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聲突然響起,一陣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從教室外傳來。緊接著,一頭大波浪的英語老師趙玥拿著個保溫杯走進教室。
她看到坐在第一排的何歡明顯愣了一下。
【郭老師這是怎么了,這么好的位置,居然留給一個吊車尾?】
“今天晚自習做練習冊第15到第18頁,還是老規(guī)矩,做完英語作業(yè),才能做其他的。”
何歡翻開英語練習冊,都是一些語法、短句之類的練習。
他上輩子因為生意做的比較大,經(jīng)常會跟外國人打交道,所以英語水平一直都在線。屬于跟外國人正常口語交流一點問題都沒有的那種。
所以練習冊上的題目對于他而言,沒有什么難度可言。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做完了題目。
何歡收起練習冊,又拿起物理書看了起來。
趙玥備完課,站起來掃視一圈。講臺下面,有埋頭寫作業(yè)的,有趴著發(fā)呆的,有交頭接耳的,也有望著自已褲襠傻笑的。凡是傻笑的,基本上是在課桌底下偷看網(wǎng)絡小說。
趙玥已經(jīng)見怪不怪,高中的學習是一件很辛苦又枯燥的事,一個學生能否堅持下來,全靠他自已是否對學習保持熱愛,或者對高考保持好勝心。如果一個學生連這兩樣都沒有,很難日復一日的持續(xù)這種枯燥生活。
高中學習全靠自覺。
忽然,趙玥的眼角出現(xiàn)一個黑影,她抬頭看向窗外,原來是班主任郭靜。她正伸著脖子看向教室。
這是高中班主任的常見操作,經(jīng)常會有幸運兒被當場抓包。
只是讓趙玥不理解的是,郭靜的目光居然一直看向前排。
前排不都是尖子生嗎,有什么好看的?
趙玥忽然想到什么,連忙看向自已眼皮底下的何歡。只見他低著頭,竟是在非常專注的看書,右手還拿著筆不停地做著筆記。
我的天,這還是那個扶不上墻的吊車尾嗎?
趙玥再看向窗外,郭靜又不動聲色的離開了。她緩緩踱步下來,來到何歡身邊,側(cè)頭看了過去,原來看的是物理。
何歡感受到異常,一抬頭正好對上趙玥的目光。連忙說道:“趙老師,我練習冊做完了。”
趙玥輕輕“嗯”了一聲,何歡的英語奇差無比,他也許確實做完了,但做沒做對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他一個學渣能這么認真的復習功課已經(jīng)很不錯了,就是不知道他這種狀態(tài)能持續(xù)幾天。
晚上九點半,晚自習終于結束。
李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卻見何歡已經(jīng)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手上還是拿著一本物理書。
不知道為何,她心里忽然有點不舒服。整場晚自習,何歡不僅跟自已沒有任何交流,甚至都沒有多看自已一眼。
她自詡樣貌身材都還不錯,學習又好,班里的男生們總是會各種獻殷勤或者偷偷摸摸的盯著自已。自已雖然還沒有談戀愛的心思,但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心里還是會一陣陣竊喜。
可何歡卻完全不一樣,自已在她眼里好像是個透明人一樣。這種被人無視的感覺讓她心里十分別扭。
何歡可不知道班花同桌的內(nèi)心戲居然這么足,他來到郭靜辦公室,只見郭老師還在埋首工作,便從錢包里拿出四百,說道:“郭老師,這是我的學費。”
郭靜沒有問這錢是怎么來的,而是直接接過。
她注意到何歡手上的物理書,問道:“你這是準備回去后繼續(xù)學習?”
“嗯,太早了也睡不著。”
“行,把你的東西帶回去吧。繼續(xù)努力。”
何歡拿起水桶和開水瓶,說了聲謝謝。
來到妹妹何倩所在的教室,她果然沒有等自已,提前回家了。
何歡心里一陣失落,這小丫頭對自已還是這么見外。
何歡現(xiàn)在住的房子,在一個城中村,離學校還不到兩公里。步行回去,也就十幾分鐘。
一打開門,何歡就聽到電風扇吱呀的聲音,像是個垂暮老人,發(fā)出有氣無力的呻吟。
劉梅從房間走出來,見只有何歡一個人,奇怪的問道:“倩倩沒跟你一起嗎?”
何歡也是一愣,說道:“我放學的時候還去她教室找她,結果她已經(jīng)走了。難道她還在我后面?”
“也許女孩子走路比較慢吧。”劉梅把何歡手上的水桶和開水瓶接了過去,又說道:“歡歡,水壺里有燒好的開水,換洗的衣服也給你放到床上了,你自已先去洗個澡。”
何歡答應一聲,拿著換洗的衣服走進洗手間。
所謂洗手間,其實就一個蹲便器,蹲便器旁邊有兩個桶,一個是用來沖廁所的,另一個是用來洗澡的。
是的,這個出租房里,連個花灑都沒有。幸好現(xiàn)在天氣熱,用水桶接點冷水就夠了。這要是到了冬天,不僅要擺上一個大澡盆,還要提前準備幾開水瓶的開水,別提有多麻煩了。
【這條件也太差了,過幾天放假,還是得在學校周邊買一個好點的二手房子。到時候先斬后奏,老媽還能怎么辦?】
何歡用冷水沖了個澡后,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清爽了。
劉梅又踱步到書房門邊,皺著眉頭說道:“歡歡,你說電腦要買個什么樣子的?大概要花多少錢?”
“買個三四千的就差不多了,就是用來炒股,也不玩游戲,配置不需要很高。”
劉梅似懂非懂,她就記住了三四千這個價格就行。
何歡又掏出5千,這是他回來的路上去取款機上取的。
“媽,這是買電腦的錢。”
劉梅笑得很開心,今天一天何歡就給了她八千。她現(xiàn)在是真的相信自已的兒子賺到錢了。
“媽明天就去幫你買電腦。”
何歡見何倩還沒回來,心里不由得擔心起來。現(xiàn)在是2007年,社會治安遠不如十幾年后。什么打架斗毆強奸,各種犯罪層出不窮。
“媽,倩倩平時也是這么晚還不回來嗎?”
“沒有啊,平時這個點,她早就回來了,這丫頭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歡穿上拖鞋,說道:“媽,你先休息,我到外面去找一下倩倩。”
“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找。”
何歡正要拒絕,門上卻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
隨著門被打開,只見何倩悶著頭,一聲不吭的就走了進來。
何歡頓時臉一板,質(zhì)問道:“你去哪了,為什么這么晚才回來?”
“要你管!”
劉梅看何倩這態(tài)度,一下子就發(fā)毛了。
“何倩,怎么跟你哥說話的?你放學了不回家,我們問都不能問嗎?”
在何倩心里,劉梅的份量是很重的。她可以不聽何歡的話,卻不能不聽劉梅的話。
她嘴巴一撇,委屈巴巴的說道:“我剩下一點作業(yè)沒做完,就在教室里多待了一會兒。”
“下了晚自習后,我第一時間就去了你教室,教室里根本就沒你的人影。”
“當時我上廁所去了。”
“那你為什么不回來寫?”
“現(xiàn)在書房變成你的了,我回來到哪寫?”
何歡隱隱覺得何倩沒說真話,只是又沒有證據(jù)。
上輩子,媽媽車禍去世后,自已和妹妹都是性情大變,只不過自已是浪子回頭,而何倩卻是徹底放飛自已,早戀紋身,高中還未畢業(yè)就輟學了。
無論如何,何歡都不想何倩會重走上輩子的老路。
“何倩,從明天起,你必須跟我一起上下學,聽到了沒有。”
何倩心里是不愿意的,但看到劉梅板著個臉,還是點頭答應下來。
何歡昨天晚上在網(wǎng)吧奮戰(zhàn)一晚上,所以才到11點半,就感覺自已熬不住了,直接熄燈躺在床上。
電風扇吱呀吱呀的響,像是一首催眠曲,不一會兒,屋里就傳來一陣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