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勤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這種可能。
他忽然明白了江芷珊的不辭而別，應該不只因為他的占有欲。
孩子是他從未想過的，早在江芷珊體檢后，他就知道她不能生孩子，所以從來沒有期待過。
陸勤的臉色僵硬，長久以來維持的風度在此刻全面崩塌，他幾乎是沖林曼吼出來：“你作為她朋友，為什么沒陪在她身邊，在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
林曼反唇相譏：“那么你呢？陸先生，你作為她的合法丈夫你又在哪呢？”
她自責，不止一天后悔。
如果時間能倒流，她絕對不會對江芷珊說出那些話。
愛情會致盲，那個時候的她就是眼瞎心盲，總覺得李繼揚就是全世界最懂她的人。
可親手拆開潘多拉魔盒后，她才知道自己所謂的愛情多么可笑。
互相質問后，陸勤和林曼雙雙沉默。
兩個人都在暗自思考著。
電梯門開，林曼先一步出了電梯，而后回頭看了一眼陸勤。
“我會找到她，跟她親自講一聲對不起。如果她不原諒我，我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但我奉勸你最好找都不要找她。”
“不可能！”陸勤語氣有些犀利，帶著無盡的寒意。
林曼雙手抱臂，面露嘲諷之色，“怎么不可能？她的性格并不是你所想那么軟。”
陸勤整理了圍巾，盡量讓自己在人前保持冷靜，“她肚子里是我的孩子，無論如何，我們的羈絆也不會斷掉。”
林曼笑道：“陸先生，請問你哪兒來的自信認為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呢？既然她已經提了離婚，那她就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
這句話像一根長針直插入陸勤的心臟，霎時間胸口疼得難以呼吸。
陸勤身形晃了晃，勉強扶住墻壁，扯出一抹蒼白的微笑，低聲呢喃道：“她不會的。她不會去找別人。”
“話別說太滿，比你好的男人多的是。”
說完，林曼立刻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
她重回倫敦，目的就是為了找到江芷珊，請求她原諒。
至于江芷珊跟陸勤之間的糾葛，她管不了，也沒辦法管。
經歷這么多事后，她早就想明白了，愛情算個屁，友情才能天長地久。
只可惜，她把曾經最好的朋友弄丟了。
陸勤大口呼吸了幾下，才慢慢感覺到了胸腔里空氣在流動。
他的江芷珊，真的要跟別人生孩子了么？
不會的，他不會相信林曼的話，既然林曼都跟江芷珊鬧翻了，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近況。
陸勤調整好狀態去赴約，至少他還有機會從Raymond那里打探到江芷珊的下落，興許比私家偵探來得更快。
他知道林曼絕對不可能告訴自己，所以需要略施一點手段。
空中餐廳的靠窗座位，整個倫敦夜景盡收眼底，陸勤用了最高規格來招待Raymond。
兩個大男人的飯局本來十分突兀，再加上陸勤一開始就把自己灌得半醉。
“抱歉，有些控制不住，這些日子不喝酒我都無法找到活著的感覺。”陸勤的言語帶著落寞。
Raymond顯然沒料到陸勤會來這么一出，準備好的臺詞全忘了。
“她大概不知道，我是真的很愛她，無關時間，無關家族利益，只因為她是她。”
陸勤眼眸一片猩紅，燃著醉意又仰頭喝了一杯。
Raymond這個純愛戰士哪兒受得了陸勤那一番真發自肺腑愛宣言，腦子一上頭，勾住了陸勤的肩膀。
“你這就是真愛啊，就好像我跟Brian，當初因為誤會不得不分開，后面解除誤會他直接向我求婚。”
陸勤皺眉，“Brian是她的老師嗎？”
“對呀，我們談了很久，最開始他也是以不愿意師生戀拒絕我，但我就喜歡纏著他。”
陸勤對Raymon的風月往事不感興趣，但對這位讓江芷珊用了他的設計圖作為文身圖樣的老師頗有興趣。
他眸光帶著濃濃的審視，“那你知道他那個標志性的藍色蝴蝶有什么含義嗎？”
“那個啊，是芷珊畫的，作為她跨專業的第一幅作品，深得Brian的心，甚至向她要了授權，重新打磨后作為自己個人品牌的標志，寓意新生。”
原來如此。
陸勤忽然笑了，笑得很肆意。
沒想到不是江芷珊用了他的東西，而是他用了江芷珊的東西。
這種感覺很奇妙，曾經埋藏在心里耿耿于懷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陸勤如釋重負。
“我就知道……”
“等等，你是喝多了吧，我給芷珊打個電話。”
Raymond舌頭有些捋不直，他跟陸勤兩個人今晚喝酒盡興了，菜都沒吃，饒是他酒量好也禁不住這樣拼。
單純如他自然沒發現陸勤嘴角閃過一抹得逞的笑容。
“芷珊啊，你老公陸勤喝多了，我怕他胃出血不敢勸了，可他還要喝，該怎么辦？”
“他跟我沒關系，喝死了也沒關系。”
陸勤跟Raymond隔得不遠，聽到久違熟悉的聲音，即便是在罵他，也覺得如此靈動悅耳。
不愧是他的老婆，罵人都罵得這么好聽。
Raymond一臉抱歉地看著陸勤，陸勤反過來安慰他，“沒關系，你有心了，再喝一杯。”
趁著給Raymond倒酒的間隙，陸勤把尚且亮著的手機屏幕上的號碼默默記了下來。
結束飯局后，陸勤送走了Raymond，自己獨坐在了街角。
他手指有些顫抖地撫摸著手機，幾番糾結后撥通了那個電話。
等待期間，他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在賭，賭江芷珊不掛電話，那就成功了大半。
萬幸，江芷珊沒有攔截陌生號碼。
響了三聲之后，電話順利接通。
“hello……”
陸勤連忙抓起一捧雪往嘴里塞，大著舌頭沖電話那頭喊著：“老婆，我好冷，我好像看到你了……”
江芷珊原本已經上床準備休息，自從接到Raymond的電話后，便久久不能平靜。
那一張憔悴不已的臉浮現腦海，江芷珊不免胡思亂想，陸勤該不會真有什么事吧。
正在瞎想之間，她就接到了陸勤的電話。
大腦有一瞬的凝滯，陸勤怎么有她的手機號碼了？他現在在哪？
為了求證，江芷珊連忙給Raymond發了消息，才知道陸勤根本沒回酒店。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打著哆嗦。
這個點，他一個醉鬼在外面太危險了。
江芷珊沖著電話那頭喊了句：“陸勤，你能聽到我說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