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李大炮打量了老人一眼,眼神死死盯著那雙枯黑的手。
“大爺,敢問你是?”
老人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李書記,我是咱們附近…”
聲音頓了頓,身子骨矮了三分,“廢品站的。”
李大炮下意識地皺起眉,語氣嚴肅,“把身子挺直了。
不偷不搶,靠雙手勞動,有啥好丟人的。”
聽聽,這話多暖心窩子。
安鳳輕輕一笑,語氣柔和:“大爺,我家大炮的眼睛可沒長在頭頂上。
他就喜歡您這樣善良、勤勞的人。
您啊,就把他當成鄉里鄉親就行。”
這小兩口一唱一和,把大爺感動得紅了眼眶。
“誒誒誒,聽二位的,聽二位的。”
他取下物件兒上的紅布,朝李大炮遞了過去。
“我糙…”李大炮傻眼了。
“天吶…”安鳳看呆了。
“好家伙…”眾人變啞巴了。
紅布之下,不是什么古董瓷器,也不是什么精美裝飾品。
居然是…一座用各種廢棄金屬零件巧妙拼接、打磨得锃光瓦亮的小型煉鋼爐模型!
“大爺,這是您打造的?”李大炮回過神,把模型接過去,直接拔不下眼。
安鳳忍不住輕輕觸摸,聲音里全是佩服,“這手藝,簡直是嘆為觀止啊。”
大爺被夸得有些尷尬,不停地干搓著手掌,“是…是我自已瞎弄得。
一點小把戲,上…上不了臺面。”
“不…”反對的聲音無縫銜接。
李大炮仔細打量著鋼爐模型,眼里精光爆閃,“大爺,您這手藝,絕對是大師。
別看這模型不大,可是齒輪、閥門、管道啥的,卻是樣樣俱全。”
他指向那個出鋼口位置,“尤其是這個紅色玻璃塊,簡直是畫龍點睛。”
“對對對,就跟鋼爐里面的紅色鐵水似的。”安鳳神色越來越激動,“大爺,您太厲害了。”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質樸的聲音讓人動容。
旁邊賈貴掛著一身東西,發現自已被遺忘,累得實在忍不住,出言打破現場的氛圍。
“先別看模型了,幫我…幫我一把,我快…快挺不住了。”
“哈哈哈哈…”眾人被他那副狼狽樣逗得哄堂大笑。
“踏踏踏…”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馬大志拉著板車,帶著幾個食堂保衛員跑了過來。
“處長,出什么事的啦?”
他瞥到賈貴身上的東西,眼珠子瞪得滴溜圓,“這…這是…”
“蛇屁股,趕緊的,搭把手。”賈貴跟見了救星似的。
李大炮把模型遞給安鳳,朝馬大志揚揚下巴,“把這些東西都收下。
你算算值多少錢票,給這些街坊。”
現在都實行“統購統銷”政策,個人不許跟個人買賣。
一旦抓到,輕則東西沒收,重則蹲籬笆。
尤其現在天還熱,這些東西不放冷庫,一晚上都擱不住。
街坊們一聽這話,忍不住大聲嚷嚷。
“李書記,這都是送給您的,要啥錢啊?”
“這不是打臉嗎?沒這么辦的。”
“您吃不了,可以給巡邏隊加餐…”
李大炮臉一板,語氣不容商量,“要不你們拿走,要不就按我說的做,沒有第三種選擇。”
“諸位,大家合作一下好不好?”馬大志邊忙活邊勸他們,“不要讓我們處長難做的啦。”
眾人無奈,只能答應下來。
李大炮看向這群人,打算再做點親民的事。
“以后有吃不了的肉類啥的,可以來軋鋼廠賣。
這樣賣給公家單位,也符合國家政策。”
話音剛落,現場差點炸了鍋。
這樣的好事,可真是趁了他們的心。
誰還沒個急用錢的時候呢?
趁著眾人忙活,李大炮把大爺叫到一旁,語氣溫和,“大爺,想不想來軋鋼廠上班?”
他有一個打算,先成立個小科室,找一些像大爺這樣的手藝人,制造一些類似于鋼爐的模型。
到時候,投入到市場上,看看反應。
他估計,應該能很火。
安鳳眼睛一亮,心里一百個同意,卻沒有再隨便說話。
大爺深深看了李大炮一眼,有些自卑,“李書記,我…我夠格嗎?”
得嘞,就沖這話,這事準能成。
李大炮從挎兜里掏出筆記本,“沙沙沙”地寫上幾個字,然后取出印章,蓋了上去。
他把那張紙撕下來,遞給大爺,“我這人討厭磨嘰。
給你一周時間,把所有的事處理完。
然后拿著這張條子,去找副廠長林平溪。”
大爺有點兒傻眼。
“李…李書記,這…這是真的?”
不怪人家這么失態,實在是有點荒謬。
安鳳掩嘴輕笑,“大爺,你沒聽錯。
以后啊,您就是工人了。”
李大炮又掏出五張“大黑十”,強行塞到人家口袋,“啥也不要說,聽我的。”
說完,帶著媳婦撤退,走人。
大爺望著兩口子的背影,眼淚無聲的落下。
他沒想到,老了老了,自已會碰上這樣的好事。
“李書記,我一定好好干…”
晚上八點半,李大炮跟媳婦終于到家了。
胖橘左掌掐腰,右掌攥著雞毛毯子,耷拉著大胖臉,“啊麻麻啊麻麻喵喵。”
安鳳笑嘻嘻地跑過去,狠狠擼了擼貓頭,“咯咯,胖胖,不要生氣啦。”
李大炮從挎兜取出一根雪茄,嫌棄的遞到它面前,“來,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胖橘一把搶過去,諂媚的像個狗腿子,“嗯…瑪德咕嚕咕嚕咕瑪。”
“以后再說臟話,摘了你鈴鐺。”
“嗯…咕嚕咕嚕咕嚕瑪咪。”
“那也不行,只要是“我糙、干霖涼”一類的,就不能說。
“鈴鈴鈴…”屋里電話突然響起。
“媳婦,你去接。”
“這個點了,誰啊?”安鳳一臉不情愿,嘟囔著拿起話筒,“喂,你好。”
“鳳丫頭,晚上好。大炮在嗎?”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翔老,”小媳婦精神一振,立馬變得熱情,“大炮,快過來,翔老的電話。”
李大炮一個箭步沖上前,接過話筒說道:“翔老,我是李大炮。”
“白天的事兒,我聽說了。大炮啊,以后要…”
老人是專門打電話關心慰問他的,沒有追究責任的打算。
簡單聊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李大炮揉了揉眉心,有點低估了事情的發酵速度。
還沒等他坐下,“鈴鈴鈴”電話又開始催。
“唉,又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