中。
但蘇夜其實也清楚,問題的關鍵不再姜川,而在皇帝,只要皇命不改,公主不管逃到哪里都沒有用。
所以他并不憎恨姜川。
但沒想到,這家伙竟然也會送來禮物。
而且還是這么一份重禮。
要知道,整個東州,除了捕神之外,最強的也就是五品。
有這么一件寶甲,再加上他本身的實力,幾乎可以說是可以在東州橫著走。
即使對方是京城欽差,皇帝親信,這種級別的寶甲也很珍貴。
這份禮物不可謂不重。
蘇夜走上前,雙手接過寶甲,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金屬的涼意:
“替下官謝過姜大人。”
侍衛點點頭,退了下去。
趙山河看了一眼那副寶甲,沒說話,只是眼神沉了沉。
緊接著,又有人抬著幾個大箱子進來。
“大人,這是公主的禮物。”
蘇夜一愣,有些疑惑,上前打開了第一個箱子。
金光晃了眾人的眼。
整整一箱金錠,碼得整整齊齊。接著是第二箱,全是銀元寶。第三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藥。
最后一箱最小,是個精致的錦盒。
里面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寶,而是一堆女子的飾物。
玉鐲、金簪、珍珠耳環、瑪瑙項鏈……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蘇夜走過去,拿起錦盒里的一張信箋。
信紙很薄,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間寫下的。
“蘇捕頭臺鑒:”
“蒙君相救,無以為報。身無長物,唯有此間俗物相贈。箱中金銀丹藥,皆是東州官員近日所送,我留之無用,轉贈于君。”
“另外,這些只是俗物,回京之后,我會另外安排一份謝禮,算是對蘇捕頭的私人答謝。”
趙山河也看到了那些寶物,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全送出來了。”
蘇夜捏著信紙的手指緊了緊。
他看著那一盒首飾。
這哪里是公主的賞賜,分明是一個走投無路之人的散盡家財。
那些金銀是官員巴結她的,她轉手送給自己,因為她知道,這些東西她帶不走,或者說,帶走了也沒命花。
意味著她已經做好了此去不回的準備,甚至認定自己再也用不上這些東西。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空氣都有些凝固。
臺下的人不知道真相。
還在議論紛紛,羨慕蘇夜不僅得了欽差的賞識,還得了公主的重賞。
“蘇大人真是福緣深厚啊,這么多金銀,幾輩子都花不完。”
“是啊,連公主殿下都如此看重。”
“恭喜捕神大人喜得高徒!”
“賀喜蘇大人榮升銀章!”
蘇夜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機械地舉杯、飲盡、回禮。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沖不淡心頭那股憋悶。
他看著那些滿臉堆笑的面孔,聽著那些言不由衷的恭維,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外荒誕。
那個被所有人視為“祥瑞”和“功勞”的女子。
此刻正坐在前往死地的馬車上,而這里的人卻在用她的絕望作為狂歡的佐料。
……
幾日后,姜川的車隊啟程。
蘇夜沒有去城門口送行,而是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支隊伍緩緩駛出城門。
最終消失在官道盡頭揚起的塵土中。
“公主走了……”
春蟬也站在他的身旁,她身為捕神的親信,對公主回去之后的下場也無比清楚。
可憐的不只公主一個,她也是個孤兒,被捕神收養長大,教導修煉。
其實她也知道,公主的命運再怎么凄慘,從小錦衣玉食,自己沒有資格可憐對方。
但不知為何,心里就是有些悲哀。
她忍不住看向蘇夜。
“蘇大人,你不去送送嗎?”
蘇夜擺擺手。
“不必,送與不送沒有什么區別。”
“捕神大人都沒有辦法,咱們也沒有用。”
“有那時間浪費,還不如好好修煉。”
今日是趙月瑤,明日會不會輪到自己?
在這巨大的皇權機器和復雜的局勢面前,六品實力,銅章、銀章,甚至所謂的捕神弟子,都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螻蟻。
要想不被碾碎,唯有變強。
強到可以無視規則,強到可以一拳轟碎所有的棋盤。
蘇夜轉身走下城樓,回到六扇門后,直接掛出了“閉關”的牌子。
密室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與聲音。
蘇夜盤膝坐于蒲團之上,調整呼吸,直至心如止水。
識海之中,《五雷秘法》的符文開始閃爍。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雷霆的狂暴釋放,而是試圖馴服這股毀滅性的力量。
他攤開手掌,一縷銀白色的雷弧在指尖跳躍。
起初,雷弧極不穩定,四處亂竄,甚至灼傷了他的皮膚。
蘇夜眉頭微皺,強行壓制住躁動的雷霆之力,引導著它沿著特定的軌跡游走。
一次,兩次,百次……
不知過了多久,那縷雷弧終于變得溫順。
隨著蘇夜心念微動,雷光在他掌心交織,竟然編織成了一張細密的雷網。
緊接著,雷網收縮,化作一枚只有拇指大小卻蘊含著恐怖波動的雷球。
接著是劍法。
秋水劍懸浮在半空,隨著蘇夜的意念錚錚作響。
劍光分化,化作十幾道流光,在狹小的密室內交錯縱橫。
構建出了一座無形的牢籠,封鎖了所有的退路。
“果然不愧是天階功法,每提升一層,都能讓我的實力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蘇夜緩緩睜開眼睛,感受著自身實力的提升,臉上總算有了些喜色。
不過這些只是手段上的提升,真正想要變強,還是要看修為!
他的武道已經晉升六品,再次提升比較困難。
但是道法還僅僅只是七品而已,早就已經到了瓶頸,現在也改提升了!
蘇夜重新調整了一下狀態。
閉上雙眼,開始運轉周天。
體內的真元如同江河奔涌,不斷沖擊著那層無形的壁壘。
時間在枯燥的修煉中流逝。
終于,在一次劇烈的震蕩后,蘇夜感覺腦海中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瞬間包裹全身。
他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蘇夜低下頭,看到了盤坐在蒲團上的“自己”。
那具肉身呼吸平穩,如同沉睡。
而此刻的視角,卻是懸浮在半空之中。
這就是陰神出竅。
他試著控制這具半透明的陰神軀體向墻邊飄去。
僅僅是靠近墻壁,一股透骨的寒意便襲來,仿佛沒有了肉身的庇護,任何一點外界的刺激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甚至能感覺到密室門縫透進來的一絲微風,吹在陰神之上如同鋼刀刮骨。
“還是太弱。”
蘇夜心念一動,陰神瞬間歸位。
睜開雙眼,兩道精芒一閃而逝。
道法六品,陰神境,成!
如今的他,道武雙修皆入六品,配合手中的諸多底牌,戰力已非幾日前可比。
蘇夜起身,推開密室厚重的石門。
久違的陽光灑在臉上,有些刺眼。
他瞇了瞇眼,適應了片刻,大步走向前廳。
身為銀章捕頭,即便可以當甩手掌柜,積壓的公文也必須處理。
蘇夜坐在案前,翻看著各地呈上來的卷宗。
大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偶爾有幾件涉及江湖仇殺的案子,也都已經派人去處理了。
就在他準備合上一卷關于山陽郡盜匪的卷宗時。
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衙署的寧靜。
“蘇大人!蘇大人!”
這聲音極不尋常,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
蘇夜抬頭,只見春蟬沖了進來。
這個平日里跟在捕神身邊、素來沉穩的心腹,此刻發髻有些散亂,臉色蒼白,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出什么事了?”蘇夜放下卷宗,站起身來。
“公主……公主遇襲了!”春蟬聲音顫抖,語速極快。
“就在落鷹峽!消息剛剛傳回來,姜大人的護衛死傷慘重,已經快頂不住了!”
蘇夜瞳孔微縮:
“什么!姜川帶了那么多高手,還有京城的禁軍,怎么會頂不住?”
“敵人太多了!而且……而且是有備而來!”春蟬喘著粗氣說道。
“捕神大人接到密報后,臉色大變,甚至沒來得及通知您出關,就直接帶著身邊的親衛先行一步趕過去了!”
“臨走前大人留下口諭,讓東州各部六扇門火速集結馳援!”
蘇夜眉頭緊鎖。
捕神如此焦急,甚至不顧自身安危先行一步,說明情況已經危急到了極點。
“姜川呢?”蘇夜問了一句。
“不知道,情報里沒細說,只說場面極亂。”
蘇夜不再多問,大步繞過桌案,一邊向外走一邊厲聲喝道:
“來人!”
門外的當值捕快立刻沖了進來。
“傳我命令!”蘇夜一邊走一邊解下腰間的令牌扔過去。
“即刻敲響聚將鼓!讓劉正雄、謝臨舟把所有人手都拉出來!”
“不管是在吃飯的還是在睡覺的,只要能拿刀的,一刻鐘內必須在校場集合!”
“帶上所有的破甲弩和爆裂符箭!一人雙馬,輕裝簡從!”
“是!”捕快接住令牌,轉身狂奔而去。
片刻之后,沉悶的聚將鼓聲在六扇門上空炸響。
校場之上,塵土飛揚。
數百名精銳捕快迅速集結,黑壓壓的一片。
雖然事發突然,但這些人在蘇夜這段時間的調教下,早已令行禁止。
蘇夜一身銀章官服,跨坐在戰馬之上。
劉正雄策馬來到蘇夜身側,抱拳道:
“大人,河間、山陽兩郡人馬集結完畢,皆配備快馬硬弩!”
蘇夜目光掃過一張張肅殺的臉龐,沒有多余的廢話。
“目標落鷹峽,救人,殺敵!”
他猛地一揮馬鞭,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沖出校場。
“出發!”
數百騎緊隨其后,馬蹄聲如雷鳴般滾過長街,卷起漫天煙塵,直奔城外而去。
一行人的速度極快。
為了急速支援,幾乎是毫不停歇。
不出幾日,就已經遠遠地來到了情報所說的地點。
蘇夜勒住韁繩,戰馬前蹄騰空,發出一聲嘶鳴,穩穩停在落鷹峽入口。
身后數百名六扇門捕快紛紛勒馬,動作整齊劃一,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馬蹄踏地的聲響。
眼前的峽谷入口仿佛剛經歷了一場風暴。
原本平整的官道被巨力掀翻,碎石遍地,兩側巖壁上留著數道深達尺許的刀痕,幾處焦黑的法術灼痕還在冒著青煙。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和焦糊味。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尸體,有身穿制式甲胄的護衛,也有黑衣蒙面的襲擊者。
蘇夜翻身下馬,快步走到一具黑衣尸體旁,手中長刀一挑,割斷了那人的面巾。
一張典型的中原人面孔露了出來,膚色偏白,并非草原人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糙模樣。
他又檢查了旁邊幾具尸體,大多如此。
雖然混雜著幾名編著發辮的草原武士,但這些黑衣人中,竟有半數是大夏人。
“不妙!情況很不對勁!”
蘇夜站起身,眼神微冷。
草原人的手伸得長也就罷了,大夏內部竟然也有人配合,這不僅僅是滲透,這是里應外合的截殺。
可究竟是誰?
是草原人在大夏之中安插收買的奸細嗎?
還是說,有某些大夏的勢力也不想讓公主回京,或者為了其他某種企圖,和草原人聯手了?
這是個極其糟糕的消息。
怪不得,他就覺得這件事情很奇怪。
縱使草原人能派出一些探子潛入大夏追殺公主,但也不可能有太多人。
否則的話,六扇門早就發現了。
但偏偏,這群草原人在經歷過他的一番殺戮之后,竟然還能調動大量人手圍攻公主的車隊。
顯然不合理。
現在終于知道答案了,原來還有大夏人里應外合!
不管這些家伙究竟是誰?又有什么目的,統統都該死!
“大人,這邊有車轍印。”
這時,蘇夜忽然聽到了春蟬的聲音。
春蟬蹲在峽谷左側的一處灌木叢旁,手指沾了一點葉片上的血跡,那是新鮮的。
“他們棄了官道,往密林方向去了。”
“上馬,追!”蘇夜沒有廢話,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率先沖入密林。
林中的路并不好走,但這支隊伍速度極快。
沿途不斷能看到斷裂的樹木和炸開的土坑,尸體斷斷續續地出現,顯然護送隊伍是一邊抵抗一邊撤退,且戰且走。
約莫追了一刻鐘。
前方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地面都隨之微微震顫。
蘇夜目光一凝,手中韁繩猛地一抖,戰馬加速沖出密林,眼前豁然開朗,是一處三面環山的開闊山坳。
半空中,數道人影正在激戰。
趙山河凌空而立,一身便服已被割裂多處,露出里面的內襯。
但他并未顯露敗象,雙掌翻飛,真元鼓蕩,每一掌拍出都帶著渾厚的勁風。圍攻他的人共有六名。
兩名身材魁梧的壯漢手持狼牙棒與厚背大砍刀。
一左一右,兵器揮舞間帶起呼嘯的風聲,招招不離趙山河的下盤和后背。
一名身形瘦小的刺客手持淬毒匕首,身法詭異,并不正面交鋒,只是如毒蛇般游走在戰圈邊緣,尋找著趙山河換氣的瞬間。
遠處的一塊巨石上,還蹲著一名弓手,弓弦震顫間,刁鉆的冷箭不斷射向趙山河的眉心與咽喉。
但這幾名五品高手并非主力,真正讓趙山河陷入苦戰的,是另外兩人。
一名手持彎刀的男子,刀法大開大合。
每一刀劈出都帶著慘烈的血色刀芒,與趙山河正面硬撼,竟是四品修為。
而最麻煩的,是站在戰圈外圍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身穿繪滿圖騰的長袍,手持一根不知名獸骨打磨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他骨杖揮動,一道道暗紅色的光環憑空浮現。
或是化作虛幻的藤蔓纏繞趙山河的雙腿,或是化作血霧削弱趙山河護體真元。
這是草原獨有的一種修煉方式。
不是道家,不是武者,而是被稱為薩滿的修煉者。
手段詭譎陰毒。
雖沒有直接傷人,卻讓趙山河一身實力難以完全發揮,動作頻頻受制。
下方地面上。
僅剩的十幾名護衛圍成一個圓圈。
姜川發髻散亂,手中長劍沾滿了鮮血,正指揮著護衛抵擋周圍黑衣人的沖擊。
趙月瑤被護在最中間,臉色蒼白如紙,模樣無比憔悴。
趙山河一掌震退那名持彎刀的四品武者,身形剛要拔高,腳下卻再次浮現出血色藤蔓,硬生生將他拉低了三尺。
就這一瞬的停滯,那名刺客已欺身而至。
匕首劃向他的肋下。
趙山河不得不回掌自救,卻又露出了后背的空檔。
被那持狼牙棒的壯漢狠狠砸中肩膀,身形在空中一個踉蹌。
局勢已至絕境。
蘇夜看清場中形勢,猛地拔出腰間秋水劍,劍鋒直指前方:
“全軍聽令!結鋒矢陣,弩箭壓制外圍黑衣人,其余人隨我沖鋒!目標,接應捕神!”
“殺!”
數百名六扇門捕快齊聲怒吼,瞬間變陣。
蘇夜一馬當先,身為鋒矢的箭頭,整個人如同一柄利劍直插戰局。
趙山河聽到吼聲,百忙之中向下瞥了一眼。
看到那沖在最前方的銀袍身影,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是蘇夜!
這小子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他一掌拍散襲來的冷箭,可是心中馬上又升起一絲疑慮。
東州分部三大金章何在?其余銀章何在?
為何最先趕到此地的,只有蘇夜這一支人馬?
但他沒時間多想,蘇夜的到來給了他喘息之機,他強提一口真元,雙掌猛地向外一推,逼退了再次圍上來的幾人。
地面上。
姜川一劍刺穿一名黑衣人的胸膛,大口喘著粗氣。
他聽到馬蹄聲,抬頭望去,看到蘇夜帶隊沖殺而來,臉上表情有些僵硬。
他沒想到。
最先趕來救駕的,竟是這個曾被他試圖挖角卻遭拒絕的年輕人?
不對啊?
蘇夜的實力雖然不錯,但終究只是個六品而已,河間郡距離此地也不是最近的。
怎么是他最先帶人趕過來?
其他捕頭、捕快都在做什么?
“只有幾百人……”姜川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這怎么夠?”
趙月瑤在聽到“殺”字時,身體猛地一顫。
她透過護衛的縫隙,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銀衣白馬,長劍如虹,正帶著人馬撞入黑衣人的包圍圈。
“蘇夜……”她低聲喚了一句。
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燃起了一點亮光,那是絕境逢生的希冀。
但當她看清蘇夜身后的人數,以及空中那些恐怖強者的威勢時,那點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了更深的恐懼。
這些人雖然不錯。
但面對四品強者和如此多的高手圍攻,無異于飛蛾撲火。
蘇夜不知道眾人的反應。
他只是繼續策馬沖入黑衣人群中,手中長劍揮灑,劍光所過之處,數名黑衣人捂著喉嚨倒下。
沒有停留,直接棄馬騰空而起,踩著幾名黑衣人的頭頂,向著空中的戰團沖去。
那些圍攻趙山河的黑衣殺手并沒有慌亂。
他們大多是身經百戰的死士,眼力毒辣,只掃了一眼便看穿了這支隊伍的底細。
“多是七品、八品,領頭的也不過是個剛入六品的雛兒。”
一名黑衣人甩去刀刃上的血珠,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一群待宰的羔羊。
“既然趕著來送死,那便成全他們。”
不遠處,那手持骨杖的薩滿老者赫連圖眼皮微抬。
渾濁的眼珠里倒映出那襲銀色官服。
他枯瘦的手指在骨杖上輕輕敲擊,嘴唇蠕動,吐出一串晦澀的草原語。
指令下達!
原本圍攻的一群黑衣人立刻調轉方向,向著蘇夜等人殺了過去。
這群人沒有呼喊,動作整齊劃一,顯然都是訓練有素。
絕非蘇夜手底下那些捕快們所能相比!
趙山河身在半空,雖被數名強敵纏住,仍分神瞥見下方局勢,當即喝道:
“蘇夜!當心!這些人皆是死士,不可大意!”
“師父寬心。”
蘇夜的聲音穿透嘈雜的戰場,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動。
面對迎面撲來的黑衣殺手,他沒有減速,反而猛夾馬腹,戰馬嘶鳴加速。
就在雙方距離拉近至十丈之時。
他松開韁繩,左手捏出一個古樸法印,五指箕張,向著前方虛空狠狠一按。
“五雷,落!”
雷電彰顯,言出法隨。
半空中猛炸起一道道雷霆,化作一條條雷蛇撕裂空氣,瘋狂的砸入那群黑衣人之中!
轟!
雷光炸裂,泥土翻飛。
沖在最前方的七八名黑衣人甚至來不及舉刀格擋,便被雷霆貫穿。
軀體在強光中劇烈抽搐,皮肉焦黑,手中的兵刃融化變形。
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冒出裊裊黑煙。
雷霆余波四散。
電弧如細蛇般在大地上游走,周圍十余名黑衣人被電得渾身麻痹,動作瞬間僵硬。
原本氣勢洶洶的反沖鋒陣型,頃刻間被這蠻橫霸道的雷法轟出一個缺口。
“殺!”
劉正雄咆哮一聲,借著馬勢,手中厚背大刀借力劈下。
一名剛從麻痹中恢復的黑衣人舉刀欲擋,卻被連人帶刀劈得踉蹌后退,直接慘死當場。
謝臨舟緊隨其后,手中長劍并未直接硬拼,而是甩出三張爆炎符,符紙貼上敵人衣甲便炸開一團火光。
嚴清、龐桐等人各施手段,暗器破空聲不絕于耳。
他們的實力談不上多么強大,甚至可以說是弱小,所以才會被那些黑衣人瞧不起。
但此刻,那些黑衣人都受到了蘇夜的雷霆波及,一個個渾身麻痹,根本沒有機會反抗。
一個個慘死在各種混亂攻擊之中。
當然,最驚人的還是春蟬。
此刻的她好像已經消失了,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人群之中閃爍。
每當她的身影掠過一名黑衣人的時候,那人的脖子或者胸口等致命部位,就會多出一個個傷口。
春蟬手中握著兩柄短劍,身法極快,專挑敵人腋下、咽喉等護甲薄弱處下手。
寒光一閃,必有一人倒地,死的無聲無息。
只是有些可惜。
這些人的實力還是有些太低了,即使有蘇夜在前面領導沖鋒,創造出手的機會,還是被黑衣人拖住了。
蘇夜棄馬落地,身形不退反進。
錚!
秋水劍出鞘,劍身震顫。
他并未施展繁復的劍花,只是簡單的一記橫斬。
血紅色的劍罡凝如實質,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橫掃而出。
兩名試圖合圍他的黑衣人兵刃剛觸及劍罡,便覺一股巨力襲來,虎口崩裂,兵刃脫手。
蘇夜腳步不停,左手雷印再變。
掌心雷光吞吐,拍在一名黑衣人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那人衣衫炸裂,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胸骨盡碎。
右手劍,左手雷。
他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鑿穿了黑衣人的防線,帶著身后眾人向著包圍圈中心推進。
遠處,那名薩滿老者,也就是赫連圖。
敲擊骨杖的手指猛地一頓。
他看著那個在人群中縱橫捭闔的年輕身影,眉頭皺起。
這個銀章捕頭所展現出的戰力,遠超他對六品武者的認知。
尤其是那雷法,剛猛霸道,對這些修煉陰邪鬼道的人有著天然的克制。
“倒是看走了眼。”
赫連圖冷哼一聲,骨杖指向蘇夜方向,再次發出指令。
這一次,幾名黑衣人脫離了圍攻,轉身向著蘇夜等人殺去。
這幾人身形魁梧,眼神冰冷,顯然都是六品巔峰的好手,甚至半只腳踏入了五品門檻。
對付兩個六品帶領的一群七品、八品,簡直是綽綽有余。
甚至是說有些太過于鄭重其事。
郝連圖點點頭,便不再理會,轉而又繼續看向半空的捕神,大喝一聲!
“趙山河,這就是你等的救兵?”
“多送幾條人命來填坑罷了。你指望這群雜魚能救那丫頭?還是救你?”
趙山河一掌拍碎襲來的刀芒,身形微晃,避開一支冷箭。
他身上的衣袍已經出現了多處破損,滲出的鮮血染紅了銀線,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聽到赫連圖的嘲諷,他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放聲大笑。
“老東西,睜大你的狗眼看看!”
“我徒蘇夜,未及弱冠,便能破你死士陣,斬你手下頭顱!”
“你們這些草原蠻子,設下毒計,傾巢而出,到現在連我這徒弟的腳步都攔不住!到底誰才是廢物?!”
“找死!”
一聲暴喝打斷了趙山河的笑聲。那名手持彎刀的四品武者顯然被激怒。
腳踏虛空,身形旋轉如陀螺,手中彎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銀光,向趙山河絞殺而去。
“蒼狼百裂!”
刀氣縱橫,封鎖了趙山河所有退路。
與此同時。
一直游離在戰圈邊緣的那名刺客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息,身形瞬間融入刀光投下的陰影之中。
待再次出現時,已在趙山河身后三尺,手中漆黑的匕首無聲無息地遞出,直刺后心。
前后夾擊,殺機畢露!
“沒用的,你們幾個已經圍攻了那么久,根本傷不到我!”
趙山河看到這一幕,臉上沒有絲毫驚慌之色。
只是雙腳在虛空之中連踏,身形不退反進,竟迎著那漫天刀光沖去。
那些攻擊極其恐怖,足以開山裂地。
眼看著即將擊中他的時候。
忽然,張山河的手中突兀地浮現出一座山峰虛影。
叮!
那明明只是一個虛影而已,可是匕首落在上面,卻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不得寸進!
“什么!”
刺客似乎是嚇了一跳,瞳孔猛地一縮。
深刻牢記身為刺客的戰斗方式,一擊不中,馬上就要抽身后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
趙山河已經在這短暫的時間內,右手并指成劍,指尖青芒吞吐。
無視周圍虛晃的刀影,直直點向那團銀光的最中心。
鐺!
指尖點在刀身側面。
那漫天刀光瞬間消散。
彎刀武者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真氣順著刀身鉆入經脈,手臂劇震。
虎口崩裂,鮮血飛濺。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一指之力震得倒飛而出,手中彎刀差點脫手。
“吼!”
側方勁風呼嘯。那名五品壯漢抓住趙山河舊力已盡的空檔。
雙手高舉狼牙棒,腰身發力,帶著千鈞之勢橫掃而來。
這一擊若是砸實,便是鐵石也要粉碎。
趙山河來不及回氣,身形半轉,右腿如鞭,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聲狠狠抽出。
嘭!
腿影與狼牙棒轟然相撞。
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周圍空氣都泛起漣漪。
那壯漢臉色漲紅,雙臂肌肉高高隆起,顯然使出了極其強大的力量。
但竟然沒能擋住捕神的橫掃!
他好像是受到了巨大沖擊一樣,忍不住連連后退,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趙山河卻借著這股力量翻身飛縱。
輕輕松松躲過了其他幾人的趁勢圍攻。
赫連圖見狀,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沒想到趙山河在重傷且被詛咒纏身的情況下,爆發力依然如此驚人。
“我看你能撐多久!”
赫連圖不再廢話,口中咒語變得急促尖銳。
骨杖頂端的骷髏頭眼眶中噴出兩道血光,化作數條半透明的鎖鏈,向趙山河纏繞而去。
鎖鏈所過之處,空氣中彌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那是針對修行者真元與氣血的劇毒詛咒。
趙山河眉頭緊鎖,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去抵御那些無孔不入的詛咒鎖鏈。
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了一分,
他獨戰群雄,雖勇不可當。
每一次交鋒都石破天驚,展現出遠超尋常四品的恐怖實力。
但敵人的數量與配合終究占了上風。
尤其是赫連圖那無孔不入的詭異詛咒,讓他不得不分心抵擋,官袍之上,除了敵人的血,也開始隱隱滲出屬于自己的鮮紅。
下方戰場,廝殺正烈。
趙山河在高空獨斗群魔,氣勁激蕩。
而地面之上。
蘇夜率領眾人沖鋒,一開始還是勢如破竹,但隨著草原一方反應過來,數名六品巔峰的好手迅速填補了防線缺口。
沖鋒的勢頭頓時一滯。
人群中,兩道黑影如附骨之蛆般竄出,一左一右夾擊春蟬。
這二人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刀法極其恐怖!
刀光織成密網,將春蟬那鬼魅般的身法死死限制在方寸之間,令她無法再像方才那樣肆意收割普通武士的性命。
春蟬短劍連點,雖未落下風,卻也一時難以脫身。
而針對蘇夜的圍殺,更是兇險萬分。
三名氣息渾厚的六品巔峰頭目,呈品字形將蘇夜圍在中央。
“小子,你的實力很不錯,但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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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半路遇襲,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公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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