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室。
安鳳從剛才開始,心里就“砰砰”直跳。
一股莫名的心慌感涌了上來。
她捂著胸口,一口氣喝完杯中水,卻絲毫沒有緩解。
樓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鉆進她的耳中。
安鳳快步走到窗前,發現每個人的動作都很匆忙。
“快快快,李書記…現場…”
斷斷續續的聲音接連響起,隨著腳步聲又很快遠去。
“大炮…”她臉色一白,想也不想地就沖了出去。
肯定是軋鋼廠發生了重大事故,作為軋鋼廠負責人肯定在現場。
安鳳知道自已男人的性格,他壓根兒就不會置身事外。
小腦瓜越想越亂,越想越害怕,心跳變得比剛才還要快。
她不敢想象那個可怕的后果,可那個后果卻使勁兒往她腦海里鉆。
路過的同事看到安鳳驚慌失措的模樣,忍不住好心詢問。
回答他們的,卻是一道靚麗的孤獨背影。
李玉剛被門外的議論聲驚醒,起身快步走出辦公室。
“大中午的不休息,在這聊什么?”聲音有些不耐煩。
“科長,剛才安…”
下屬的話還沒說完,“轟”地一聲巨響,傳遍整個軋鋼廠。
這下子,全廠的人都知道出大事了。
安鳳頂著烈日,朝著工人奔跑的方向追去。
十幾分鐘后,當她趕到事故地點外圍,正好見證轉爐帽的砸落畫面。
心,已經跳到了嗓子眼。
安鳳的小嘴毫無血色,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
“炮哥啊…”金寶那聲絕望的哭喊傳進人群。
圍觀的工人瞬間炸了鍋。
“糙踏娘的,不會是李書記被砸里面了吧。”
“給老子閉嘴,胡說什么呢?信不信抽你丫的。”
“老人家保佑,保佑李書記平平安…”
安鳳差點兒暈過去。
她緊咬貝齒,眼淚奪眶而出,“讓開,讓開,讓我過去。”
整個人就跟瘋了一樣,拼命地推著擋路的工人。
工友們回頭望去,眼里或悲傷、或憐憫…或無奈。
擋路的人都趕忙往兩邊退去,盡量讓書記夫人能夠快速通過。
安鳳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眼神緊緊盯著前方——那灰塵彌漫的事故地點。
正在維持秩序的保衛員見到她,一個個眼神躲閃,迅速讓路,連句安慰的話都沒臉說。
自已的處長生死未卜,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狠狠攥著他們的心口。
“大炮,大炮,你在哪?”凄楚的哭聲飛進金寶等人的耳中。
華小陀猛地回過神,剛要扭頭回望,金寶已經沖了過去。
“嫂子,炮哥,炮哥他…”金寶徹底沒了說下去的勇氣。
安鳳瞳孔緊縮,如遭重擊。
她喃喃自語著:“不會的,不會的,你在騙我對不對?”女人的手直抖,用盡全力地拽著金寶的綠色軍裝。
“你說話,你大哥呢?”聲音歇斯底里。
龐工他們瞅著發瘋的書記夫人,連一個正視的勇氣都沒有。
深深嘆著氣,心慌意亂地等著灰塵散去。
這個時候,根本就不敢往里沖。
視線不清,貿然行動,很容易造成人員傷亡。
“你看住安同志,我去給老首長打電話?!毙⊥鮼G下話,面色陰沉的快速離去。
孟煩了寒著臉,“啪啪”地給自已兩巴掌,強迫自已冷靜,朝著安鳳就攔了過去。
“嫂子,你…你不能再往前了。”
安鳳呼吸急促,那雙狹長的丹鳳眼凝聚起一股殺意。
“咔噠…”勃朗寧手槍的上膛聲響起。
小媳婦雙手握著老首長贈的槍,槍口搖搖晃晃地指著孟煩了。
她的理智已經蕩然無存。
誰敢攔路,她就敢扣動扳機。
至于后果,她壓根兒不去考慮。
“讓開,讓開啊。”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邊上的人心頭一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我糙,她怎么會有槍?”
“嫂子,別沖動,別沖動啊。”
“完了,不會又要死人吧……”
孟煩了兩眼瞪圓,緊緊盯著即將失控的安鳳,語氣斬釘截鐵,“嫂子,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可能讓你過去。
你冷靜一點行不行?能不能別添…”
他的大嗓門還沒扯完,“鐺啷…砰…眶當”的劇烈雜音從身后傳來。
所有人立刻扭頭望去,彌漫的塵土中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朝他們走來。
“踏…踏踏…踏…踏踏踏…”
腳步聲踉踉蹌蹌,仿佛下一秒就要中斷。
有那么一瞬間,李大炮以為自已要完了。
結果,在塵土遮擋視線的一刻,他急中生智,把空間的“霞飛”小坦克取了出來。
然后,他帶著受傷的老師傅貓在艙室,躲過了這場滅頂之災。
當巨大的轉爐帽砸中坦克時,車頭跟炮筒當場就面目全非。
巨大的碰撞把艙室的兩人震得頭昏腦漲,其身體也發生嚴重的磕碰。
總之,糟老罪了。
要不是李大炮給受傷的老師傅灌了口淬體酒,人早就死的透透。
眼下,危機解除。
李大炮收起坦克,薅著還一息尚存的老師傅,踢開阻攔的鋼管,從塵土中出現在眾人面前。
安鳳望著血呼啦次的李大炮,想也不想地扔下手槍,推開孟煩了,喜極而泣地撲向自已男人。
“大炮…”眼淚隨風飄落。
“擔架,快快快?!比A小陀嘶啞著嗓子大喊。
“閃開,閃開,別擋路。”金寶大吼著,指揮起現場。
“處長,你這命…屬蟑螂的。”孟煩了精氣神一散,癱坐在水泥地上。
“啪啪啪啪…”
龐工他們眼神狂熱,恨不得把手掌拍斷。
李大炮張開右手,緊緊摟住安鳳,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沙啞,“對不起,我差點以為要光榮了?!?/p>
小媳婦緊緊箍住他的腰,不顧男人那一身血污,小腦瓜深深埋在他的懷里,哇哇大哭?!皢鑶鑶琛?/p>
你個混蛋,你要嚇死我啊。
你知道不知道…我剛才…都要沖進去找你。
嗚嗚嗚…”
“炮哥,”華小陀臉色蒼白,帶著醫護人員跑過來,“你怎么樣?傷到哪了?快讓我看看。”
聽到這話,安鳳猛地從他懷里起來,“大炮,快躺下,讓華子給你看看?!?/p>
李大炮瞅著那孤零零的擔架,輕輕推開小媳婦,把傷者放下。
“行了,先緊著…”
就在這時,“轟…”一陣吉普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眾人紛紛扭頭望去,一輛老毛子的嘎斯69吉普車,卷著塵土,正朝事故現場疾馳而來。
“得,又得挨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