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地磚上開始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那些修為較低的沙彌，感覺自已的血液都要凍結了。
圣法寺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冰霜以林洛腳下的黑色蓮座為中心，向著四周快速蔓延。
咔咔的結冰聲在大殿里回響。
這種聲音蓋過了外面風吹葉子的沙沙聲。
冰霜爬過了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羅漢。
爬上了周圍粗大的金色柱子。
一直蔓延到大殿中央。
冰晶順著九層金蓮的底座往上攀爬。
圣法佛祖坐在金蓮上。
他低下頭，看著那層白色的冰晶爬向他的衣角。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張巨大的臉變得沒有任何表情。
金色的眼眶里，那種溫潤的流動光澤完全凝固。
變成了刺眼的強光。
就像是兩團燃燒的金色烈火。
“林洛。”
圣法佛祖開口。
他直接喊出了林洛的名字。
聲音里不再有那種特殊的韻律和安撫的力量。
只有冰冷。
“你這個人。”
“真的很直接。”
圣法佛祖把雙手平放在金色的膝蓋上。
“既然你這么直接。”
“那我也換一種說話的方式。”
巨大的聲音震動著大殿的墻壁。
穹頂上的金沙簌簌地落下來。
“我不殺你。”
“不是因為我動不了你。”
“是因為你需要活著。”
圣法佛祖身體微微前傾。
巨大的陰影投射下來，蓋住了大半個宮殿。
“詭異大世界有很多爛肉。”
“清理那些爛肉很臟，也很麻煩。”
“我們需要一把刀去劈開它們。”
“你這把刀很鋒利，也很聽話。”
“你干得很好。”
圣法佛祖抬起一根巨大的手指，指向林洛。
“但是現在。”
“詭異大世界沒了。”
“那些臟東西被你清理干凈了。”
“你這把刀。”
“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圣法佛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雷鳴一樣滾動。
“沒有了對付詭異大世界的價值。”
“直接把你廢掉，才是對佛門最好的選擇。”
“我念在你去了戰場。”
“在你不在的時候，我壓著佛門，沒有出手掃平長生大殿。”
“這已經是我做出的極大讓步。”
“你本該找個地方躲起來感恩。”
“現在你卻跑到我面前。”
“坐在這里，指著我的鼻子罵。”
“太過分了。”
圣法佛祖眼中的金光猛然大盛。
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大殿里的氣溫急劇升高。
九層金蓮散發出恐怖的高溫。
地磚上的冰霜在眨眼間化成水。
水還沒來得及流淌，就變成了白色的水汽。
水汽升騰，又被高溫蒸發得干干凈凈。
那些原本被林洛殺氣壓迫得抬不起頭、趴在地上發抖的佛門弟子。
他們感覺到了圣法佛祖釋放出來的力量。
身上的寒冷被驅散。
幾千個光頭同時抬了起來。
他們看向坐在高處的圣法佛祖，又轉頭看向坐在黑色蓮座上的林洛。
眼中的驚恐和畏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狂熱和極度的貪婪。
佛祖發威了。
這把刀要被折斷了。
“佛祖開口了！”
一個身材高大的金身羅漢站了起來。
他手里提著一根粗大的降魔杵。
重重地砸在地上。
砸出一個淺坑。
“他是個廢物了！”
另一個菩薩跟著站起來。
他扯下身上的袈裟，露出全是肌肉的上半身。
他盯著林洛。
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厚實的嘴唇。
那種眼神，像餓了十天的野狗看到了一塊帶血的肉。
“殺了他！”
“剝皮抽筋！”
“吃掉他的血肉！”
“天帝的肉，大補！”
叫罵聲像瘟疫一樣在大殿里蔓延。
所有的沙彌、羅漢、菩薩全都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們抽出藏在袖子里的戒刀。
舉起掛在脖子上的念珠。
幾千人揮舞著各種法器。
臉上的表情扭曲而興奮。
他們一步步朝著林洛所在的位置逼近。
腳步聲在大殿里雜亂地回響。
林洛坐在黑色的蓮座上。
他翹著二郎腿，一只手搭在膝蓋上。
他看著下面那些嘴里喊著吃人、手里拿著刀棍的光頭。
看著他們慢慢縮小包圍圈。
林洛放下腿。
他站起身。
黑色長袍的下擺垂落。
他伸出右手，懸在半空。
四根手指彎曲，沖著下方那些人勾了兩下。
“來。”
林洛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也沒有夾雜法力。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到這個字。
走在最前面的幾十個金身羅漢發出怒吼。
他們舉起降魔杵和戒刀，雙腿發力，朝著林洛跳了過去。
林洛看著跳在半空中的羅漢。
他抬起右腳。
往前邁出一步。
腳底踩在前方的虛空中。
轟！
大殿里的空氣發出一聲爆響。
一股黑色的實質化力量從林洛身上向外炸開。
這股力量像一堵看不見的鋼鐵城墻。
橫推向四周。
跳在半空中的幾十個金身羅漢迎面撞上了這堵墻。
他們沖刺的動作在空中瞬間停止。
身體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僵硬住。
下一秒。
沉重的壓力像一座大山一樣砸在他們的脊背上。
咔嚓！
咔嚓！
密集的骨骼斷裂聲在半空中響起。
幾十個羅漢像斷了線的珠子。
筆直地從空中砸向地面。
砰砰砰砰！
他們重重地跪在地上。
膝蓋骨直接碎裂。
鋒利的骨頭茬子刺穿了皮膚。
深深地扎進白玉地磚里。
鮮血順著地磚的裂縫往外流淌。
黑色的氣浪沒有停止。
它貼著地面，卷起地上的灰塵，掃向更遠的地方。
后面跟上來的幾千名菩薩和沙彌。
連叫喊聲都沒發出來。
就被這股氣浪撞中了胸口。
巨大的推力夾雜著恐怖的下壓力量。
所有人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
呼啦啦地倒伏下去。
他們趴在地上，手里的兵器散落一地。
叮叮當當的聲音響成一片。
有幾個修為高一點的菩薩，咬著牙想要用雙手把身體撐起來。
但那股黑色的壓力越來越重。
直接把他們的雙臂壓得彎曲折斷。
臉頰死死地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泥土混著血水沾在他們的臉上。
大殿里剛才喧鬧的叫罵聲徹底消失。
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還有強忍著疼痛發出的悶哼。
沒有一個人還能站立。
全部被壓在地上吃灰。
林洛收回腳。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袖。
“就這？”
林洛看著滿地的人。
圣法佛祖坐在九層金蓮上。
他看著下面倒伏的幾千名弟子。
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放肆。”
圣法佛祖吐出兩個字。
聲音像重錘一樣敲擊在大殿的四壁。
他抬起了右手。
巨大的手掌舉到半空。
無窮的金色光芒向著他的掌心匯聚。
空氣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純金色的巨大掌印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掌印遮住了大殿一半的穹頂。
掌心紋路清晰可見。
中央印著一個轉動的金色萬字符。
“鎮。”
圣法佛祖手掌翻轉，向下按去。
半空中的巨大掌印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
朝著林洛的頭頂砸了下來。
掌印下落，擠壓著下方的空氣。
形成了小型的風暴。
地上的金身羅漢被風暴吹得貼著地面滑動。
留下一條條長長的血痕。
大殿四周純金打造的柱子承受不住這股壓力。
表面出現了一道道拇指粗的裂縫。
林洛抬起頭。
看著那個占據了整個視線的金色掌印。
狂風吹亂了他的黑色長發。
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后退。
也沒有躲避。
林洛右腿向后撤出半步。
踩穩虛空。
他的右拳收在腰間。
黑色的法力從他的體內狂涌而出。
順著手臂，纏繞在拳頭表面。
形成了一個黑色的鉆頭。
林洛腰部發力，力量傳導至右臂。
他對著頭頂的巨大掌印。
一拳打出。
黑色的拳影沖天而起。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
迎著金色的掌印撞了上去。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像是一面巨大的戰鼓被敲破。
金黑兩股力量在大殿半空轟然相撞。
狂暴的沖擊波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向著四周橫掃。
大殿的穹頂直接被掀飛。
無數金色的瓦片、木塊斷裂。
飛向高空，然后像暴雨一樣砸落地面。
墻壁上的雕塑紛紛炸裂。
碎石飛濺。
半空中。
金色的掌印停頓了。
黑色的拳影頂在那個轉動的萬字符上。
兩種力量互相消耗。
爆出刺眼的火花。
林洛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他的雙腳穩穩地站在黑色的蓮座上。
蓮座沒有晃動。
他連肩膀都沒有降低一寸。
“這就是你的本事？”
林洛透過刺眼的光芒，看著前方的圣法佛祖。
“你想廢了我。”
“這點力氣，不夠。”
圣法佛祖眼睛微瞇。
他按在半空的手掌加大了力量。
金光更加耀眼。
掌印試圖往下壓。
但林洛的拳頭就像一根撐住天空的鐵柱。
任憑上方力量如何增加。
掌印始終無法再下落一分一毫。
僵持了十幾個呼吸。
圣法佛祖的手臂輕微顫抖了一下。
他慢慢收回了右手。
重新放在膝蓋上。
半空中的金色掌印失去了支撐，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
大殿里的恐怖威壓隨之消失。
地上的佛門弟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圣法佛祖看著林洛。
他眼中的冰冷和殺意褪去了一大半。
表情變得有些復雜。
“你很剛硬。”
圣法佛祖的聲音恢復了平緩。
“你的實力，超出了我的預估。”
“如果繼續拼下去。”
“這座大殿保不住，佛門和長生大殿都會遭受重創。”
圣法佛祖慢慢抬起手。
他指了指自已左側的一個空位。
那個位置懸浮在半空，比他坐的九層金蓮低一點。
但比在場所有菩薩和羅漢的位置都要高。
“我開出一個新的條件。”
圣法佛祖盯著林洛的眼睛。
“你留下。”
“做佛門大世界的第二尊佛祖。”
“你的地位，只在我一個人之下。”
圣法佛祖的手臂劃過一個半圓，指著滿地哀嚎的弟子。
“漫天神佛，幾十萬佛門弟子。”
“以后全部聽從你的調遣。”
“長生大殿剩下的人，也可以直接并入佛門。”
“享受無上的供奉。”
“這個條件，足夠優厚了。”
圣法佛祖的話音在大殿殘破的墻壁間回蕩。
那些趴在地上，渾身是血的佛門弟子。
艱難地轉過頭。
看著圣法佛祖，又看向林洛。
他們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滿臉的泥土和血污掩蓋不住極度的震驚。
每個人的嘴巴都張開著。
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懸空的位置。
第二尊佛祖。
統領漫天神佛。
這是佛門大世界建立以來，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獅駝佛祖靠在一根斷裂的柱子旁邊。
他用手扒著石塊。
聽到這句話，他眼前發黑。
黃色的眼珠爬滿了紅血絲。
他張開嘴想說話，卻吐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片的血。
與此同時。
地球上。
無數個城市的廣場大屏幕、家庭電視、手機屏幕上。
播放著古仙界大殿里的實時畫面。
幾十億人看著這巨大的轉折。
直播間的彈幕在停頓了一秒后。
瞬間爆發。
文字像暴風雪一樣填滿了整個屏幕。
“這大和尚被打服了？”
“上一秒還說要廢了天帝，下一秒就送官？”
“這變臉速度，我奶奶翻書都沒這么快。”
“第二尊佛祖？他算盤打得挺響啊。”
“天帝什么身份，讓他去當小弟？”
“一人之下？天帝的頭上容不下別人站著。”
“這老家伙想得挺美。”
“天帝要是能答應，我把這手機屏幕吃下去！”
“別做夢了！”
畫面中。
林洛慢慢放下右拳。
他甩了甩手腕。
拍掉袖口上的金沙。
他順著圣法佛祖指的方向。
看了一眼那個懸浮的空位。
林洛收回目光。
他看著那張巨大的金色臉龐。
“第二？”
林洛扯起嘴角。
發出一聲冷笑。
“讓我給你當附庸？”
林洛抬起右手。
在身前的虛空中一抓。
一柄黑色的長劍在他的掌心凝聚。
沒有劍鞘，沒有花紋裝飾。
只有純粹的黑色法力在劍刃上流轉。
林洛握住劍柄。
手腕翻轉。
劍尖筆直地指向圣法佛祖的眉心。
黑色的火焰從劍柄處猛然竄起。
包裹了整把長劍。
大殿外的天空瞬間暗了下來。
狂風卷著漫天的金沙。
順著被掀翻的穹頂倒灌進大殿。
吹起林洛黑色的衣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