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換盞間，卓軍本來嚴肅的臉逐漸紅潤，話也多了起來，拉著葉陽從國家大事聊到家長里短。
直到應萍板著臉把酒杯收走，這場接風宴才算散場。
何宇樂提前在附近的酒店開了房。
劉黎挽著劉秀慧的手，直接鉆進了一間房間。
葉陽剛洗完澡，正擦著頭發，房門被敲響。
打開門，卓紅站在走廊里。
“沒睡吧？”
“沒。”
卓紅側身擠進屋，也沒把自己當外人，踢掉高跟鞋，整個人陷進單人沙發里。
“恭喜啊紅姐。”
卓紅接過葉陽遞來的水，挑眉看他：“恭喜什么？”
“喜提貴子。”葉陽靠在桌邊，笑道：“怪不得最近脾氣見長，逮誰懟誰。”
“其實我也挺意外的。”
卓紅起身走到床邊，看著窗外臨東市的夜景。
“我跟老頭子僵了三年，沒想到最后破局的，竟然是我懷孕。”
她自嘲地笑了笑：“你說諷刺不？我努力賺錢，想證明我不靠家里也能過得好，他看不見。我懷個孕，他就把門打開了。”
“不管怎么說，結果是好的。”葉陽安慰道：“舅舅那是心疼你，怕你在外面受委屈。現在你有孩子，他覺得算是定下來了。”
“也許吧。”卓紅淺笑道。
“要不讓文軒姐夫來一趟？”葉陽建議。
卓紅擺擺手：“文軒性子傲，現在讓他來，像是靠孩子邀功似的。等暑假吧，我帶老兩口去北縣轉轉，讓他們親眼看看文軒現在干得不錯，比什么都強。”
葉陽點頭，這確實是卓紅的行事風格。
房間里安靜了一會兒。
葉陽放下手里的毛巾，對卓紅說道：“舅舅跟我說了。”
“說什么了？”
“劉黎的事。”葉陽聲音低了幾分：“她爸媽的事。”
卓紅臉上的笑意收斂，嘆了口氣。
“劉黎只是看著傻，其實心里比誰都明白。她那種樂天派的性格，有一半是天生的，還有一半，是逼出來的。”
“逼出來的？”
“小時候她媽喝醉了打她，醒了又抱著她哭。她就學會了看臉色，學會了怎么逗大人開心。”
卓紅聲音有些澀：“后來她媽走了，她就告訴自己，媽媽是去賺錢了，不是不要她。她習慣了給自己找理由，習慣了自我欺騙。”
葉陽心里緊了一下。
“就像這次李雪兒的事。”
卓紅盯著葉陽：“你覺得她真信你們沒什么嗎？她不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換誰心里沒根刺？但她選擇信你，或者說，她選擇騙自己信你。”
“因為她怕。”
“怕一鬧，連現在的溫存都沒了。怕像當年她媽扔下她一樣，你也嫌她煩，不要她了。”
葉陽沉默不語，以前他總覺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覺得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劉黎就該理解。
現在才明白，這種所謂的“理解”，是劉黎用委屈換來的。
“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葉陽嘆氣道：“以前我總覺得沒越界就行。但我忘了，真正的安全感不是事后解釋，而是事前避嫌。”
卓紅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站起身拍了拍裙擺。
“行，算你小子還有救。”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葉陽一眼。
“她只會騙自己，但你別讓她騙一輩子，知道嗎？”
“放心吧紅姐。”
次日清晨，葉陽剛洗漱完，劉黎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和媽在大堂等你，快下來，帶你去吃好吃的！”
一行人在酒店大堂集合。
劉黎今天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外面罩著針織開衫，頭發扎成丸子頭，顯得格外俏皮。
“今天的行程我安排好了！”
劉黎揮舞著手里的備忘錄：“先去老街買特產，中午去吃海鮮大咖，下午去海邊吹風！”
臨東老街全是青石板路，兩邊是明清風格的建筑。
劉秀慧看什么都新鮮，拉著應萍東摸摸西看看。
葉陽跟在后面，充當無情的拎包機器。
“累不累？”
劉黎湊過來，遞給他紙巾擦汗。
“不累。”葉陽一邊擦汗一邊說道。
劉黎抿嘴笑，把剛買的車厘子送到他嘴邊：“獎你一顆。”
“甜嗎？”
“沒你甜。”
劉黎臉一紅，捶了他一下：“媽在前面呢！”
中午的海鮮大咖果然名不虛傳，直徑一米的大鐵盤，堆滿了螃蟹、皮皮蝦、扇貝。
吃飽喝足，一行人殺向海邊。
初春的海風還帶著幾分涼意，但陽光很好。
劉秀慧興奮地脫了鞋踩在沙灘上，應萍陪著她一起撿貝殼嘮家常。
卓紅嫌曬，躲在遮陽傘下喝椰汁。
葉陽則拉著劉黎沿著海岸線散步。
風有點大，吹亂了劉黎的劉海。
她縮了縮脖子，從包里掏出一支潤唇膏。
她擰開蓋子，剛要涂，看到葉陽嘴唇也有些起皮。
“你也涂點吧。”
葉陽微微低頭，把臉湊到她面前。
劉黎白了他一眼，還是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唇膏涂在他唇上。
“好了。”
劉黎剛要收回手，葉陽卻突然往前湊了一步。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呼吸交纏。
“好像涂多了。”
葉陽聲音有些啞，眼睛直勾勾盯著劉黎粉嫩的嘴唇。
“要不……分你一點？”
劉黎臉頰通紅，還是第一次聽葉陽說這么不正經的話。
周圍全是游客，不遠處還有老媽和舅媽。
“別耍流氓！”
劉黎捶了葉陽一拳，慌亂地將他推開。
葉陽順勢后退一步，看著她臉紅的樣子，沒再逗她。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地看著劉黎。
“劉黎。”
“嗯？”劉黎還在平復心跳。
“對不起。”
劉黎一愣，抬起頭：“干嘛突然道歉？”
“以前是我太粗心，沒顧及你的感受。”
葉陽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后。
“以后不會了。不管是誰，不管是工作還是別的，我會讓你安心。”
海風呼嘯，但這幾句話卻清晰地鉆進了劉黎的耳朵里。
她怔怔地看著葉陽。
她聽懂了，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劉黎吸了吸鼻子，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
“好啦，原諒你了。”
她主動挽住葉陽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
“走，去那邊看看，看看媽和舅媽就撿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