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無比好奇,或者說懷疑。
蘇夜究竟是只是嘴上說說而已,還是真的會抓人?
又或者說他像其他那些官員一樣,并不是為了抓王屠戶,只是想趁機敲詐勒索?
不過,現(xiàn)在胡亂猜測也沒有什么意義。
反正蘇夜已經(jīng)帶人出發(fā),他們直接跟上去看就完了。
一群人跟在治安司的捕快們迅速沖向菜市口,沿著大街小巷快速奔跑。
也引來了更多的人圍觀,使得隊伍越來越大。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城里百姓暴亂了。
治安司與菜市口的距離并不遠。
很快!
蘇夜就已經(jīng)帶人沖進了菜市口之中,直奔王屠戶的肉攤。
百姓們被這陣勢驚動,紛紛避讓,又忍不住聚攏過來,伸長脖子張望。
王屠戶剛剁完半扇豬,正拿著油膩的布巾擦手,見官差徑直朝他而來。
先是一愣,隨即三角眼里閃過一絲兇光。
但臉上卻堆起慣常的混不吝笑容:
“喲,蘇大人?什么風(fēng)把您吹到這腌臜地方來了?可是要割肉?我給您挑最好的……”
“王彪!”蘇夜在他攤前站定,大喝道,“有人匿名舉告,你長期強占攤位,毆打菜農(nóng),勒索錢財。本官現(xiàn)依法傳你到衙問話?!?br/>“放屁!”王屠戶笑容一收,把擦手布狠狠摔在案板上。
“哪個殺千刀的敢誣告老子?”
“蘇大人,你可不能聽風(fēng)就是雨!我王彪在菜市口賣了十幾年肉,誰不知道我最講規(guī)矩?定是有人眼紅我的生意!”
“講規(guī)矩?”蘇夜冷笑,不再與他廢話,直接對王石道:“拿下?!?br/>“你們敢!”王屠戶怒吼一聲,伸手就去抓案板上的剁骨刀。他身強力壯,平日橫行慣了,哪肯束手就擒。
然而,王石早已得了蘇夜吩咐。
身后兩名捕快立刻搶步上前,手中包鐵的水火棍交叉一架,精準(zhǔn)地卡住王屠戶抓刀的手腕,用力一別!
同時,王石和另一名捕快從側(cè)面猛撞其腰肋。
王屠戶吃痛,悶哼一聲,剁骨刀“當(dāng)啷”落地,整個人被這股合力撞得踉蹌倒退。
又被另外兩名捕快從背后死死擰住胳膊,壓倒在地。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配合默契,顯是這幾日訓(xùn)練的結(jié)果。
“蘇夜!你濫用職權(quán)!冤枉好人!老子要告你!”王屠戶被按在地上,猶自掙扎嘶吼。
“是不是冤枉,公堂之上自有分曉?!碧K夜看都沒看他,吩咐道:“鎖了,帶回衙門。此攤暫時查封,一應(yīng)器物登記在冊?!?br/>沉重的鐵鏈套上王屠戶的脖子和手腕。
在無數(shù)道震驚、興奮、畏懼的目光注視下。
這位往日在菜市口不可一世的惡霸,像頭待宰的豬一樣被差役們拖了起來,押往治安司方向。
沿途百姓指指點點,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
“不是吧?蘇大人竟然真的抓了王屠戶?”
“難道他來真的?”
“或許只是做做樣子,抓回衙門就放了呢?”
“不行,我得趕緊跟過去看看!”
人群之中有知道真相的,也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此刻全都開始議論起來。
大家全都無比好奇,也顧不得繼續(xù)逛街了,趕緊跟著隊伍返回南城治安司。
都想看看,這件事情最終會有什么結(jié)果?
蘇夜究竟是輕拿輕放,只是做樣子?
還是說真的會因為一封舉報信而制裁王屠戶?
很快!
南城治安司門口,聞訊而來的百姓將四周擠得水泄不通。
蘇夜升堂。
王屠戶被強行按跪在堂下,依舊梗著脖子喊冤。
“王彪,你可知罪?”蘇夜一拍驚堂木。
“小人冤枉!定是有人誣告!請大人明察!”王屠戶嚎道。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碧K夜對劉正雄點了點頭。
劉正雄會意,拿起一份名冊,朗聲道:
劉正雄手持名冊,朗聲道:“傳證人趙大頭上堂!”
一個面色愁苦的漢子被帶上堂,跪下后直接開始指控:
“大人!小人趙大頭,在菜市口賣菜十幾年。王彪來了后,強占了最好的三處攤位,不許別人靠近。”
“每月需交二兩銀子‘份錢’,不交就砸攤打人?!?br/>“小人不肯交,他就指使人半夜砸了小人的家,小人的老母受驚嚇,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就去了!小人去告,卻無人敢管!”
王屠戶在下面罵道:
“趙大頭!你娘自己病死的,關(guān)老子屁事!”
蘇夜沒理會,繼續(xù):“傳證人孫老四?!?br/>一個瘸著腿老者老淚縱橫:
“青天大老爺!小人孫老四,原在菜市口有個豆腐坊。王彪看中小人的鋪面位置,要強買,只出市價三成。小人不肯,他就天天派混混來搗亂。”
“最后一次,他們打斷了小人的腿,還放話要燒了鋪子!”
他撩起褲腿,露出畸形愈合、觸目驚心的傷處。
“傳證人周氏!”一個年輕婦人上堂就哭:“大人為民婦做主啊!民婦的丈夫原在碼頭做點小搬運,王彪的人壟斷了碼頭卸貨,不許旁人插手?!?br/>“民婦丈夫不肯給他們交七成抽頭,就被……被他們活活打死了!丟在亂葬崗,連尸首都不全啊!”
她哭得幾乎暈厥,堂外百姓聞之,無不悚然動容。
三個證人,三樁血淚。
欺行霸市,強占產(chǎn)業(yè),壟斷行當(dāng),致人傷殘,甚至害人性命。
樁樁件件,不是什么雞毛蒜皮的摩擦,而是觸目驚心的惡霸行徑。
他們指認時,王屠戶起初還叫罵反駁,但隨著證詞越來越具體,涉及人命,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叫罵聲也低了下去。
最后只剩眼神閃爍,不敢再與那些悲憤的目光對視。
人證指認完畢,劉正雄又呈上幾份按了手印的證詞和粗略的物證記錄。
活生生的人證相互印證,已構(gòu)成無可辯駁的鐵證鏈。
蘇夜看著王屠戶,不再多問,直接抓起驚堂木。
王屠戶臉色開始發(fā)白,冷汗?jié)B出,但兀自強辯:
“他們……他們串通好了誣陷我!這些人早對我不滿!”
“哦?串通?”蘇夜冷笑,又對劉正雄示意。
劉正雄取出幾份按著手印的證詞:
“大人,此乃未能到堂的另外三名受害菜農(nóng)之證言,所述事實與堂上諸人吻合?!?br/>“此外,菜市口管理小吏亦證實,王彪確曾多次因攤位糾紛與人沖突,并曾威脅其他攤販?!?br/>“此乃從王彪家中搜出,部分銀錢上有特殊印記,經(jīng)辨認,屬于受害人之一的趙氏當(dāng)年被勒索的嫁妝銀?!?br/>劉正雄說著話,又取出一個小包裹,其中正是趙氏被勒索的嫁妝銀。
人證物證齊全!
王屠戶看到那些銀子,直接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不對!那些錢我明明已經(jīng)……”
他才剛剛發(fā)出聲音,馬上察覺到不對勁,趕緊用力捂住嘴巴。
但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所有人都聽到他的話。
“你明明已經(jīng)怎么了?”
劉正雄壞笑著走到王屠戶面前,還故意把那些銀子放到對方面前。
“你故意害我!”王屠戶此刻已經(jīng)慌了神,趕緊再次大叫,“不對!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銀子!還請大人明察??!”
那些當(dāng)然不是趙氏被勒索的嫁妝銀。
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長時間,再說王屠戶也不傻,自然不會傻兮兮的留下這種特殊的把柄。
那些嫁妝銀早就被他花光了,變換成了各種家產(chǎn)。
事實上,不只是那些嫁妝銀,劉正雄此刻拿出的證據(jù)之中,有很多都是假的。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件事情本身是真的,趙氏說那就是她的銀子。
蘇夜也會判那是真的。
蘇夜拿起驚堂木重重砸下,大喝道:
“王彪,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我……我冤枉啊!”王屠戶這一聲呼喊情真意切,讓人可憐。
他是發(fā)自肺腑的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憋屈憤慨。
蘇夜不再看他,當(dāng)眾宣判:
“人犯王彪,欺行霸市,強占產(chǎn)業(yè),致人傷殘,乃至害命,惡行累累,證據(jù)確鑿!
“依《大虞律》,數(shù)罪并罰,判杖一百,家產(chǎn)抄沒,賠償苦主!永革其市籍,流徙三千里!即刻行刑!”
判決聲落,衙門外先是一靜,隨即轟的一聲,如同油鍋潑水,猛地炸開!
“打!打死這個天殺的!”
“蒼天有眼??!蘇大人真給咱們做主了!”
“趙大哥!孫老爹!你們聽見了嗎?這惡霸遭報應(yīng)了!”
“一百杖!流三千里!該!太該了!”
“娘……娘你聽見了嗎?害你的惡人……惡人他……”
叫好聲、哭喊聲、怒罵聲、激動的議論聲混成一片。
百姓們本來還以為蘇夜只是故意做樣子,甚至抓捕王屠戶也是為了要錢。
哪想到,蘇夜竟然真的宣判了,而且還是重判!
王屠戶雖然沒有死,但這個下場比死了還難受!
家產(chǎn)全都賠給了那些受害者,尤其是革除市籍,更代表著,他以后再也沒有資格做買賣,甚至連種地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給人當(dāng)奴仆!
人群終于看到這個惡霸遭受應(yīng)有的懲罰。
一個個都用力揮舞著手臂叫好,有些人甚至激動得落下淚來。
兩名差役上前,直接將王屠戶拖到衙門外死死按住。
“行刑!”
隨著劉正雄一聲高喝,手持黑漆刑杖的差役吐氣開聲。
刑杖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狠狠砸在王屠戶的身上!
啪!
皮肉與硬木接觸的悶響,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王屠戶凄厲慘叫陡然爆發(fā),刺破了喧囂。
緊接著,第二杖、第三杖……刑杖次第落下,又快又狠。
噼啪的擊打聲和王屠戶的哀嚎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每一下杖擊,都引來圍觀百姓一陣壓抑的抽氣或更激動的叫好。
“二十!”
“三十!”
“使勁打!別留情!”
“看他以后還怎么橫行霸道!”
“蘇大人威武!”
“這聲音……聽著真解氣??!”
也有膽小的婦人掩面不敢看,低聲對身邊人道:
“老天爺……一百杖,怕不是要打死人……”
旁邊立刻有人啐道:
“打死才好!這種禍害,活著也是糟蹋糧食!”
行刑持續(xù)著。
王屠戶起初還能慘叫咒罵,到六十杖后,只剩下斷續(xù)的呻吟。
屁股和大腿早已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當(dāng)最后一杖落下,執(zhí)刑差役高喊“一百杖畢!”時,王屠戶已然昏死過去。
像條死狗般趴在長凳上,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歡呼聲達到了頂點,許多人拍手稱快,激動難抑。
這一百杖,打掉的不僅是一個惡霸,更是壓在不少南城底層百姓心頭多年的一股惡氣。
南城的天,似乎真的開始變了。
王屠戶在衙門外挨完最后一記殺威棒,慘嚎聲還在半空飄蕩。
蘇夜已轉(zhuǎn)身回了值房。
他將那封提及碼頭區(qū)女子失蹤的匿名信往桌上一拍,對跟進來的劉正雄和尤朗道:
“點齊人手,帶上家伙,現(xiàn)在去碼頭區(qū),‘春宵閣’?!?br/>劉正雄立刻出去召集人手,跟著蘇夜再次行動起來。
沿途偶有未眠的百姓推開窗縫窺探,皆被這殺氣騰騰的陣勢驚得縮回頭去。
“春宵閣”所在的棚戶區(qū)巷道狹窄污穢。
蘇夜帶人趕到時,那棟兩層破舊木樓里還隱約透出昏黃的燈光和男人的哄笑、女子的啜泣聲。
沒有任何周旋,蘇夜在閣樓門前站定,對劉正雄一揮手。
劉正雄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抬腿,運足力氣,猛地一腳踹在那扇不算厚實的木門上!
砰!咔嚓!
門閂斷裂,木門向內(nèi)轟然洞開!
“治安司辦案!所有人原地不動!”劉正雄的吼聲如同炸雷,滾進閣樓。
一樓堂內(nèi),幾個正在喝酒劃拳的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驚得跳起。
酒碗摔了一地。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反應(yīng)最快,一把掀翻桌子,伸手就去摸藏在桌下的兵器,口中厲喝:
“什么人敢來老子地盤撒野?!”
“拿下!”蘇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石早已得了指令,見狀毫不遲疑,大喝一聲:
“上!”
十名捕快如狼似虎般涌上,水火棍掄起,不分青紅皂白,朝著那幾個漢子劈頭蓋臉砸去。
他們訓(xùn)練時間雖短,但仗著人多勢眾,配合簡單粗暴,頓時將對方打得抱頭鼠竄。
刁五目眥欲裂,分水刺剛拿到手,眼前一花。
一道身影已鬼魅般貼近。
是尤朗!
他手中沒有兵器,只有一根特制的包鐵短棍,一點一戳,精準(zhǔn)地打在刁五手腕麻筋上。
刁五痛呼一聲,分水刺脫手。
尤朗順勢一個肩撞,將其撞得踉蹌倒退,正好撞入兩名捕快張開的繩網(wǎng)中,瞬間被裹成了粽子。
“樓上有動靜!”一名暗樁指著樓梯。
蘇夜身影一閃,已踏著樓梯疾掠而上。劉正雄緊隨其后。
二樓有幾個小隔間。
蘇夜一腳踹開第一扇門,里面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手忙腳亂地提褲子,床上蜷縮著一個衣衫不整,滿臉淚痕的年輕女子。
蘇夜看都沒看那男人,對身后的差役道:
“控制起來?!?br/>轉(zhuǎn)身走向下一間。
另一間房里,春宵閣的老板,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胖子,正試圖從后窗爬出去。
被劉正雄像拎小雞一樣拽了回來,摔在地上。
蘇夜一間間踹開門。
有的房間里空無一人,有的只有驚恐的女子。
最終,在走廊盡頭一間加了內(nèi)鎖的雜物房里,他們找到了另外五名被囚禁的女子。
擠在一起,瑟瑟發(fā)抖,眼神空洞。
整個抓捕過程,從破門到完全控制,不到一刻鐘。
反抗微乎其微,在絕對的力量和突如其來的打擊下,“青皮會”和春宵閣的抵抗迅速瓦解。
刁五、春宵閣老板、以及四名幫兇被鐵鏈鎖成一串,押到樓下。
被解救的七名女子也被小心地帶出,她們大多神情呆滯,步履蹣跚,在差役的攙扶下站著。
蘇夜看著被押出來的案犯和獲救的女子,對劉正雄道:
“留下兩人,暫時看守此地,查封一切物品。其余人,帶案犯和苦主,回衙門。”
“是!”
隊伍押著犯人,護著女子。
在百姓們復(fù)雜目光的注視下,離開了這片罪惡滋生的角落。
次日,南城治安司衙門外再次人山人海。
碼頭區(qū)女子失蹤案公開審理。
七名獲救女子中,有三人的家人聞訊趕來,在堂下哭得撕心裂肺。
公堂之上,面對這些女子的指認,面對從春宵閣搜出的部分不堪入目的賬目記錄和“專用”器具。
刁五和娼館老板面色慘白,無從辯駁。
被抓的幫兇為了減罪,更是爭相指認主犯。
蘇夜當(dāng)庭宣判:
“主犯刁五、犯婦劉王氏,拐賣人口、逼良為娼、罪行確鑿,判斬立決,報刑部核驗。”
“從犯四人,杖一百,流三千里。受害女子由官府妥善安置……”
宣判完畢,他目光掃過堂外黑壓壓的百姓,聲音肅穆:
“本官再次重申,陛下念及南城民生,下旨整肅?!?br/>“凡此類禍害百姓、踐踏人倫之惡行,便是整肅之首要!本官在此,絕不容情!”
王屠戶的當(dāng)街擒拿、公堂杖責(zé),與春宵閣的深夜破門、解救婦孺、嚴懲首惡。
兩樁案件,一明一暗。
卻都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甚至顯得有些“莽撞”的方式被快速辦結(jié)。
南城治安司的招牌。
在血腥氣、哭嚎聲與“奉旨整肅”的口號中。
被蘇夜以一種蠻橫的姿態(tài),深深地楔入了南城的土地,也烙進了無數(shù)人的心里。
春宵閣的案子審結(jié)后沒兩天。
那面掛在墻外的“陳情箱”,在清晨例行檢查時。
又被劉正雄“驚喜”地掏出了一封新的匿名信。
信的內(nèi)容很簡單,甚至有些粗陋。
指控碼頭區(qū)力工“周三”,偷了同鄉(xiāng)“趙大”準(zhǔn)備給老娘抓藥的二百文救命錢。
信里沒多少細節(jié),只說了個大概時間地點,字跡歪斜,帶著一股市井氣。
蘇夜看了一眼,便已經(jīng)安排下去:
“傳周三、趙大,明日升堂。”
次日,南城治安司衙門外又聚了不少人。
大家都想看看,這新來的蘇大人,處理這種偷雞摸狗的“小案”,會是什么樣子。
周三和趙大被帶到堂上。
周三嚇得腿軟,跪在那里頭都不敢抬。
趙大則是一副苦主模樣,連連磕頭喊冤。
蘇夜先讓趙大陳述。趙大又把那套說辭哭訴一遍,說得涕淚橫流。
然后蘇夜問周三。
周三哆哆嗦嗦,把那天下午在哪個泊位、干什么活、和誰一起,又重復(fù)了一遍。
“傳證人。”蘇夜道。
王石帶上來的幾個碼頭工友和鄰居依次上堂。
工友們證實周三所言非虛,那天下午他確實一直在干活。
鄰居們則說了趙大好賭欠債的情況,也說了周三平日為人老實。
趙大的臉色開始變了。
蘇夜看著趙大,聲音平靜:“趙大,你的工友和鄰居所言,你可有異議?”
“他們……他們定是收了周三的好處,串通好了誣陷我!”趙大急了,口不擇言。
“哦?串通?”蘇夜拿起王石的查訪記錄。
“你的工友不止一人,鄰居也不止一家,皆與周三無甚深交,如何串通?”
“倒是你,所言丟錢細節(jié),前后不一?!?br/>“本官再問你,你說錢是藏在床底瓦罐里被偷,那你藏錢時,可有人看見?”
趙大支吾:“沒……沒有,我偷偷藏的……”
蘇夜繼續(xù)追問:
“既無人看見,周三又如何得知你床底瓦罐中有錢?”
“他若真想偷,為何不偷你身上或家中更顯眼之處,偏要去撬你床底?”
趙大啞口無言,額頭上冷汗涔涔。
蘇夜不再看他,轉(zhuǎn)向周三,聲音緩和了些:
“周三,起來吧。此事已查明,與你無關(guān)?!?br/>周三如蒙大赦,顫巍巍站起來,眼圈都紅了,哽咽道:
“謝……謝青天大人!”
蘇夜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到面如死灰的趙大身上,臉色陡然一沉:
“趙大!你因賭債纏身,無法向家中交代,竟捏造事實,誣告良善,意圖訛詐錢財,更擾亂公堂,耗費官府人力!”
“此等行徑,著實可惡!”
驚堂木一拍!
“依《大虞律》,誣告反坐其罪!念你初犯,尚未造成大惡,從輕發(fā)落!”
“來人,將趙大拖下去,重責(zé)二十杖!所誣告之二百文,雙倍從其家產(chǎn)中扣除,賠償周三名譽損失!”
“大人饒命?。⌒∪酥e了!再也不敢了!”趙大嚇得魂飛魄散,哭嚎著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拖下堂去。
很快,衙門外就傳來噼啪的杖擊聲和趙大殺豬般的慘叫。
那叫聲凄厲,足足響了二十下,聽得外面圍觀百姓都縮脖子。
行刑完畢,趙大被拖回來,屁股上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趴在地上直哼哼。
蘇夜冷冷道:“趙大,你可服判?”
“服……服……小人服了,再也不敢了……”趙大有氣無力地哀告。
“周三,”蘇夜又看向那兀自不敢相信的力工。
“你的清白,本官已還你。賠償之事,衙門會替你督辦。日后安心做工,奉養(yǎng)老母?!?br/>周三噗通又跪下,連連磕頭:
“謝大人!謝青天大老爺!”
百姓們看到又是一樁案件審理,一個個都無比興奮,一邊議論著一邊散去。
沒人知道,退堂之后。
剛才還屁股開花、慘不忍睹的趙大,已經(jīng)齜牙咧嘴地站了起來。
周三也在,臉上沒了堂上的惶恐。
尤朗面無表情地將兩個沉甸甸的小布袋分別遞給二人。
趙大掂了掂,聽到里面悅耳的銀錢撞擊聲,頓時覺得屁股上的傷都輕了不少,咧嘴笑了。
“多謝大人!下次有這樣的好事,請大人一定要想起小人!”
周三也拿到了一個錢袋,對尤朗躬身道謝。
“沒錯沒錯,大人以后說西,我們兄弟以后絕不往東!”
尤朗看著二人識時務(wù)的模樣輕輕點頭。
“不錯,你們這次做的很好,如果有機會,我自然想著你們?!?br/>“你們拿著錢可以離開了!”
“記住管好你們的罪!”
趙大、周三立即連忙點頭。
“是是是,大人您放心!我們告辭!”
這兩個家伙其實不是什么仇人,也沒有什么偷錢誣告的事情。
而是蘇夜特意編排,讓人們知道誣告的后果。
以此來警告所有人,免得有人胡亂投遞匿名信件,誣告成風(fēng)。
事實證明,他特意安排的這個戲碼做對了。
有些人準(zhǔn)備趁機搗亂,親眼見識到了誣告的下場,不敢亂來了。
尤其是在百姓們心中。
蘇夜連續(xù)辦理的幾樁案件,無論是懲治真兇王屠戶、刁五,還是平反冤屈、嚴懲誣告,都處理得快速、公開、結(jié)果分明。
有功必賞,有罪必罰,有冤必申!
南城底層百姓的觀感,在不知不覺中發(fā)生著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街頭巷尾的議論,漸漸多了些不同的聲音。
“這位蘇大人……好像真是不一樣?!?br/>“王屠戶該打!刁五該殺!周三也是真冤枉……”
“你看他審案子,有根有據(jù),該抓的抓,該放的放,連誣告的都打板子!”
“是啊,雖然手段狠了點,可對付那些惡人,不狠不行啊!”
“……聽說,有人私下里都叫他‘蘇青天’了?!?br/>蘇青天這個稱呼,開始在部分百姓口中悄悄流傳。
當(dāng)然也傳到了蘇夜耳中。
蘇夜臉上并沒有都市喜色,反而有些嫌棄,只對稟報的劉正雄淡淡道:
“傳話下去,衙內(nèi)衙外,不得如此稱呼。本官依法行事,無須此類虛名。若有人再提,按擾亂視聽論處。”
劉正雄一愣,有些不解:
“大人,百姓愛戴,是好事啊,為何……”
“愛戴?”蘇夜打斷他,“在這南城,在這京城,讓人敬畏,讓人懼怕,比讓人愛戴有用得多?!?br/>“‘青天’?那是掛在堂上的泥塑木雕,需要時拜一拜,風(fēng)雨來時自身難保。”
他頓了頓,手指拂過冰涼的劍柄,眼神銳利如刀:
“我更喜歡‘血捕修羅’這個名號。”
“至少,敵人聽到這四個字,會害怕,會膽寒!”
劉正雄恍然,又感受到那股霸氣,連忙躬身:
“是!屬下明白了!”
蘇夜擺擺手,讓他退下。
他不需要軟弱的“青天”光環(huán),那會成為束縛,也會成為靶子。
他需要的是威懾!
是讓所有敵人面對他的時候都得先掂量一下,能否承受得起修羅反噬的代價!
南城的局面剛剛打開一絲縫隙,遠未到可以松懈的時候。
蘇夜微微搖頭,又繼續(xù)準(zhǔn)備下一步的加護。
很快。
他在南城治安司搞出的這番動靜,迅速傳到了各大勢力的耳中。
尤其是對那些幫派分子,乃至部分奸商而言,都開始恐慌起來。
“這蘇夜是玩真的??!王屠戶說抓就抓,春宵閣說端就端!”
“他那‘陳情箱’……真有人敢往里投東西?萬一……萬一哪天投到咱們頭上……”
“怕什么?咱們上面又不是沒人!”
“上面?廣源糧鋪的孫執(zhí)事上面沒人嗎?不還是當(dāng)街鎖了去?漕幫的香主雷豹這次屁都沒敢放一個!”
“關(guān)鍵是……他這‘匿名’!誰知道哪個王八蛋會背后捅刀子?”
“以前大家都要臉面,做事留一線,現(xiàn)在好了,一封信,不用露面,就能把你捅到衙門里去!”
“這要是成了風(fēng)氣……”
恐慌在底層幫派和灰色地帶蔓延。
他們不怕明刀明槍的廝殺,甚至不太怕按部就班的官差查案,因為他們熟悉規(guī)則。
只要有靠山在,那點小事情根本就不叫事情。
就算有人狀告他們,也會被強行壓下來甚至是反而把那些告狀的人打成誣告懲罰。
也正是因為他們的所作所為。
百姓們受夠了折磨,才不信任蘇夜設(shè)立的什么陳情箱,沒有人告狀。
但,經(jīng)過蘇夜做的那幾件事情,又一次讓人們看到了希望。
現(xiàn)在,大家或許依然不敢直接告狀,但投個匿名信簡簡單單,定然會有很多人那么做!
一旦這個風(fēng)氣吹起來,那大家全都完了!
他們這些幫派分子、奸商,誰沒點見不得光的事?
一旦被捅出去,證據(jù)確鑿,蘇夜那條瘋狗撲上來,后果不堪設(shè)想。
有些幫派頭目坐不住了,紛紛去找平日里靠山。
然而。
他們找到的靠山,此刻臉色也十分難看。
一名戶部官員,聽著面前幫派頭目的訴苦和求救,非但沒有像往常一樣擺出官威安撫,反而煩躁地一拍桌子:
“閉嘴!現(xiàn)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胸口起伏,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蘇夜搞的這一套,威脅的何止是那些混混?
他這“匿名舉報”,只說了舉報“不法情事”,可沒限定只舉報幫派分子!
萬一……萬一有哪個不開眼的,往箱子里投點關(guān)于官員貪墨、受賄、瀆職的條子呢?
蘇夜那瘋子,都敢直接捅破天。
他要是真拿到點官員的把柄,會怎么做?
直接動手抓人或許不敢,但往上面一參,也夠自己喝一壺的!
到時候,自己豈不是也要倒霉?
戶部官員越想越害怕,連忙嚴厲訓(xùn)斥手下。
“最近都給我安分點!夾起尾巴做人!別去招惹治安司,更別去碰那個什么破箱子!”
“告訴你們下面那些混賬東西,誰要是這時候惹出事來,牽連到本官,別怪本官不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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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沒有舉報信自己投,沒有證據(jù)自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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