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隊長,人間和地府都有名錄,出現這種狀況,一定是有一方的戶籍信息出錯了,要不您親自跑一趟,去問問村里春虎和銀花的情況?”應白貍忍不住詢問。
副隊長嘆氣:“但我這一時間也走不開啊,而且……其實我們這種外地人去查線索,是最難問出來的,你這樣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之前找了兩個有空的年輕警員過去的,還特地選了一男一女,他們回來后說村里人回答得挺客氣,沒什么問題,還帶回來派出所的檔案,但現在想想,這不太可能。”
應白貍當即反應過來:“村里那種地方,有點新聞都會傳得家家戶戶都是,而且沒過多久就會變成謠言,怎么可能客客氣氣地回答?”
“就是這個意思,我都累糊涂了,但現在局里真沒人手了,警察學院里出來的新人,經驗沒多少,臉皮也薄,不知道那些可以提供線索的人有多難纏,應顧問你有空跑一趟嗎?我這邊可以給你申請費用。”副隊長用哀求的目光看著應白貍。
看在副隊長黑眼圈已經疊了三層的份上,應白貍細想了下,說:“我可以讓穆烈和陳亭裕同志一起去嗎?他們兩個現在都在等人販子槍斃,沒有工作,以后不知道什么光景,他們幫忙跑一趟的話,費用能不能給他們?”
而且那居民樓里有兩只自稱春虎和銀花的厲鬼,何志他們也更相信應白貍,她同樣走不開,反正公安局可以批經費,倒不如讓穆烈跟陳亭裕去,為他們將來的生活做打算。
副隊長知道穆烈和陳亭裕的本事,穆烈從戰場上活下來的,聽說南邊已經喪心病狂到處處埋地雷,炸死不少附近不同國家的人,能從那邊回來,穆烈肯定足夠小心謹慎還敏銳,陳亭裕又是個老師,很會套話,說不定真能問出點東西來。
隨后副隊長就去打了申請,林納海一看就批了,不到一小時,各種手續和經費全部到位,應白貍帶著檔案回到店里。
跟穆烈和陳亭裕說了這件事,應白貍將檔案袋遞給他們:“這里面有春虎和銀花本來的資料,還有一筆差旅費用,你們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地方,想辦法把春虎和銀花離開前后的事情調查清楚,最好是有什么財產、情感糾紛之類的,或者仇家、世仇。”
陳亭裕拿出檔案看了看,確實沒看出什么問題,便問:“那要是最后還問不到呢?”
“那就將抓到春虎和銀花先送去地府,現在那居民樓里的厲鬼確實沒傷人,也沒有影響大家生活,等地府徹查完了,會處理的。”應白貍無奈地回答。
當天陳亭裕跟穆烈就收拾行李出發,他們本來就沒多少東西,只要拿上衣服和錢就可以走。
早上應白貍去公安局的時候何志跟丹姐已經將女兒平安接走了,這兩天下來平安狀態好了很多,付了些錢,之前的五塊錢食宿費封華墨做主退了四塊,加上抓鬼的錢,要了居民樓大家十四塊,是按平安的年紀算的。
何志跟丹姐感謝得不行,他們其實每一戶都出了兩塊錢,結果只要了十四塊,沒想到這么便宜,他們有些過意不去,想多給平安買點安神的東西,封華墨說自己不懂怎么賣的,可以等應白貍回來再問問。
價錢本就打算按照平安的年紀收,因為是走她的因果,一來避開直接關聯,二來這事不算太難,收高了良心過不去。
應白貍回來后記了賬,賬目就算定下了。
家里少了兩個人,忽然變得冷清了一些,梁妖也回到鎮紙里躲著不想出來了。
對這些活了很久的妖魔鬼怪來說,除了他們在意的人或者物出現,不然就是一直躲著修煉,也不為成仙什么的,就是想躲著,清心寡欲的,什么都不感興趣,說給別人聽,大概只會覺得他們有病吧。
臨近開學,封華墨開始準備要帶去學校的東西,盡管距離很近,可總覺得沒有家里舒服,他還要給即將回來的朋友們帶點禮物,畢竟兩個月沒碰面,多有想念。
丹姐來感謝過應白貍,說她抓了鬼之后,除了四樓案發那房子還陰森森的,其他問題都沒有了,之前被嚇到的老太太女兒連夜趕回來,精神也好了很多。
“就是這四樓家的可怎么辦?公安局說還沒找到兇手呢。”丹姐覺得他們家夫妻很可憐。
關于兩對春虎和銀花的事情應白貍沒說出去,只說抓到了兩只想搗亂的鬼,所以樓里的鄰居還是很為春虎跟銀花難過,也不會嫌棄他們變成鬼守在死亡地點不走。
應白貍跟丹姐說:“我已經請穆大哥和陳老師去他們老家看看有沒有仇人了,要是真有啊,那說不定就是仇家干的,警方遲早抓到人。”
丹姐忙點頭:“對對,春虎跟銀花來了還不到一個月就被殺了,這首都他們人生地不熟,肯定不會得罪人,一定是老家的問題,說不定他們跑來首都這么遠的地方,就是躲仇人呢,太可憐了。”
穆烈跟陳亭裕花了七天才回來,已經月末,封華墨都去學校注冊了,不在店里,他們回來時只有應白貍一個人在。
“應小姐,我們回來了。”陳亭裕放下行囊,穆烈打了聲招呼,去樓上客房放置,讓陳亭裕回復。
“怎么樣?查到什么了?”應白貍忙問。
陳亭裕回道:“我特地找當地的老人和小孩問過,具體情況跟之前警員調查得沒什么區別,只是……”
春虎父親本是當地有名的獵戶,射箭、做陷阱都非常厲害,所以他們家肉是不缺的,母親身體卻不太好,老人說是當年寒冬臘月生孩子,本來沒什么問題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那一年下大雪。
突然那么冷,生完孩子后身體差了很多,沒等春虎成年母親就去世了。
而銀花則是水工家的女兒,南方城市多水利,水工不說賺錢,但是門穩定的手藝,不過銀花家重男輕女,沒傳給她,她就跟母親學會了養蠶種樹。
春虎跟銀花從小青梅竹馬,每次銀花在家干活還要被爸媽打罵,都是春虎出來護著,在那個愛喜歡會被人嘲笑諷刺的封建村子里,春虎堅定地維護銀花,哪怕被嘲笑說是小媳婦,銀花也沒有躲著春虎,畢竟誰對她好,她還是分得清的。
小的時候對兩個孩子嘲笑調侃,等他們真過了十五六,又開始給雙方說媒。
銀花的父親獅子大開口,要一頭野豬、自行車、衣柜、新棉被和三十塊錢做彩禮,不然不給銀花嫁過去。
春虎長大后也是跟著父親學打獵的,一頭野豬對他們家來說其實不算難打,就同意了。
不過銀花是個有主意的,她從小就被打罵,帶著自己的包袱將送彩禮的春虎攔在半路,她說,這彩禮送到,自己說不定一根野豬毛都拿不到,反正是娶她,不如直接跟她走。
接著兩人就偷偷跑去山腳下住了,那是春虎父親早些時間就幫他申請的地,給他蓋了一間新房子。
小夫妻還用那頭野豬辦了很豐盛的婚禮,無論銀花家怎么來鬧,就是不松口,結完婚后銀花家還時不時過來打秋風,但銀花每次都不松口,他們家沒少為此在村里鬧。
但銀花從小挨打都是全村人看著的,根本沒人站他們那邊。
從這些消息看,銀花和春虎離開,似乎是不勝其擾才跑掉的,畢竟誰也受不了三天兩頭被人過來糾纏的生活,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陳亭裕說到這里,頓了頓:“雖然村里大人小孩都說得確定非常,但我總覺得,以大家描述的情況,銀花和春虎是不太可能從村里出來的。”
“為什么?”應白貍問。
“應小姐,你也是村里出來的,男人女人有幾個敢出去的,你不知道啊?尤其春虎和銀花,其實除了被打擾,生活不錯的,春虎會打獵,還有把子力氣,能給地質研究隊的人當向導,本來就不缺錢,怎么會是到首都來謀出路呢?”陳亭裕對這點非常疑惑。
不過村里人已經沒辦法提供更多消息了,所以陳亭裕只能先回來,把打聽到的消息告訴應白貍,讓她拿主意。
應白貍想了想,問陳亭裕:“說起來,春虎和銀花出生的時間你打聽到了嗎?要村里人說的。”
派出所檔案的記錄肯定不對,因為很多村里人上報的歷法和現在官方用的歷法不是同一個,盡管都是年月日,可是兩個時間,應白貍推算命理,一般要用農歷。
陳亭裕想了下,猛點頭:“有有有,一個老太太記得,說她曾經就是給春虎接生的,那村里至今沒有正經的婦科大夫,接生婆也沒有,全靠本地生過孩子的婦女過去幫忙,她說,春虎的娘可憐,是一年中最冷的那一陣生的孩子,要不是太冷了,不至于落下病根,生完,就稍稍回暖了。”
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就是三九天,小寒后,生完回暖,說明是三九最后一天,應白貍按照戶籍日期計算,再結合當年的日期,推算出春虎死前有一大劫,卻平安渡過去了。
應白貍警覺起來:“春虎和銀花在出發前,真的沒有在村里遇見什么事情嗎?”
陳亭裕搖頭:“沒有啊……但如果被銀花娘家找麻煩算事情的話,那還是有的。”
“你記得在離開前,最后一個找銀花的親戚是誰嗎?”應白貍追問。
“是她娘,鄰居記得很清楚,銀花她娘又過去要東西,然后銀花說,你們這么急干什么?我和我男人決定離開這里了,再也不見你們這幫子只會害我的人渣,以后我們斷絕關系,你們就算想搶東西,難道還等不了我們走嗎?”陳亭裕學得繪聲繪色的。
因為是挺好看的熱鬧,哪怕已經鬧了好久,大家依舊愛看,大部分內容都清楚地說給陳亭裕聽。
銀花和她娘就在門口吵了很久,無非就什么翅膀硬了、不孝啊什么的。
吵完之后銀花她娘沒討著好就罵罵咧咧回家了,銀花則在第二天和春虎離開了村子。
應白貍突然問:“沒人去攔嗎?”
陳亭裕愣了一下:“攔什么?”
“攔住銀花和春虎啊,她娘家這些年一分錢沒從銀花手中掏出來,現在兩人決定走了,肯定要趕火車,只要攔住他們,絕對能從他們手里摳出買路錢,怎么會不去攔呢?”應白貍雙手攤開,臉上滿是疑惑。
全村都知道銀花和春虎什么時候離開,親媽肯定也知道,那他們怎么在這個時候突然裝死了?
陳亭裕這時也回過味來,猛地一拍手:“對啊!銀花的娘可帶著她哥哥弟弟鬧過好多次,這么好的機會,怎么不去?難道說……是他們惹到人了,然后騙人到首都這要錢?”
以春虎和銀花的為人,肯定不會惹到什么仇家,他們夫妻倆除了對銀花娘家人不好,對鄰居從來沒虧待過,還尊重村里的長輩,所以每次鬧出事來,大家都站銀花那邊。
可銀花娘家可不是什么好人,尤其她那個爹,早些年是流氓來著,后來娶了媳婦倒是為了自家兒子,進入生產隊了,可也沒干什么好事,村里人怕被他揍,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因為他上面還有當生產隊隊長的大哥,可護著他。
就這一家子貨色,肯定得罪人了。
應白貍將消息送去了公安局給副隊長,讓他想辦法查一下銀花的家人,看看有沒有最近不見了、逃跑的、躲債的,總之要弄清楚是不是他們家惹了禍事導致春虎銀花被殺。
副隊長沒想到還有這種事,上回過去的警員確實太年輕,竟然沒問出來,這次不得已,讓一把年紀還有一年就退休的老程帶著新人過去試試,一定要把真相挖出來。
老程審問功夫厲害,是局里一絕,也收了兩個徒弟,一男一女,剛好方便以后給不同性別的犯人審訊,這次都帶過去了。
花了五天,帶回來一個消息——銀花有一個表姐失蹤了,這件事甚至隔了五個村,都到隔壁市區了,要不是老程嗅覺敏銳,真查不到。
但是在失蹤之前,這個表姐曾經去過一趟銀花娘家,第二天就去找銀花,說是很久沒來了,給銀花送點城里的布。
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這表姐以前沒欺負過銀花,所以銀花還是接待了她,有人看到表姐一直待到天黑才離開,那幾天春虎進山了,家里只有銀花一個人在。
有人看到表姐第二天天不亮就去汽運站坐大巴車回城,銀花當天給自己裁了一身新衣服,很高興的樣子,但沒過多久,就聽聞表姐失蹤了。
老程跑到了表姐老家,說表姐出去掙錢,上一次回來還是半年前,之后就再也沒見過,家里人已經報了失蹤。
在家里人報失蹤之后,竟然出現在了鄉下姑姑家,非常奇怪,更像是在外面惹了人,實在躲不過了,就躲到鄉下姑姑那,后來又立刻離開。
至于表姐得罪的什么人,根據當地派出所的消息說,表姐之前辦窯子,找了個男人,聽說有點黑色勢力,可警方一直沒抓到人,地下窯子掃了好多個,都沒抓到表姐這夫妻倆,很是滑溜。
以表姐干的這行當來說,得罪了道上的人,追殺比警方還兇,而且手段惡劣,春虎和銀花非常有可能是被他們牽連的。
而且根據銀花娘家的態度,明顯他們已經跟表姐商量過了,故意讓人殺了春虎和銀花交差,他們直接搶銀花跟春虎的房子財產,反正他們家沒有別的親人了,放著多浪費?不如給他們兒子結婚。
但這只是猜測,副隊長還是電話聯系了銀花老家附近市區的老同學,怕當地有親屬關系不好查,就喊了級別高一點的同學幫忙,不過路途比較遠,是否能問出什么來,也不確定。
跨區辦案就是這樣的,非常麻煩,可能得一次次跑,每一次跑還不一定有線索,這兩次能有線索,已經是有能力的人都盡力了,不然,遲早成懸案。
轉眼就到了開學時間,應白貍送完封華墨回來,就被小谷喊去了公安局,說是有新發現,可跟之前的口供對不上,需要應白貍幫忙。
到了公安局,林納海不在,是副隊喊她來的,將之前的事情一說,還提到,他們已經將銀花的娘家人都抓了過來,因為他們涉嫌謀殺。
“謀殺?殺了春虎和銀花嗎?”應白貍問。
“怎么說呢,他們膽小,一嚇唬就說了,但說辭完全對不上檔案,他們說,銀花早就死了。”副隊長扶著腦袋,感覺都要炸了,接著推給應白貍口供,讓她看。
銀花的父母兄弟口供一致,視角不同,根據警方的經驗,這口供沒有作假,他們說,前陣子表姐回來,帶著不少錢和城里的好東西,想在家住一陣,問可不可以。
有錢自然沒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家里孩子多,又確實窮,表姐這從城里來的,住不慣,銀花母親就出主意,說銀花嫁人了,男人可會掙錢,家里有大房子,這幾天她男人上山去了,家里就銀花一個,不如就過去借住。
而且銀花母親還跟表姐說,銀花收了很多彩禮,家里又有財產,她們一起去,剛好讓銀花給點見面禮,就當是孝敬表姐的。
銀花母親知道這侄女厲害,覺得肯定能對付銀花那臭丫頭,剛好春虎不在,沒人護著銀花,搶她點東西還不是手到擒來?
這個時候表姐突然說:“搶點東西有什么用啊?要是全搶過來,才好呢。”
“對啊,但那丫頭死精,咬著就不撒嘴啊!”銀花母親恨得眼都紅了。
“姑姑,我跟銀花,長得像嗎?”表姐忽然開口。
銀花母親愣了一下,說五六分像,畢竟是親戚,確實輪廓有幾分相似。
表姐就給這一家人出了個主意,她去讓自己男人綁走銀花,而她頂替銀花的存在,只要說服春虎離開村子,那房子、地、大件,都是銀花娘家的,她只要錢,等她把春虎騙走,銀花再回來,不是任由他們拿捏嗎?還能再賣一次彩禮。
這誘惑太大了,盡管知道不道德,也不知道表姐為什么突然出這樣的主意針對銀花,可這些年他們在銀花那吃了一次又一次閉門羹,想到還能有這樣的辦法整銀花,并且把他家財產全拿過來,紛紛同意去做。
表姐當天就去動手了,一個人去的銀花家里,果然因為帶著禮物以及很久沒見過的好心表姐,加上沒有娘家人跟來,銀花禮貌地請了表姐進屋。
然后在倒水的時候,表姐一下就把銀花打得暈過去,當晚和第二天清晨的走動,是表姐故意給自己制造離開的假象,實際上她只坐了一站就回頭。
銀花被娘家人帶走關了起來,那幾天娘家人都紛紛去打她,出了口惡氣,根據家里人的描述,說打斷了銀花的手腳,還把她的牙齒打沒了兩顆,眼睛也有一只充血沒辦法看東西。
后面覺得還不夠,養著她太浪費,于是她的親人偷偷給村里的男人拉線,給錢就能玩,銀花受盡了折磨,不到三天,就慘死在關著她的地窖里。
沒想到銀花這么輕易就死掉了,她家里人嚇死了,本以為只是給她個教訓,讓她敢跑還罵他們,可沒想到還沒怎么樣呢,就死掉了。
銀花母親慌張地偷偷去找表姐,最近她每天都過來假裝找銀花茬,好讓表姐躲著,畢竟村里人都熟悉銀花,盡管長得挺像,可微妙的變化肯定會被認出來的,只有娘家人來鬧,“銀花”躲著不出現才合理。
偷偷從后門去銀花家,銀花母親問怎么辦,之前說好表姐帶著春虎離開,后面再假裝春虎外面有了女人,銀花被拋棄回村,娘家人把她重新嫁掉,合情合理,可現在銀花死了!
表姐難道要一輩子假裝銀花嗎?
不可能的,她只要露臉超過半小時,肯定會被發現!而且表姐怎么可能一直留在村里?她在外頭還要做生意呢!因此,銀花母親慌得不行,才來問自己侄女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