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炮無視周邊人的打量,臉色陰沉的跟著張建國走進辦公室。
他輕輕關上門,就站在原地,目光逼人的看著張建國。
張建國緩緩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包大豐收,熟練地點上一根煙,深吸一口后,將煙盒“啪”地扔在桌上,眼神滿是愧疚,默默地抽了起來。
此情此景,李大炮心里有些慌了,就張建國這個落寞樣子,肯定是出事了。
“張建國,你他娘的倒是說話啊?”
“我問你,九連的戰友都去哪了?啊?”
張建國被煙霧繚繞的雙眼變得有些通紅,李大炮的一聲聲質問就跟用刀子似的在他的心口一陣戳戳戳。
“九連,九連……”
都這個時候了,就算是個傻子也明白發生啥了。
李大炮還抱著一絲僥幸,他深吸一口氣,眼睛通紅地問道:“三娃子、二牙子、老雷他們到底怎么了,你說啊?”
受原身影響,他現在心里堵得要死。
“犧…犧牲了。我對不起他們啊……”這一刻,從打腳盆雞到光頭再到米軍的久經戰火的老戰士終于虎目流淚。
“轟……”李大炮感覺自已的腦門都要炸了。
他額頭上青筋冒起,眼睛紅的仿佛就要出血了,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已的情緒了。
李大炮三步并兩步,沖到辦公桌前,一巴掌把張建國手中的煙打掉,雙手攥住他衣領大聲質問道:“你踏馬的怎么當連長的,啊?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老子走的時候全連就剩下二十幾個戰友了,結果你踏馬還活的好好的,他們呢?全都犧牲了,他們都才20歲啊。”
“為什么?為什么?你告訴我啊!”
張建國的脾氣也不太好,被李大炮這么一陣咆哮追問,也忍不住了。
“為什么?你告訴我為什么?”
“天上飛機炸,地上坦克大炮轟,幾乎就沒有停止過,老子帶著修整的連隊待在陣地上頂了五天五夜,五天五夜啊。”
“彈藥打光了,炒面吃沒了,敵人跟她娘的野狗似的一群群的往上沖,我帶著三娃子他們幾個都直接上去拼刺刀。”
“那個時候,你在哪里?啊?”
“你不是問我為什么還活著嗎?”張建國猛地掀起自已的上衣,露出那道猙獰的傷疤,傷疤離心臟僅一寸之遙。“老子就是這樣活下來的。”
李大炮沒有說話,他雙眼通紅,一聲不響地脫下上衣,露出自已的軀體,中彈和刺刀留下的傷疤交織在一起,就那樣赤裸裸的展現在張建國那猛然收緊的眼中。
空氣中仿佛寧靜了。
良久,李大炮步伐沉重地走到張建國面前,嘴里冷漠的吐出幾個字。
“郵局匯款單……”
辦公室的吵鬧動靜將門外的民警幾乎都給驚動了。
聽到里面那么大的動靜,他們這才明白為啥新來的所長總是抽幾分錢的大豐收,每月的郵局單子總是那么多。
原來,他幾乎把所有的錢都給捐給戰友遺孤了。
“吱呀……”
所長辦公室的老木門突然打開,李大炮渾身冰冷的走了出來。
張建國穿著警服緊隨其后,對著副所長說了兩句,就朝著李大炮追了過去。
東城區建內大街郵局。
張建國騎著自行車帶著李大炮趕了過來,兩人一言不發地走到柜臺。
郵局小張看到‘老顧客’張建國帶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大高個青年站在自已面前,他剛要開口就被這個大高個給打斷了。
“你們局長呢?”李大炮語氣冰冷的問道。
“張所長,你們這是…”小張有些不解的問道。
哪有一上來就這個語氣說話的,要不是張建國跟著,李大炮肯定又得跟人嗆起來。
張建國趕忙上前,面相變得有些柔和,“小張,麻煩叫一下你們局長,我們找他有事。”
“哦,好的,稍等。”小張站起身,趕忙跑到后邊叫局長去了。
很快,一位身高一米七,面相嚴峻,身著列寧工裝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老張,今天怎么有空過來?這還沒到發響的日子啊。”
張建國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隨后向李大炮介紹道:“這位是竇志國竇局長。”
“這是我戰友李大炮,現任軋鋼廠保衛科科長,剛從戰場下來。”
李大炮也知道不能總是耷拉著一張臉,畢竟是找人辦事,態度總得過得去。
“你好,竇局,我是李大炮,現在紅星軋鋼廠保衛科就職。幸會。”
面對李大炮的主動問好,竇志國可不敢怠慢。
雖說四九城一板磚拍下去能拍倒一片干部,但像李大炮這么年輕的可還是少見。
他可是知道張建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張建國跟李大炮站在一起就跟父子似的,但級別卻幾乎相當,他猜測李大炮不是戰功彪炳就是背景很硬。
竇志國趕忙握手,熱情招呼道:“李科長,幸會,幸會。”
“老張、李科長,走,去我辦公室詳談。”
李大炮剛要跟上,余光瞥到右側柜臺處有個穿著粗布褂子的家伙不對勁。
雖然隔著五米遠,但他卻清楚地看到那個家伙虎口處有一層厚厚的繭子。
而且那個家伙眼神有些陰鷙,即使穿著布鞋,他也依然能察覺出大拇腳趾和食指處空隙有些大,就跟小櫻花常年穿呱嗒板留下的勒痕似的。
好吧,出氣筒來了,感謝小櫻花送來的‘沙袋’。
李大炮假裝無意間回頭,迅速觀察了一遍四周的情況,發現目前好像就一個可疑對象。
他決定不磨嘰了,現在一肚子火氣,總得發泄出去。
“小張,我的匯款單找出來了嗎?”李大炮一邊佯裝詢問著,一邊向那個形跡可疑的家伙走去。
張建國和竇局長聽到這話有些納悶,不是去辦公室嗎?這又是什么情況?
短短七八步的距離,小張剛抬頭,正欲開口回應,卻只見李大炮如離弦之箭般,瞬間沖到那身著粗布褂子的男子跟前。
“嘎巴”,清脆的關節錯位聲響起,李大炮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卸掉了對方的下巴。
緊接著,“卡巴”一聲,他的左手迅猛地拍在男子的雙肩之上。
幾乎在同一時刻,李大炮的右腿如凌厲的鞭影,狠狠地踢中男子的膝蓋。
這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快如閃電,僅僅在剎那之間便全部完成。
那倒霉的家伙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像一灘爛泥般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