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明白了。
宋云緋不開心是因為他,而她重新變得陽光快樂,是因為不再依賴他。
沒想到,自已對她造成了這么大的影響。
這一刻,楚靳寒不得不承認,自已是個混蛋。
他想做些什么補救,卻發現自已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懷疑,宋云緋是不是有了新的男朋友。
畢竟,之前她天天刷視頻,他也能聽到手機里播放的,什么男人不好就換一個。
她長得不差,再加上現在的性格,想找個對她好又有錢的男人,也不是什么難事。
在她第一次說分手的時候,即便聽起來像是在賭氣,楚靳寒心中也有過一絲慌亂。
他獨自在原地想了很久。
也想通了,如果她真的有了新目標,或者離開他能讓她更快樂,他也沒有理由不放手。
他怎么能因為自已需要,就阻止她選擇更好的生活?
所以當他和宋云緋說開,發現她只是因為自已誤會她出軌而生氣時,他心中竟有了一絲欣喜。
他還有挽救的機會。
在此之前,他一直對錢沒什么概念。
除了維持日常開銷,他也找不到其他用途,對于周圍人說的什么大富大貴,當老板,完全沒有興趣,反而還有一種莫名的厭煩。
所以在何總第一次提議讓他試試跑業務時,楚靳寒拒絕了。
要應付一個女朋友,已經夠累了,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應付那些難纏的客戶了。
但在宋云緋改變之后,陰霾散開,生活也變得有希望了。
那個讓他壓抑不愿回去的出租屋,也成了他每天下班之后,第一個想回去的地方。
這次,他答應了何總的提議,去試試做業務員。
想讓她過得更好,也想讓他們擁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只要她不再變回從前的樣子,他可以盡量滿足她所有要求。
一切仿佛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們也好像變成了真正的情侶,可兩人之間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依然盤桓在他心頭。
他總覺得,這個女人,隨時都會離開。
她不僅變得熱愛工作,甚至還熱愛學習了。
那個男人出現后,楚靳寒才終于明白,她為什么突然愛學習,愛生活了。
原來,她真的有了更好的選擇。
而自已,一無所有,沒有絲毫的競爭力。
他現在努力,是不是有點來不及了?
可不試試,又怎么知道呢?
他唯一的優勢,就是兩人的過去,這又怎么不算優勢。
她應該還是喜歡自已的,否則怎么會選擇留在自已身邊,還將她交給自已?
后來才知道,她拼命賺錢、想要錢、想遠離他,不是想離開,而是為了她爸爸。
所以,她和那個眼鏡男虛與委蛇,也是為了錢。
她那次想提分手,應該也是看自已太窮,不想連累自已?
當然,他也發現了這里面的漏洞:他們在福利院長大,青梅竹馬,是個謊言。
但比起謊言,她不是真的想離開自已,更讓他感到欣慰。
他知道她說謊了,甚至可能還有更多的謊言。
但這樣一個善良的人,就算之前騙了他,應該也壞不到哪里去。
說不定,她有苦衷呢。
只要她不離開就好。
可事情不是都解決了嗎?
他們之間,為什么還總是隔著一層若即若離的距離?
這讓他越來越沒有安全感。
他忽然,好像有點理解從前的宋云緋了。
原來沒有安全感的人,真的是這樣。
會懷疑她去的每一個地方,懷疑她接觸的每一個人。
可他做不到像宋云緋那樣大吵大鬧。
除了性格原因之外。
他經歷過,也體會過,他知道這樣只會讓對方厭惡,離自已越來越遠。
這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如果當初答應和她生孩子,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他居然也有了這樣的想法。
會不會,生個孩子就好了?她就不會離開了?
他腦海里每天都在打架。
一個聲音告訴他,生個孩子,兩人之間有了羈絆,她就不會再走了。
另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行,當初她逼著你生孩子,你有多反感,自已不清楚嗎?
孩子應該是愛情的結晶,而不是維系搖搖欲墜關系的工具,不是拴住對方的鎖鏈。
這也是……對她的不尊重。
理智終于占了上風,他不應該這么做。
再后來,意外地,他想起了一點片段。
他發現,宋云緋不僅僅是說謊那么簡單。
她居然開車撞了自已。
甚至,自已失憶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也有可能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在青梅竹馬的謊言之后,又多了一個更過分的謊言。
他們之間的聯系,突然變得更加模糊了。
他突然不知道該怎么辦。
如果說從前的謊言,只是讓他感到被愚弄和束縛,那么車禍的真相,卻指向了惡意與犯罪,更是蒙上了一層恐怖的色彩。
一邊是殘酷的真相。
一邊是這段日子的點點滴滴,那些快樂,對幸福的憧憬。
那些無法忽視的細節,如同一簇火苗,在他冰冷絕望的心底,帶來一絲不合時宜的貪戀。
他選擇麻痹自已,不和她說話,不和她見面。
也許等徹底冷靜下來后,他心中就有了答案。
深夜凌晨,他看到工業園外熟悉的電動車,那個瘦弱的身影,在寒風中等著他。
一股沉甸甸的心疼與酸澀,沖垮了所有防線,沖垮了他用冷漠筑起的高墻。
在寒風中等待他的身影面前,一切都潰不成軍。
或許是因為長久的精神內耗,又或許是洶涌愛意沖垮堤壩后帶來的虛脫,他居然病了。
生病讓人脆弱,也讓人卸下心防。
心中那點可恥的貪戀和僥幸,又開始滋生。
就在他找各種理由,想要原諒她時。
他們之間那層若即若離的關系,并未減少半分。
他能在她臉上,看到越來越強烈的去意。
忽然間,楚靳寒又發現了另一個更殘忍的真相。
她或許,從來就沒愛過他。
他們的關系建立在謊言之上,而她,可能正是因為那場事故,出于對他的愧疚和補償,才留在他身邊。
也許一開始,她想要生孩子,是想以此獲得他的原諒。
用一個孩子,就能綁住他,就能抵消她的罪過,就能得到他的原諒。
孩子不再是愛的結晶,而是她的救贖券。
后來的疏離,是她動了離開的心思。
如果她是因為愛而偏執,因為怕失去而極端,哪怕扭曲,至少那份情感是真的。
他可以嘗試去理解那種瘋狂占有欲背后,扭曲的愛意。
可如果,一切只是愧疚呢?
那他在她眼里,算什么?
一個麻煩?一個時刻提醒她罪行的噩夢?
他從未有一刻覺得,自已竟如此可悲。
他們之間的一切,始于一場可能充滿惡意的車禍。
靠著一份沉重的愧疚維持著,而結局,早已注定,她會帶著這份愧疚,悄然離場。
他從來沒覺得這樣難過。
活在謊言里就算了,就連愛,也是假的。
比真相更殘忍的,是意識到自已從未被愛過,連恨意都顯得自作多情。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逃避吧。
逃避雖然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但至少可以不讓自已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