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炮抬頭望去,心里有點意外,“這倆人來干啥?”
兩個戴著圍巾、套著手悶子的女人朝他揮揮手,一路小跑過來。
“李書記,好久不見。”王主任有些拘謹。
“李大炮,你這官升的可真夠快的。”陳秀蘭一副自來熟。
李大炮臉色變緩,毫不客氣地彈了小干事一個腦瓜崩。
“梆…”
“哎喲!”陳秀蘭疼得捂住額頭,眼淚差點地流出來。
王主任在一旁看著,心里只剩羨慕。
前年那會還是處長,現在都成了軋鋼廠說一不二的一把手。
這樣的人物,讓她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沒大沒小。”李大炮嚴肅的瞅了她一眼,右手隨即伸到王主任面前,“王姐,好久不見。”
王主任一愣,又快速回過神。
她抽出手,跟人家緊緊握了握,“大炮,恭喜你啊。”
陳秀蘭癟著嘴,聲音帶著哭腔,“當了書記還打人,我…”話不知道該咋說了。
李大炮掏出一塊大白兔,遞到她面前,“在街道都工作兩三年了,怎么還這么冒失?”
王主任打起圓場,“小陳應該是見了您激動的。
可惜啊,李書記都結婚了。”
陳秀蘭把糖拿過去塞兜里,一臉不忿,“哼,當了大官就不認人了。”
李大炮斜瞅她一眼,又看向王主任,“王姐,找我有事?”
陳秀蘭安靜下來,圍巾后的小臉變得有些愁緒。
王主任聽到這話,臉上有點兒不好意思,“李書記,那個…”
得,她話也卡在嗓子眼。
對你客氣是情分,但不是陪你在這站大街的理由。
“得,沒事那我走…”他作勢就要轉身回家。
“李書記,我說,我說。”王主任還沒開口,王秀蘭先沉不住氣了,一把拽住他胳膊。
王主任見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李書記,年底了…街道上遇到件棘手的事兒。
上面要求清理閑散人員,咱這還有幾戶沒有去處。
我帶著小陳跑了附近好幾家工廠,結果都沒人愿意接收。
現在寒冬臘月,這要把人攆老家去不就等于絕路上趕嘛。
這不…實在沒辦法,思來想去,還是厚著臉皮來找您。”
李大炮轉過身,目光在倆人臉上打量了倆來回。
雪花染白了發髻,圍巾下不斷呵出白氣,兩雙眼里充滿了焦急、為難。
“走吧,進屋說。”他轉身踏進家門。
陳秀蘭一挑眉,用胳膊肘搡了下王主任。“我就說吧,李書記肯定有辦法。”
這小干事居然給李大炮戴起高帽子。
王主任臉色一沉,“小陳,別胡說八道。”
說完,她趕忙追上去小聲解釋,“李書記,小陳還是個孩子,您別…”
李大炮懶得計較,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他行事有自已的準則。
在自已能力范圍內,愿意幫一把那些真正本分的苦哈哈;
但對于那些品性不端的,哪怕再可憐,他也絕不會伸手。
穿過跨院,李大炮掀開厚門簾進屋,就聽到輕快的聲音。
安鳳跟李秀芝、于莉在臥室里嘮家常,小寶跟二海兩個大胖小子在床上咿咿呀呀地玩。
“媳婦,街道的王主任跟陳干事來了。”他探頭說了一聲,“我跟他們談點事兒。”
李秀芝跟于莉一聽,打算抱孩子回家。
“李書記,那我們先回去。”
“對對對,別打擾您的公務。”
安鳳沒有說話,目光帶著不舍。
“啥公務,就一點小事。”李大炮語氣很隨意,“在這待著就行,陪我媳婦多嘮會。”
王主任跟陳秀蘭在門外跺了跺腳,互相撲打了下積雪,這才進了屋。
屋里開著燈,顯得非常明亮。
王主任看到看到那身綴滿勛章的軍裝,即使以前見過一次,還是忍不住感嘆。
“小陳,見過這么多勛章沒?全是用命換來的。”這女人故意捧人家。
陳秀蘭眼睛瞪圓,嘴巴無意識的張大,“我的天吶,這是多少枚啊?”
李大炮從臥室出來,給兩人倒上熱水,“先喝點水,暖和暖和。”
兩個女人道了聲謝,捧著茶杯邊暖和手邊打量四周。
“李書記,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快4年了。”
“李書記,您怎么不去百萬申小區入住啊?聽說都是二層小洋樓。”
倆人現在一口一個“李書記”叫著,態度愈發恭敬。
安鳳聽到外邊的談話,朝李秀芝跟于莉眨了眨眼,三人說話的聲音小了下去。
李大炮不想跟她倆寒暄,直接進入正題,“王姐,具體咋回事?”
現在的鼓樓街道,可以說是四九城最優秀的街道。
這里的街坊鄰居,生活幸福指數比別的地方高出一大截。
毫不客氣的說,這一切都離不開李大炮。
看到他眼中的不解,王主任嘆了口氣,“說實在的,李書記,咱們街道能有今天,多虧了您一直幫襯。
可咱們這片地方大,人口雜。
上頭下了死命令,年前必須把‘盲流’和沒有固定營生的人清一清,說是為了市容和治安。
可……可有好幾戶,那真是沒辦法啊。”
陳秀蘭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不平:“有一家是娘仨,男人工傷沒了,廠里撫恤金花完了,房子也被男人本家的兄弟占了,現在擠在防空洞里。
還有幾個是關外逃荒過來的,身強力壯肯干活,可沒戶口,哪個單位都不敢要。
這大冬天的,把人清出去,不是逼人上絕路嗎?”
李大炮臉色平靜,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上面的政策,只要不是跟自已和軋鋼廠有關,他很少去研究。
至于她倆說的任務,他知道肯定又是被下邊人曲解了。
大冬天的,把人趕回老家,它就不是人干的事。
這要是讓老人家知道,肯定發脾氣。
打江山的時候不嫌棄,現在坐江山嫌棄人家了,姥姥。
王主任跟陳秀蘭臉色緊張,眼巴巴地望著不發一言的李大炮,心里突然有點兒沒底。
里屋,安鳳、李秀芝和于莉聽到外邊靜了下來,不由得停下了嘮嗑。
一時間,屋里只剩下兩個胖娃娃咿咿呀呀的玩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