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現在也不是很想出宮了,便留下來陪陪父皇吧,正好母后讓慧心姑姑她們在做吃食,等她們做完一并帶出宮。”
衛迎山從斜挎在身上的書袋中掏出題集,毫不見外的找把椅子坐下:“您是不知道,沈舅舅覺得兒臣腦子轉靈活,做題做得快,特意給兒臣出比其他同窗多三倍的題集。”
“也就是兒臣才受得了這么重的任務。”
說話間埋下頭在桌案上刷刷地寫起題目來。
“將你寫好的題拿過來,讓朕看看你這般自夸究竟有幾分真本事,要是有錯題,衛玄這段時間不在,總得找個人打掌心。”
“做錯題打掌心,那要是一題不錯,父皇會給兒臣獎勵嗎?”
作為談條件的能手,衛迎山順桿往上爬,麻溜的將之前寫好的題集呈上去。
“且看看再說。”
明章帝翻看起來,厚厚的題集理得整整齊齊,上面的字跡已經不復初時的潦草,風骨初現。
養心殿內暖意如春,墻角的獸耳紫銅爐里銀碳燒得正旺,散發著莊重華貴氣息的龍涎香,透著無聲的寧靜。
越看越滿意,忍不住點頭夸道:“沈青玉這些題目出得有水平,你也不錯,不但字跡進步非常,解題思路也在不斷成熟。”
沈青玉出的題集屬于循序漸進的類型,一步步開拓學生的思維,可以看出昭榮的解題思路跟著不斷提升和進步。
一位好的老師有能跟著節奏走的學生,整本題集看下來可謂是相得益彰。
被夸獎的衛迎山眉飛色舞,還未來得及開口自夸幾句,就聽得上首的明章帝話音一轉:“朕已經看出三處錯題,陳福,去拿戒尺來。”
“……”
“父皇,您真打啊?”
“你自已過來看錯的地方該不該打。”
三處錯的地方全是最簡單最不應該錯的,少年人的通病,粗心大意。
明章帝拿筆將幾處錯的地方圈起來,板著臉道:“總歸你今日不出宮有的是時間,將這幾處錯的地方寫上百遍,看下回還敢不敢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不許用什么大師字體。”
簡直就是無妄之災,衛迎山瞬時間喪眉耷眼,好好的跑到父皇跟前寫作業做什么,不是給自已找事么。
突然想到什么,心神一振,試探性地開口:“兒臣可以拿回去寫嗎?”
“年雪今日進宮請安這會還沒離開,別以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父皇英明。”
“行了,趕緊去寫,寫完再隨朕一道去鳳儀宮用膳,用完膳再回來寫。”
坐不住的性子可要好好磨磨才行。
這是徹底將她的路堵死啊,衛迎山簡直欲哭無淚,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已的位置上。
只說罰抄,沒再說戒尺的事。
本應該去拿戒尺的陳福垂頭的候在殿內,手上哪有什么戒尺。
養心殿內一片寂靜,只余下筆落在宣紙上的聲音,直到用膳的時辰,殷皇后派人過來相請,罰抄才告一段落。
“待雪災結束,太常寺會算好吉日,去京郊行祭天儀式,朕記得周持已的孫兒教導過你一段時間禮儀,想來是頗懂其中的門道,你覺得讓他負責禮器的一應事宜,他可能勝任?”
天災后行祭天儀式是慣例,衛迎山沒有太大的意外,只是有些詫異父皇會提及周燦。
不過這么好的機會,肯定不能讓自已的小伙伴錯過,反正周燦也不是什么讀書的好苗子,另辟蹊徑未嘗不可。
很有信心地道:“周燦可以勝任。”
就算不能勝任,不是還有他祖父么,孫兒領朝廷的差事,祖父不放心總會把關。
而且負責禮器的一應事宜,就是將祭天所用的鼎、簋、籩、豆、爵、尊等青銅禮器或瓷器,擦拭得一塵不染,陳列就位。
這是祭天環節中最簡單的事。
腆著臉開口:“父皇,兒臣的同窗不止周燦一個,還有什么打雜的活計您要不也給安排一二?比如清掃天壇,擦漢白玉欄桿,盯燔柴爐,望燈這類的活兒……”
“得寸進尺。”
明章帝沒好氣地一拍她腦袋:“這么多生兵蛋子也要周持已顧得過來。”
“唉,那行吧。”
別看只是些小事,祭天卻是大事,樁樁都要作太常寺卿統籌協調,看來她的小伙伴們只能等下次機會了。
很快便打起精神轉到其他話頭上。
“父皇,待明年開春兒臣給您送一份禮物。”
“哦?昭榮要送朕什么?”
“兒臣已經將梧州的煤炭礦盡歸于名下,打算送父皇幾座煤炭礦作為禮物。”
第一回聽到有人要送自已礦,明章帝不免失笑:“朕要你的礦做什么,三瓜兩棗,而且要是朕沒記錯,你的那些礦汾王世子也有份,直接拿它送人可別引起你們內部糾紛。”
“把礦送給父皇他高興還來不及,哪里會有異議,況且我們從來都不存在糾紛。”
“莫不是你用拳頭鎮壓,才沒有糾紛?”
“父皇說的哪里話,兒臣向來以理服人。”
衛迎山腳步雀躍,將平時發生的事挑挑揀揀的說出來,明章帝也耐心地聽她講,時不時點評一二。
從養心殿時出來并未乘坐轎輦,寒風中隨侍在身后的陳福看著陛下昭榮公主顯得十分溫馨的背影,不禁在心里大膽的想到。
當今天子真心想護著的人,怎么可能護不住?
陛下自信自已能護得住昭榮公主,所以對她的看重和偏愛從來不加掩飾,不怕為昭榮公主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而昭榮公主自已也爭氣,每每做事都簡在帝心,作為明章帝貼身伺候多年之人,陳福比誰都看得明白。
看不明白的人這會兒已經被打入冷宮關進皇陵。
皇陵
自從上回得知蕭屹身死,還是死得那般屈辱,衛寶畫終日以淚洗面。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腐蝕著她的心,難受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待心中的悲痛散去一些后,想到自已如今的處境,更是痛不欲生。
皇陵孤寂,被關在暗不見天日的石室內連說話之人也沒有,過來送飯的宮女守在門外的侍衛,連和她多說一句話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