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大師字體第一要素是什么嗎?”
“不知,還望大皇姐賜教。”
“嗯,看在你如此虛心向學的份上,我便教你?!?/p>
衛迎山拿出一張空白的宣紙,提筆在上面刷刷的扭兩下,字成。
問一旁坐得端正的衛玄:“知道這是什么字嗎?”
“不知道。”
衛玄老實搖頭,他確實看不出大皇姐在紙上寫的什么字,看起來像是一張歪斜的拱門,但是寫字的動作卻瀟灑得讓他羨慕。
“罔?!?/p>
“學而不思則罔的罔?”
“沒錯?!?/p>
在他驚嘆的目光中,衛迎山一副高人風范:“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這么復雜的一個字,只被我兩三筆就勾畫出來。”
“不可思議!大皇姐教我!”
“由這個罔字回到我們最開始的問題,大師字體第一要素便是化繁為簡?!?/p>
衛玄似懂非懂的眨著眼:“化繁為簡?”
“對,就是化繁為簡,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像我們要在半個月的時間內抄完兩遍論語,要是按往常一筆一畫的寫字習慣,定然是抄不完的。”
“我也覺得抄不完,而且我的手還受傷了。”
衛玄舉起自已不止被戒尺打還被強制鼓掌,導致傷口雪上加霜的雙手,深有同感的點頭附和,而且他字還認不全哩。
“所以我們得化繁為簡,把所有的字都用最簡單的方式寫出來,通俗來說就是復雜的筆畫簡單化,摒棄累贅?!?/p>
“為了寫得更快,簡略下來的筆畫也不能一筆一筆的寫,要用行云流水的方式展現出來?!?/p>
“我懂了!”
被教導的學生一臉恍然大悟,說著提筆在宣紙上刷刷幾筆,字成,動作行云流水中透著瀟灑,已得幾分真傳。
“你寫的是賢哉回也的哉吧?”
“沒錯、沒錯,就是哉。”
語氣中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居然如此簡單。
“孺子可教也。”
衛迎山欣慰的點頭:“既然你已經掌握了大師字體的精髓,接下來我們便開抄吧,短短兩遍論語不在話下?!?/p>
達成一致的兩人同時低頭抄起來,手上的速度一個比一個快,氣氛意外的和諧。
玉晴和白韻忍不住對視一眼,面色古怪,這歪七扭八看不出形狀的字真是出自大師筆下?
大公主不會在忽悠三皇子吧?
可大公主自已也是用這種字體在罰抄,寫起來無比嫻熟,想來真的有這么一種她們所不知道的字體。
等殷皇后再次從殿內出來時,發現兩個孩子之間氣氛和諧,和之前的劍拔弩張全然不同。
最讓她感到好奇的是,兩人抄書速度快得人眼花繚亂,沒一會功夫旁邊已經擺起一沓抄完的宣紙。
忍不住走上前去仔細觀看究竟是怎么可以抄得這般流暢,結果……
只見整張宣紙上凌亂不堪,都是些橫七豎八的筆畫,沒有一個完整的字。
陛下罰他們抄的論語,邊上擺放的也是論語沒錯,兩人邊抄嘴里還念念有聲,殷皇后卻一個字也不認識。
“你二人這是抄的什么?”
“論語呀!”
埋頭苦抄的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父皇讓他們罰抄論語,自然就只會抄論語,皇后娘娘的問題未免太奇怪。
殷皇后秀眉微蹙,怎么也不能將他們抄出來的東西和論語掛上鉤,但衛迎山衛玄的模樣又不像是胡亂寫,還能看出二人字體的相似之處。
或許是某種她沒見過的字體?
接下來幾日應明章帝要求,兩人晌午過后就抱著筆墨紙硯過來鳳儀宮罰抄,風雨無阻。
以往最是待不住的衛玄表現得尤為積極,他覺得自已所學的大師字體已經能出師,現在到了揚眉吐氣的時候。
他將戰勝大皇姐這位師傅,青出于藍!
對于他的想法,衛迎山不屑一顧,幼稚,真當大師字體是那么好學的嗎?
想她在異世界當游魂時,在各種醫館觀察許久才習得一二分真傳,現在兩人寫的還是皮毛。
至于為什么會大方的教給衛玄?
父皇罵起來多一個人可以分擔些壓力,不至于讓她獨自被罵得狗血淋頭。
畢竟這種字體一般人很難理解。
這日因為有事耽擱,出門晚了點,她帶著玉晴還有一個小內侍剛踏入鳳儀宮,發現安靜得不同尋常。
周遭也不見有宮人當值。
往常殷皇后再喜靜,也會留幾個人在外面。
擺放在殿外空地的桌案上空空如也,衛玄不見人影,緊接著聽到殿內傳來殷皇后溫和的勸解聲,像是在為誰說話。
完了。
這是衛迎山的第一反應。
杏眼輕轉對一側的玉晴道:“我先回去,要是等下母后問起,就說我今天身體不適,晚些時候再過來?!?/p>
至于多晚?
等衛玄先把火力承擔完大半,輪到自已時肝火也能輕一點。
算盤打得啪啪響,忽略玉晴欲言又止的表情,抬步就要溜之大吉。
“大公主你也在啊?!?/p>
少年清透動聽的聲音自身后響,在寂靜的鳳儀宮內顯得格外突兀。
“陛下和姑姑在殿內,你不進去拜見嗎?”
衛迎山臉色一僵不情不愿的回頭:“現在都過了請安的時辰,你怎么還在這里?”
在就在吧,還非得在她就要逃離是非之地時出來晃悠,好好的待在屋內不好嗎?
殷年雪白皙剔透的臉上閃過疑惑:“我給姑姑請安不拘時間的啊,什么時候得空就什么時候過來?!?/p>
見她不解,玉晴小聲的在旁邊解釋:“陛下特許,殷小侯爺隨時可以進宮,不需要報備。”
“大公主是不是還在為將寶靈弓借給我的事不高興?剛好今日進宮一并將弓還與你?!?/p>
“年雪?你和誰在外面說話呢?”
“回姑姑是大公主。”
“……”
要不是她和殷年雪沒過節,加之這家伙一張無辜單純的臉確實不像暗戳戳使壞的人,衛迎山都要懷疑他是故意的。
殷皇后還沒說話,一道令人心驚膽顫的低沉嗓音自殿內傳來:“衛迎山,給朕滾進來?!?/p>
真完了。
衛迎山中途跑路的計劃被迫折戟,苦著一張臉在殷年雪不解的目光中踏入主殿。
這是怎么了,不過是進去請個安,大公主怎么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還有姑父對大公主的措辭,殷年雪目光中閃過恍然,看來是大公主犯了錯。
緊接著想起自已說的話,在她經過自已身邊時小聲的道:“我剛剛是不是不應該叫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