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調查的時候,大家以為夫妻倆最后吃過飯,還過不去那個坎兒,就分開了。
結果警方去找了地主家的女兒,還有林納海的父母,以及表姐老家,都沒有見過表姐一家三口。
無論他們去了哪里,至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吧?
處理失蹤案的警察覺得這事詭異,就轉到了林納海這邊,想著他作為親人,是不是能有什么發現。
屋內的一切都沒有動過,林納海重新探查,還帶著當時僅有的法醫以及國外剛留學回來的痕檢去了一趟。
得出一個很荒謬的結論——屋內的一切擺設以及遺留痕跡來看,人應當是直接消失的,因為湯滴落的痕跡可以證明,在人消失之前,他們剛把湯從灶頭端到客廳飯桌上。
碗里的湯已經被喝掉了,餃子也吃過了,剩下的殘羹冷炙因為是冬天,沒那么快腐壞,案子轉到林納海手中時,這些干巴的飯菜提供了失蹤時間。
林納海甚至去了一趟地主家,找到那個所謂跟表姐夫是知已的地主家女兒,例行詢問而已,對于這樣的女人,他不屑于為難她,但也不會給什么好臉色。
然后,他從地主家女兒這里得到一個消息,她說,在小年的時候,表姐夫打算開春就跟表姐離婚,他終究還是考慮好了,前途可以再掙,日子卻得跟自已喜歡的人過。
孩子如果表姐愿意要,就留給她,但帶著孩子不好嫁人,地主家的女兒不介意當后媽,她愿意照顧孩子。
他們兩個把一切都商量好了,只等著開春就跟表姐說清楚。
記錄中寫明,林納海當時還問了一句:“你們兩個人就商量好了這件事,我表姐知道嗎?”
地主家的女兒搖頭說:“我不清楚她知不知道,主任說會跟她商量,具體哪一天商量,我沒問。”
也是來不及問,小年跟除夕距離很近,兩人又沒結婚,就得籌備自已家的日子,一忙起來,在除夕前,見面次數少了很多。
當年林納海連火車站、飛機場、汽運站都找了,連各種能出城的路都沒放過,還是沒找到人,找人的黃金時間過去后,開始有人懷疑,這一家三口是不是打鬧著去了西邊山里,被狼吃了,或者遇上土匪殺人犯,又或者間諜之類的。
在那個時候,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遇見帶著殺心的人,對方匆忙而來,隨手殺人,又逃之夭夭,這種隨性意外案子最難查了。
“就是這樣,我表姐失蹤至今,其他人總說那個屋子不吉利,晦氣,就沒人要,一直留置到今天,不然事情發生三個月后還沒有線索,早該回收了。”林納海有些痛苦地揉著自已的腦袋。
親人失蹤、自已身為刑警隊長卻一無所獲,確實會痛苦。
應白貍想了一會兒,問:“只是晦氣嗎?一個嘗試住進去的人都沒有?”
林納海搖頭:“沒有,調查期間,沒有發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三個月后還有其他案子,我就申請解除封鎖了,后面也只接到通知說大家不愿意去,沒細究,但是也不奇怪,又是出軌又是失蹤的,是個人都嫌棄啊。”
“你就沒想過去問問當年的鄰居,他們實際上覺得晦氣的原因,跟你猜測的是否一致?”應白貍似笑非笑地反問。
看著應白貍這奇怪的表情,林納海皺起眉頭:“你什么意思?”
應白貍看了眼封華墨,說:“你得先同意我們借住,我們會給你交貴一點的水電費當做租金,并且呢,我們得住到華墨考上大學。”
林納海抓了把頭發:“不用錢,隨便住,我甚至可以在局里給你們辦親戚借住,你到底想說什么?”
見林納海這么大方,應白貍就不賣關子了:“我覺得你可以去調查一下,當年的人應該還沒全部搬走,晦氣跟鬧鬼,雖然造成了一樣的結果,但根本原因可不一樣。”
聞言,林納海不太高興:“你不會想說那房子鬧鬼吧?我們一家在那住這么久了,從來沒見過鬧鬼啊,怎么就我表姐一失蹤就鬧鬼了?”
說完,林納海自已也愣住了,他逐漸意識到,應白貍說的鬼是誰。
“不會吧……”林納海喃喃自語,“不對不對,根本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死了。”
應白貍輕笑:“不是只有死了才會變成鬼,聽說過生魂嗎?人未死,魂出竅,謂之生魂;而人連帶魂一起成為鬼,又叫生鬼,意思是活人做成的鬼,一般來說,人若追求變成鬼,是可以做到的。”
林納海聽得稀里糊涂:“這些東西我聽不懂,你就說,我要用什么樣的辦法,能把我表姐一家找回來。”
考慮到這個年代的人確實大家文化程度都不高,應白貍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你去找鄰居要證據,我們住進屋子里給你找別的證據,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只在于你們能不能看見,你們看不見的東西,我能看見。”
一連串的話有點繞,林納海聽懂了,可聽起來覺得應白貍只是來坑房子的:“靠譜嗎?你不會胡說來騙房子住的吧?”
應白貍攤手:“我們可以先回家住幾天,你先去找鄰居問問,真問出什么來再到軍區大院找我們也可以啊。”
封華墨跟著點頭:“對,最近我們都在老家院子那邊住,我們兩家沒有過多的交情,但你爺爺是認識我奶奶的,互相走動沒問題。”
兩人都非常有信心,林納海思索一會兒,還是點頭同意,他真的太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了。
忙活一天,兩人回到家,剛好碰上了下班的花紅,她看到兩人晃悠,忍不住說:“還沒找到房子呢?要我說,就別折騰了,家里又不是沒單獨給你們院子,何必浪費這個時間精力?有這時間老三你多念點書,還能多考幾分。”
封華墨沒好氣地看向他媽:“媽,我們只是偶然遇上,你就這么教訓我,要是我真住家里,一天不得給你念八百頓啊?被你罵一次我一天都沒心情學習干活,要是真住家里還得了?”
花紅一聽,不高興了:“你這孩子,怎么說話老這么沖啊?誰教你的?我是為你好,你看你,過年都多少天了,工作工作沒有,學習學習不努力,你這樣怎么行?”
“我就是在為有個好的學習環境努力,而且已經找到房子了,沖你今天這個做法,我確定了,我走得可真機智,晚走一天都對不起我自已!”
“哎呀呀,又怪到你媽頭上了?你怎么不怪你老婆沒本事?但凡她要是個首都戶口,以她的年齡,早分到工作和房子了,用得著你在這瞎跑?不知道你娶個老婆有什么用,乍一看本事大得很,實際上碰見事,半個響屁沒有!”花紅怕封華墨又來攻擊自已,立馬拉應白貍下水。
說到底,這媳婦她是越看越不順眼,哪哪都不好,也不知道爸媽被什么糊了眼,不就會算點命嗎?她在救爺爺這件事上除了動動嘴皮子,根本沒出什么力,動嘴皮子誰不會啊?
現在不過是找個房子她都找不到,不是會算命嗎?算啊!
學歷、樣貌、家世,沒一個比得上榮梨云,初一那天封華墨罵走了榮家,花紅后來好一陣道歉,想再緩和一下關系,但人家陰陽怪氣地說高攀不起三公子,好好的兒媳婦飛了,花紅心痛好幾天都睡不著了。
今天可算逮著機會,花紅可得下下應白貍的威風!
封華墨深深看了他媽一眼,說:“因為我把貍貍的戶口轉到我們家了,現在她的房子名額被這個四合院占了。”
花紅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已說錯了,但她從來不會承認自已錯了,于是便梗著脖子繼續怪應白貍:“那又怎么樣?她不是會算命嗎?讓她給你算一個新房子出來有多難?要么是她不上心,要么就是她本事是假的!”
“我們就是剛從借住的房東那回來啊。”應白貍看花紅實在太可憐了,小聲提醒她。
“……”花紅聽完,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惱羞成怒地吼,“你們兩個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啊?都找到房子了還回來干什么?滾遠點啊!”
封華墨這次跟應白貍異口同聲:“收拾東西啊。”
花紅差點被氣哭了,她原地大叫一聲,沖進了四合院里,旁邊聽了全程的警衛員差點沒憋住笑,好在他們受過專業的訓練,無論多好笑都不會笑。
而封華墨跟應白貍在林納海給回復之前就如此篤定要收拾東西,是因為他們都對應白貍的能力有信心,她說可以找到證據,就一定能,那是他們能租借房子,林納海遲早會同意他們搬進去。
這件事基本上算是板上釘釘,封華墨高興得親自下廚,這幾天忙著找房子,一直吃的食堂,盡管是從小吃到大的食物,但封華墨本身胃口就比較淡,加上去了南方,在那邊住了六年,現在口味跟應白貍接近了。
長時間不吃一頓清淡點的飯菜還真受不了。
做的時候應白貍沒幫忙,她去收拾東西了,盡管她家務活會的不多,收拾東西還是不在話下。
封華墨做好飯喊人,等應白貍跑進廚房,他笑著問:“收拾完了?”
應白貍點點頭:“嗯,我們這次出來根本沒帶什么東西,但是嬸娘跟奶奶給了一些日常用品,我想著我們過去西城區,供銷社東西少,我們不一定買得到,還是都帶上比較好。”
“確實,今天問柜員的時候我打量了一下,賣的東西種類太少了而且不少東西都落了灰,不知道放多久了,肯定不如自已帶過去的,來嘗嘗這栗子雞湯,過完年,家里的廚房就沒什么新鮮雞肉供應了,這還是我蹭來的一小塊雞肉。”封華墨一邊說一邊給應白貍舀湯。
北方不同南方,北方養的多是豬肉,冬天可以做臘肉,肥油多,抗吃,而南方好吃雞鴨魚,這是地理位置決定的,要不是趕上過年,他們還吃不上這一頓呢。
應白貍接過碗,聞了一下:“好香啊,華墨你手藝越來越好了,這栗子果然還是得刀劈開挖肉,拿手根本吃不了幾個。”
嘗了一口,味道很好,是應白貍熟悉的味道,每次一喝這個雞湯,就好像回到了南方過年的時候,封華墨也是去供銷社,或者村長家,要來一些雞肉跟別的東西,要么從應白貍撿來的各種藥材里挑一些一塊燉湯。
封華墨學做飯特別快,從一開始只會中規中矩地跟著村里人學,后來已經連藥膳都會煮了,有些還是從應白貍那些養生古書里學來的。
房子的事情解決,封華墨吃飯都非常放松,晚上也難得睡個好覺。
林納海還沒來,想著即將搬離家里,封華墨第二天收拾收拾,帶著應白貍去了一趟醫院,不管能不能見到爺爺是,至少得去告別一下。
到了醫院,封華墨看到了健步如飛的爺爺,激動得直接沖過去在爺爺身邊跪下,一把抱住爺爺。
爺爺一把老骨頭了,被他撲得差點飛出去。
“哎喲哎喲,你也不小了,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爺爺拍著封華墨的肩膀,讓他趕緊起來。
封華墨眼眶有點紅,他站起來,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臉:“爺爺,沒想到你已經沒事了。”
爺爺大笑起來:“我是誰啊?當然沒事了,不過,白貍沒把事情告訴你嗎?”
“我知道這是秘密,我特地沒問,也沒讓她說,盡管有猜測,但看見爺爺好好的,還是很高興。”封華墨哽咽地說。
外出六年,封華墨最想念的就是爺爺奶奶,比爸媽兄長還想,他就連計劃外回城,也是為了爺爺奶奶,如今能見到康復的爺爺,他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爺爺笑著拍拍封華墨的肩膀:“好小子,你跟你媳婦嘴都太嚴實了,要在抗戰時期,你們一定是最厲害的地下黨員!”
奶奶直接給了爺爺一腳:“老頭子你說的這叫什么話?有你這么類比的嗎?說點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