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煙的工夫,里面的動靜兒小了下去。
孟煩了走出來,臉上帶著一抹快意,“處長,差不多了。”
李大炮抬起眼皮,用腳輕輕碾死煙頭,“把人帶到煉鋼車間。”
聲音很輕,卻讓孟煩了打了個激靈。
“處長,你…”
李大炮斜睨他一眼,雙手插兜,徑直朝西北方向走去。
“我這,不接受反駁…”
滔天的煞氣,一閃而逝,將這個手上沾滿血腥的老兵震懾在原地。
金寶從食堂走出來,掃了一眼說道:“煩了,處長呢?”
孟煩了回過神,臉色很難看,“處長去了煉鋼車間,讓咱們把那幾個帶過去。”
金寶眼神一緊,沒有半分磨嘰,扭頭朝里面大喊:“把人帶上,跟我走。”
打飯窗口下,王洪堂幾人跟死狗似的趴在地上,哼哼唧唧。
除了腦瓜子,他們渾身上下全是鞋印。
劉海中一幫人圍在旁邊,似乎還沒打過癮。
“我呸,還想整李書記,真是不知死活…”
“就是,不知道我們軋鋼廠有多牛比是吧…”
“師傅們,趕緊吃飯休息,別耽誤生產…”
聽到金寶招呼,保衛員把王洪堂四人架起來,拖著往外頭。
傻柱從后廚跑出來,嘴就沒合上:“你們說,李書記這是要給他們丟出廠啊,還是把他們關兩天小黑屋…”
聽到小黑屋這個詞,剛吃完飯的易中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今兒上午工級考核,他輸得一塌糊涂。
一想到明年評不上八級,就要住小黑屋。
他的那顆心,被揪地死緊死緊。
“不行,得往死里拼…”他心一狠。
劉海中挺著大肚子,架勢拿捏得十足,“操那多么心干嘛。
反正只要聽李書記的,準沒錯。”
傻柱剛要貧幾句,楊大力扯起大嗓門,“師父,要我說,干脆把他們塞鋼爐得了。
一不作二不休,連點渣渣都不剩。”
大廳,瞬間寂靜無聲。
所有人呆立原地,愣愣地看向這個傻大個。
公共場合,揚言拿干部煉鋼。
我糙,是該說他猛,還是該說他沒有腦子。
這要是傳出去,那還得了?
“吱嘎…”
不知是誰碰到了凳子,將眾人的魂兒拽回來。
劉海中兩眼噴火,氣得渾身打哆嗦,“大力,你踏馬的瘋了?這話能胡咧咧嘛?”
小師弟周志乾一臉沒轍,強硬著頭皮打圓場:“不好意思,讓各位見笑了,我大師兄可能沒睡醒。”
楊大力見師父真動了怒,也曉得闖了禍,耷拉著腦袋:“師父,我……”
旁邊幾個師兄弟互相使個眼色,一擁而上,連推帶勸:
“大師兄,把嘴閉上,趕緊回車間…”
“真是服了,你就不知道禍從口出嗎…”
“你說說你,又沒喝酒,說什么胡話…”
周志乾湊到劉海中跟前,小聲說道:“師父,先回車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大胖子點點頭,陰沉著臉掃了圈大廳,心一狠,亮出了底牌,“各位,這事兒還請大家給個面子,別到處聲揚。
要不然,我就是把李書記的人情用了,也要跟他斗到底…”
還別說,八級大工的氣勢還挺足。
眾人等到劉海中離去,才敢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對于楊大力的口嗨,他們毫無興趣。
可“李書記的人情”,卻讓他們羨慕的心里直癢癢。
傻柱還想再磨磨嘴皮,卻被徒弟一把拉了回去。
易中海走到水龍頭那,邊洗飯盒邊感嘆,“一個書記的人情…用在徒弟身上,這死胖子,可真舍得…”
煉鋼車間。
李大炮剛走到這,正好碰見方火火他們。
“李書記,吃了沒?”方火火大聲打招呼。
“嗯。”李大炮點點頭。
錢大壯那小子眼睛一亮,敞著懷就跑了上去,“李書記,小食堂今兒燉的大肥肉,可香了。”
李大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呦,肉還挺結實。”
“哈哈哈,瞧您說的,身板不結實,哪有力氣煉鋼啊。”這小子渾身上下透著憨實勁兒。
說話間,方火火他們圍了上來。
王鋼掏出一盒大前門,笑著遞過去:“來一根,李書記。”
“最近工作怎么樣?”李大炮抽出一根煙。
方火火劃著火柴湊上去,臉色有些發苦,“不咋樣?”
“嗯?”李大炮吸了口煙,抬眼看他。
王鐵牛把話接了過去,“嗐,都是讓招工愁的。
一群細胳膊細腿的,根本就吃不了這碗飯。
這不,來了一百來個工人,就留下十來個。
剩下的,全都打發回去了。”
都說要發揚“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可也要根據實際來。
你讓一群體質瘦弱的人去煉鋼,光那個溫度他們就受不了。
李大炮眼神一凝,緩緩吐出煙圈,“這事兒老方做的對。
一會兒你去找林平溪,跟他反應一下。
就說是我要求的,讓他盡快落實下去。
轉爐現在都建好了,不能閑著。”
錢大壯撓著頭皮嘟囔“李書記,我倒是認識幾個塊頭結實,能吃苦的。
可他們不是咱這的人,也不識字。你說咋整?”
王鋼也附和道:“那樣的人,我也認識幾個。”
今年上頭狠抓“城鎮人口返鄉”,不少沒正經工作的農村勞力都被遣返了,里頭確實有些能干活的老實人。
李大炮聽著兩人的話,心里有了主意。
“讓他們來報名,就說是我說的。
但是有一個前提,偷奸耍滑,人品差勁的不要。”
下一步,李大炮就打算慢慢清除廠里那些不上進的工人。
別跟他提什么工會不答應,政策不允許。
只要是軋鋼廠他還說了算,誰來找都沒用。
正聊著呢,孟煩了他們架著王洪堂幾人走了過來。
“處長…”
“你們幾個留下,其余人該干嘛干嘛去。”李大炮指了指方火火幾人,沖其他工人擺擺手。
工人們瞅見這四個被好一頓收拾的干部,交頭接耳的離去。
“砰砰砰…”
王洪堂幾人被扔在地上,小聲呻吟著,看向李大炮的目光滿是怨毒。
李大炮蹲下身,將燒得紅亮的煙頭,死死按在王洪堂的光腦門上,慢慢碾滅。
“啊…”一聲凄厲的慘叫,在空曠的場地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