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轉向安靜坐在位置上的衛冉。
撇撇嘴不客氣地開口:“五皇弟,有一位奴籍的生母固然丟臉,但你也別讓自已的狗腿子拉大皇姐下水呀。”
一天天的就讓人沖鋒陷陣,虧吃得多了他可不會只針對伴讀,要一視同仁的針對!
小孩兒直白高亢的童音在殿內回響,在太傅宣布下課后嘰嘰喳喳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衛冉臉色陡然變得慘白:“三皇兄說話何故要如此傷人……”
“那你說云氏是不是你的生母?大皇姐是不是母后的女兒?”
見他垂著頭不說話,衛玄冷哼一聲:“你不說話也沒用,這就是事實。”
“三皇子您莫要欺人太甚,五皇子與您身份相當,實在不應該被您這樣對待。”
傷好后被送回來的宋琪見五皇子被欺負,哪能坐視不理。
另一位之前突兀出聲的伴讀也站出來:“宋琪說的沒錯,兄弟睦,孝在中,您這樣做萬萬不該。”
伴讀與皇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又都是年齡相當被家中千嬌萬寵長大的孩子,容易沖動行事,說話后才驚覺自已是在與誰說話。
不由得臉色一變,有些后怕的咽了咽口水。
“你們剛才是在以下犯上的教育本皇子?”
衛玄倒是對他們說的話沒什么感觸,想到大皇姐說的借題發揮。
騰的一下站起身,朝殿外喊道:“白韻!他們冒犯本皇子,將人給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三皇兄莫要見怪,宋琪他們并非有意。”
“少在這里給本皇子裝好人,他們為你說話時怎么不制止,現在裝給誰看。”
守在殿外的白韻見自家皇子終于不是自已動手,而是知道借由宮規叫她處理,心中莫名感到一陣欣慰。
帶著景陽宮的宮人迅速走進殿內,恭敬地請示:“還請您告訴奴婢,是誰冒犯了您?”
“宋琪和許宥澤,他們以下犯上教育本皇子,拖出去脫掉褲子用竹板各打二十下屁股。”
“是。”
白韻揮揮手,宮人便將臉色大變的兩人堵住嘴拉出去,聞迅而來的樂萍見狀想說什么。
接觸到衛冉的目光,一言不發地站定。
見證全程的衛瑾和自已的兩位伴讀這回罕見的沒有參與,只默默地看著。
衛玄可不會管他們在打什么機鋒,自已舒坦了再說,要不是怕打架掛彩,大皇姐回來看到嘲笑,他非得撲上去親自動手不可。
“連自已的人都保護不了,就這樣還好意思說是大皇姐一母同胞的弟弟,本皇子才是和她真正的一脈相承。”
他打鬧歸打鬧,卻也知道不讓他人替自已受過,一人做事一人當,哪像衛冉,每回只會當縮頭烏龜,沒出息!
其他人的目光隱晦落在衛冉身上。
衛冉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面色更加蒼白。
等太傅進來,像是沒察覺殿內的暗流涌動,自顧地開始講課。
這段時間老人家也算看出來了,都說三皇子混不吝,實則心性單純,說什么就是什么。
六皇子雖然性子弱些,卻也算坦蕩,你能猜到他的想法,只需好生引導。
至于五皇子……
太傅看了眼規規矩矩坐在位置上的五皇子,無奈地搖搖頭,昭榮公主考東衡書院之前,他曾有幸給對方上過一段時間課,
只能說出自一母同胞卻高下立見。
難言,難言吶。
“太傅太傅,大皇姐過兩日便要回京,我要去接她,您可否準我幾天假期?”
一下課衛玄就噠噠噠地跑到太傅跟前,說出自已的要求。
“老夫要是不準,三皇子該當如何?”
活潑皮實長得白面團子似的孩子誰不喜歡。
雖有些調皮,動不動逃課、打架,卻也知道分寸,逃課只自已逃不影響他人,打架也多是在課后,從來不連累伴讀受罰。
太傅忍不住逗他。
“那本皇子便只能自已偷偷逃出南三所遠走高飛,去赴大皇姐的約。”
“為免您再次出逃,老夫準您的假。”
“多謝太傅!”
小孩兒頓時喜笑顏開,一蹦一跳地離開。
大軍抵達京城這日,天空澄碧,微風習習,是個極好的天氣。
長街上旌旗飄揚,樓閣上系滿嶄新紅綢,官兵手持長槍肅立在街道兩側。
知道昭榮公主今日班師回朝有不少百姓天還未亮便從京郊趕過來。
與城中的百姓一起將街道堵得嚴嚴實實,卻無一人大聲喧嘩,全都翹首以盼地盯著城門口。
咚!
咚!
咚!
城樓上鼓聲率先響起,激蕩人心的破陣樂鼓點重重砸下,隨后號角聲撕裂空氣,聲浪與塵土一同滾滾而來。
破陣樂最后一個鼓點重重砸下,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自城門口響起,為首的少年完全顯露在萬民的目光之下。
少年一襲玄色騎裝,秀峻的面龐上雙眸明亮銳利,微微牽起的唇角將一張張風塵仆仆的臉點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突然從城樓上灌下一陣風來,少年腦后高高束起的馬尾和身后醒目的衛字大纛,在大風中筆直地揚起。
嘚嘚的馬蹄在長街上回響。
短暫的寂靜中,在一位女孩沖出獻花,少年俯身接過的那一剎,整條街瞬間沸騰起來,爆發出山呼海嘯的歡呼聲。
不知是誰脆生生喊了一嗓子:“昭榮公主!”
“昭榮公主——!”
“昭榮公主——!”
聲浪猛地炸開,沖破官兵的阻攔,鮮花、香囊、各種文章賀詞如雪花般擲向街心。
衛迎山在這片沸騰得幾乎要將長街掀翻的狂熱中,抬起手朝他們示意,眼睛亮得驚人。
微微牽起的唇角驟然綻開一抹屬于少年人毫無陰霾,意氣風發的笑容。
落后她半步的郭豫沒想到自已一大把年紀還能體驗一場如此盛大的歡迎儀式。
望著策馬永遠一往無前的昭榮公主,不覺想起一句詩,少年自當扶搖上,攬星銜月逐日光。
她理應摘星星摘月亮追日光,發出萬丈光芒,天家動用傾國之力托舉培養出來的大昭最堅硬的骨骼當如是也。
擠在人群中觀看的周燦、孫令昀一行同樣激動得不能自已,瞧著鮮衣怒馬的朋友,高興的同時眼眶忍不住發熱,
剛才送花的女孩也是他們走殷小侯爺的后門安排的,一切恰到好處。
衛迎山敏銳地在人群中發現幾人,用力朝他們揮手,無聲地說道:“等我辦完正事,大家都有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