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應白貍愣住。
封華墨奇怪地探頭來看,也愣了,隨后他笑起來:“這是我們家說好給每一個媳婦的聘禮,如果是女兒呢,則會備一份嫁妝,爺爺奶奶老派,雖然支持自由戀愛結婚,但該有的東西,得有。”
應白貍輕輕撫過里面的墨寶:“所以,這是認輸的意思了?”
婆婆斗媳婦這種陋習已經持續很多年了,應白貍在村子里就問過封華墨的家里情況,封華墨思考了很久,說可能不太順利,因為母親是資本家的小姐,她慣會看不起人,比起讓她接納,讓她認輸低頭比較容易點。
封華墨點點頭:“看來是,你找到了四弟的病癥,哪怕出于感謝,她都得認輸了。”
不過輸給小輩會很不好意思,封父跟花紅一直沒露面,而在收到聘禮的第二天,林納海找了過來。
警衛員來報的時候,封華墨跟應白貍正在研究要怎么把他們要帶的東西送去西城區,租車肯定租不到,家里的車要是開去政府大院,太顯眼了,不合適,如果兩人一次搬一點的話,來回至少得跑兩三天,也挺累的。
聽聞林納海過來,應白貍想到一個主意:“要不,我們蹭林隊長的車好了,作為刑警隊長,他應該有配車吧?”
反正住的是兇宅,坐警車去很正常啊。
封華墨覺得靠譜,他趕緊讓警衛員請人進來。
林納海表面狼狽又臟兮兮的,進入院子時還一臉的疲憊,滿臉胡茬,他在屋內坐下,不等打招呼,直接問應白貍:“應小姐,你真不知道什么?”
“我沒有起卦,當然不知道,聽林隊長的意思,是找到什么線索了?”應白貍反問。
封華墨這時倒了一杯水過來,將茶缸遞給林納海:“林隊長喝水,早上剛燒的,溫度剛好。”
林納海說了聲謝謝,一口悶完,隨后說:“我去問過了,當年的鄰居說,大概在地主家的女兒搬走之后,屋子開始有點不太好說的問題。”
政府大院里的舊人不多了,林納海根據調任信息,跑了半個首都才找到這些人,他們回憶都說了同一件事,就是地主家的女兒在屋子解除封鎖后,悄悄去了一趟那個房子。
說是悄悄,但大院里的眼睛可不少,尤其每天在家里干活到無聊的女人,有點動靜都聽得一清二楚。
地主家的女兒拎著一籃橘子,沒進屋,就站窗外一會兒,接著把籃子放在窗臺上了,后來地主家申請去另外的地方勞改,上面覺得這個事情不光彩,怕一直被人說,就同意了。
那橘子青色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貨,肯定是地主家去撿果子,撿了些差的,帶回家,沒什么好的東西看望人,就送到屋子那了。
本來這個東西應該讓林家人處理的,但林家后來一直沒去人,青色的橘子放了兩天,都放黃和干巴了,路過的小孩兒嘴饞,忍不住想去偷拿。
小孩子說偷拿的時候,好像聽見有人說“都拿走吧”,可是仔細聽,又沒什么聲,嚇得趕緊跑。
也有貪小便宜的女人,路過看橘子放壞了可惜,想一整個籃子拿走,靠近的時候,卻覺得屋內有一瞬間跟過去一模一樣,也就是林納海的表姐在窗后摘菜,嘴里哼著哄小孩兒的歌,旁邊的廚房熱氣繚繞。
這種場景政府大院里的人都看多了,每家每戶都差不多,可猛地一回神,屋內又是靜悄悄的漆黑一片。
事情過于奇特,那籃青橘子最后也沒有被人拿完,已經爛在窗臺前了,后來路過的工人看不過眼,直接全部拿去丟掉,又清理干凈了窗臺。
怪事連續出現,大家嘴上沒怎么說,實際上不敢再靠近,也不敢讓孩子去附近玩,等到重新分戶的時候大家互相推脫,連新人都聽了老人的勸,不愿意要那個房子,最后空置。
林納海簡單總結自已問到的事情,他嚴肅地說:“我是不信這些的,但他們的話,讓我在想,是不是我表姐已經死了?如果死了的話,尸體在哪里?又是誰殺了他們?”
應白貍輕聲說:“只要你愿意讓我們住進去,這些問題或許都能迎刃而解呢?”
此時林納海注意到屋內有收拾過的痕跡,顯然,在他到來之前,封華墨跟應白貍已經在收拾東西了,他們篤定自已會過來,并且同意他們借住。
林納海低頭看了眼自已記錄線索的本子,深吸一口氣,說:“我今天開車來了,我送你們過去,注意安全。”
雙方達成一致,應白貍跟封華墨高興地搬行李去了。
行李不多,應白貍背著自已的竹筐,剩下的是封華墨跟林納海在拿,東西看著多,但全部堆放到車子上,感覺又沒多少了。
竹筐被放在后座,林納海看了一眼,啟動車子:“你們出去住還帶這么多土特產?”
用竹筐裝的,林納海以為是封家給的什么出門遠行小禮物,爸媽都愛塞這種東西進孩子的行李箱里。
應白貍解釋說:“這是我的行李,竹筐很能裝,就沒換其他款式。”
“原來是這樣,哦對了,那鎖好多年沒換了,說不準附近的小偷都知道怎么開,我等會兒帶你們去買一下鎖,搬家其他的東西不重要,鎖很重要。”林納海一邊開車一邊說。
路上遠,林納海為了提神,說了一些關于房子的事情,比如什么地方應該修繕、去哪里交水電費、哪處地方壞掉了,原先調查的時候這些問題就存在,后來房子解禁,林納海也沒去管過,現在怕是更破爛了。
聽著封華墨越來越沉默,他覺得自已接下來不是學習,而是得想辦法修繕房子,早知道有這一天,他在家里的院子就不修了,一天天的老修房子,比他下鄉還累。
封華墨趁林納海不開口的間隙,忍不住問應白貍:“貍貍,以前你沒有我,是怎么修繕家里院子的。”
指的是村子里那套房子,那房子雖說不怎么大,可只有應白貍一個人住,相對來說就空曠許多,一個人打理很辛苦才對。
應白貍回道;“我每天就打掃一點點,是積少成多的,要是你忙,回頭我們可以先把臥房和書房清理出來,其他的我慢慢弄。”
但封華墨忍不了這個慢慢來,他覺得必然要做的事情就應該一口氣做完,沒辦法像應白貍這樣可以平靜地放下,如果一件事沒做完,他會記掛一晚上都睡不著的。
去到西城區的供銷社,封華墨聽從林納海的建議,一共買了二十把鎖,還有彩繩,不同顏色的繩子綁在鑰匙上,可以分辨搭配哪把鎖。
好久沒回來,林納海在政府大院外停車,神情有點恍惚,他還記得表姐來那天很高興,結果沒多久,物是人非。
林納海長嘆一口氣,下車幫忙搬行李。
他們還沒進門,就碰上政府大院里的女人們,她們熱情地打招呼,大多不認識林納海,以為是新入職的呢,想著來新人了,女人小孩兒一路跟著。
應白貍穿著長長的漢服裙子,小孩看著好奇,還起哄說唱戲的,他們不懂這些,見長裙子,就說是唱戲的,得被拉出去批斗。
女人們看到應白貍長得也漂亮,是非常中式審美的美麗,所以也沒攔著小孩子亂說話,擔心這漂亮女人住進來后,讓一整個院子的男人都挪不開眼。
孩子們再童言無忌,也可以罵走這樣只有漂亮的舊款女人,那種穿洋裙的,才不好罵走呢,因為有文化,是所謂新時代的女性,厲害著呢。
封華墨聽見了,不開心,直接回頭瞪了那些小孩一眼,他人長得高大,臉冷下來的時候對小孩兒來說特別兇:“再亂說話我晚上讓鬼去抓你!”
“哎喲,這小子說話真難聽。”女人們不樂意了,紛紛叫嚷起來。
林納海不理他們,知道這種大院里的女人小孩最難纏了,因為他們長時間被困在大院里,找不到發泄的地方,難得見個新的活物,就是來玩呢,等玩熟悉了,就會當自已人看。
這對他們而言,反而是一種歡迎儀式。
可是林納海知道,這種歡迎儀式很快就沒了,打鬧、反對都沒有意義。
很快,走到了林家房子前,這是一棟五層小樓,每一層有四戶人家,門牌號是按多少棟、多少層、多少戶來算的,林家的是五棟一層一戶,戶門在樓梯口旁邊。
過去這棟樓的的門都是軍綠色,后來覺得政府刷綠色跟軍區的門顏色撞了,就改成了灰綠色,許多年沒人住,這灰綠色越發老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塵。
剛到樓下的時候,女人孩子們還跟著,繼續數落封華墨,等林納海在那一戶門前停下,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女人孩子都沒聲了。
不管是不是新搬過來的,但凡住下,總會聽說點奇奇怪怪的的東西,尤其林納海一直沒回來過,那些傳聞從剛開始的不對勁,就變成更恐怖的說法,無論對不對,至少能嚇住大部分人。
發現女人孩子們紛紛退開,封華墨松了口氣:“總算不嘮叨了,我以為我家夠吵了。”
剛才有幾個瞬間,封華墨還以為回到了鄉下呢。
門口的鎖銹住了,林納海半晌打不開,他脾氣上來了,一個用力,門板直接硬被他推開了,門框則裂了一大塊,完全不能用了。
林納海看到這情況,來不及懷念屋中的一切,他急忙回頭說:“沒事沒事,我能處理,我去問警衛員要工具,回來給你們修,你們進屋先坐、先坐啊。”
說完,林納海一溜煙跑了,留下半掩的門,和一個并不干凈的房子。
因為沒有行兇,屋內的一切沒被特殊清理員給清理掉,里面還維持著曾經的樣子,桌上擺放的各種物品,還有椅子上搭著的麻布,充滿生活氣息。
封華墨準備推開門進去清理一下,應白貍忽然攔住他,她沒說話,緩緩走進去,在封華墨疑惑的眼神中,聽見她輕聲說:“不好意思,我們經林納海介紹,來借住。”
話音落下,客廳的窗戶突然嘭一聲被什么東西吹開了,可這是外開的窗戶,屋內另外一邊是墻,怎么從里面吹開窗戶的?
老舊的窗戶扇葉靠著生銹的螺絲釘勉強掛在窗框上,窗外寒風肆虐,將窗葉不停地吹來打去,發出刺耳又頻繁的撞擊聲。
封華墨微微皺起眉頭:“屋內真有東西?不歡迎我們?”
應白貍掃視屋內一圈:“大概吧,就是不太能確定,他們到底藏在哪里,算了,他們不愿意說,我們就等他們開口,已經打過招呼了,我們進來收拾一下房間。”
得了應白貍的允許,封華墨才提著行李放心地進屋。
這一戶房子比封華墨想象中要小一點,可能是因為早期建的,那個時候每家每戶都沒幾個人,就算在首都工作,戶主的父母妻兒也都在老家呢,不需要那么大的房子。
所以這一間屋子,只有三間房,還不是很寬敞,進門是客廳,往里走是廚房,用的是煤爐,這種東西應白貍是完全不會用的,她點不起火,但或許是為了樓房做飯方便,沒有灶頭,只起了這樣的煤爐。
廚房后面就是衛生間,有比較老款的抽水馬桶,隔著簾子就是洗澡的地方。
房子右側就是并排的三個房間,靠大門的房間和中間的房間一樣大,最里面是主臥,尺寸大一點,放著一張雙人床,還有大衣柜跟桌椅,上面放著落滿灰的各種瓶瓶罐罐,過去的女主人,應該是個愛美的姑娘。
應白貍不會收拾房子,就讓封華墨先看著,決定好先處理哪個地方,她先去看看水通得順不順。
先去的廚房,應白貍推開門,看到一個女人穿著毛衣和圍裙,站在砧板前發呆,神情冷漠,砧板上則放著一條被菜刀切斷了腦袋的魚,魚的腦袋跟身體分開了,但分別還在動,跳來跳去,鮮血流了半塊砧板。
隨后,應白貍聽見女人輕聲說:“分開了,也不會死啊。”
說完女人抓起菜刀,轉身走了過來,她神情是那樣的稀松平常,好像只是提著刀過來問要不要吃魚,她穿過了應白貍,可是等應白貍回頭,屋內又沒了她的身影,只有封華墨疑惑地看過來:“貍貍,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