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來自軍區(qū)七個團、共計二百一十名參加培訓的狙擊手，此刻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整整齊齊地列隊站立。
他們中不乏軍官，軍銜從中尉到上尉不等，年齡、兵齡更是參差不齊。
然而，就是這規(guī)模堪比兩個連隊、成分復雜的隊伍，此刻正被一個年紀輕輕的上等兵教官，訓斥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邊防五團的人垂著眼皮，老老實實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不滿。
他們太熟悉這套流程了。
被教官訓，那就乖乖聽著，別反駁，別解釋，因為那只會招來更猛烈、更讓你無地自容的“教導”。
反抗？不存在的。
他們早已被這位教官錘煉出了“絕對服從”的肌肉記憶和心理陰影。
但對于其他六個團的人，尤其是其中的軍官們來說，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蘇銘剛才那番毫不留情的批評，像一根根燒紅的針，扎進了他們最敏感的自尊心。
槍法不如人，他們認了，畢竟蘇銘在軍區(qū)比武上的表現(xiàn)和剛才一人“全殲”七支隊伍的恐怖實力有目共睹。
可蘇銘竟然將批評的矛頭指向了他們的“戰(zhàn)場意識”和“戰(zhàn)略指揮能力”？
這就觸碰到他們的逆鱗了！
你一個上等兵，槍打得準是天賦異稟，我們服。
可你才下連隊多久？
上過幾次真正的戰(zhàn)場？
經歷過幾次復雜的戰(zhàn)術指揮？
就敢在這里大放厥詞，質疑我們這些經過軍校系統(tǒng)培養(yǎng)、在基層帶兵多年的軍官的戰(zhàn)場素養(yǎng)和指揮能力？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隊列中。
一名面容剛毅、肩扛中尉軍銜的軍官猛地抬起頭，打斷了蘇銘的訓話：
“教官，說我們槍法差，我們認！”
“技不如人，沒什么好說的！”
“但你憑什么說我們的戰(zhàn)場意識和戰(zhàn)略指揮不行？”
“我想請問教官，你自己上過幾次真正的戰(zhàn)場？經歷過多少復雜戰(zhàn)術背景？”
“還有，你系統(tǒng)學習過軍事指揮嗎？”
“了解現(xiàn)代連排級戰(zhàn)術指揮的要點和難點嗎？”
這名中尉名叫陳鋒，來自邊防三團，在連隊擔任副連長。
雖說“副連”前面帶個“副”字，和正職只差一級，但在部隊這個金字塔結構里，這一級往往意味著巨大的鴻溝。
正連位置不動，他這中尉副連就得一直“副”著。
但這并不妨礙他對自己專業(yè)素養(yǎng)的驕傲。
他是正兒八經的軍校本科畢業(yè)生，石莊陸軍指揮學院的高材生，系統(tǒng)學習過步兵戰(zhàn)術指揮，那是經過四年嚴格培養(yǎng)的科班出身！
如今，竟然被一個列兵出身的“野路子”教官，當眾質疑他的指揮能力？這無異于對他四年寒窗和軍官身份的最大侮辱！
蘇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依舊聽不出什么波瀾，“中尉，看你年紀不大，肩上扛的星星倒是挺亮。軍校剛畢業(yè)沒多久吧？”
陳鋒下巴微揚，帶著軍校生的驕傲，清晰地報出自己的履歷：“石莊陸軍指揮學院，94屆畢業(yè)生，步兵戰(zhàn)術指揮專業(yè)！”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訓練場上回蕩，仿佛在宣告自己“正統(tǒng)出身”的優(yōu)越性。
在野戰(zhàn)部隊，判斷一個年輕軍官是“學生官”還是“提干官”并不難。
大部分像他這樣年輕的尉官，基本都出自軍校。
因為立功提干的門檻實在太高。
像蘇銘這種年紀輕輕功勛扎堆的怪物，全軍都找不出幾個。
而且，“學生官”身上往往帶著一種未經實戰(zhàn)淬火的書卷氣和理想主義，這也是老兵們有時會私下調侃的原因之一。
蘇銘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如冰錐般刺向陳鋒：
“我不管你是哪一屆、哪一系、哪個專業(yè)畢業(yè)的高材生，”
“難道你上軍校的第一天，你的隊長、你的戰(zhàn)術教員，沒教過你最基本的隊列紀律嗎？”
“在隊列中，未經允許，擅自發(fā)言，這就是你學了四年的‘紀律’？”
陳鋒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被這最簡單的條令條例給噎住了。
蘇銘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
“從紀律層面說，你身為軍官，目無上級，缺乏最基本的上下級觀念！”
“一支沒有嚴格等級和服從意識的軍隊，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一個沒有上下級觀念的軍官，在戰(zhàn)場上就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從專業(yè)能力上說，你自稱步兵戰(zhàn)術指揮專業(yè)畢業(yè)。”
“可剛才‘遇襲’時，我在瞄準鏡里看得清清楚楚！”
“你除了自己慌慌張張地找掩體，可曾有過一絲一毫有效組織戰(zhàn)友反擊的舉動？”
“可曾發(fā)出過一條清晰的指令？可曾嘗試建立任何一點有效的防御或反擊體系？”
“沒有！”
“我只看到了你的手足無措，看到了你和普通兵沒有任何區(qū)別的慌亂！”
他走到陳鋒面前，毫不留情的呵斥：
“就你剛才的表現(xiàn)，也配自稱是石莊陸院畢業(yè)的？”
“也配說是學過戰(zhàn)術指揮的？”
“我看你不是陸院培養(yǎng)出來的精英，你根本就是陸院素質教育篩子底下，僥幸漏過去的那條‘魚’！”
“一條連最基本軍官素養(yǎng)都沒學扎實的‘漏網之魚’！”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鋒的胸口，也砸在現(xiàn)場每一個非五團出身的人心上。
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也覺得蘇銘說話太沖的軍官，此刻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言辭鋒利如刀的上等兵。
他......他怎么敢？！
一個上等兵，竟然當眾把一個中尉副連長，一個正牌軍校畢業(yè)生，罵作“陸院的漏網之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批評了，這是近乎人格侮辱式的訓斥！
他眼里還有沒有軍官的尊嚴？
還有沒有上下級的界限？
邊防五團的人則是一個個聽得熱血沸騰。
尤其是余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里暗爽。
來了來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當初我們就是這么被罵過來的！
看著別的團的軍官，還是個中尉，被教官罵得狗血淋頭，這感覺......真他娘的痛快！
讓你們傲！
在教官面前，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陳鋒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眼睛死死盯著蘇銘，仿佛要噴出火來。
巨大的羞辱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他殘留的理智和軍隊的紀律，卻又死死地束縛著他，讓他無法做出更激烈的反應。
蘇銘卻不再看他，轉而面向全體參訓隊員，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冽，卻帶著一股更加攝人心魄的力量：
“至于剛才，還有人懷疑我的‘戰(zhàn)場意識’是從哪來的？”
他緩緩向前走了幾步，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每一張面孔。
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而鐵血的氣息，以他為中心緩緩彌漫開來。
那并非殺氣，卻比殺氣更讓人心悸，仿佛帶著硝煙、血腥和死亡的味道。
“那么，我現(xiàn)在問在座各位一個問題。”
蘇銘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你們當中，有幾個人，真正上過戰(zhàn)場，扣動過扳機，親眼看著敵人的腦袋，在你的瞄準鏡里......像西瓜一樣炸開？”
“......”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直沖天靈蓋。
他們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眼前這個年輕的上等兵，明明站在那里沒動，眼神也依舊平靜，但整個人卻仿佛被一層看不見的血色霧氣籠罩。
那是一種只有真正從尸山血海中走過、親手終結過生命的人，才有可能淬煉出的、深入骨髓的殺伐之氣！
它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蘇銘雖然只經歷過兩次實戰(zhàn)，但他從系統(tǒng)那里抽獎獲得了一個好東西，可以精煉并模擬出那種歷經生死、血火磨礪后的鐵血氣勢。
此刻用來震懾這群心高氣傲的“精英”，效果拔群。
在這股氣勢的壓迫下，剛才所有的不忿、質疑、不服，都像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
“現(xiàn)在，還有誰，對我的‘戰(zhàn)場意識’，有意見？”蘇銘再次開口，聲音冰冷如寒風。
隊列中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刻意壓低了。
陳鋒中尉低下頭，避開了蘇銘的目光，緊握的拳頭不知不覺松開了，只剩下滿心的震撼和一絲后怕。
“很好。”
蘇銘收斂了那駭人的氣勢，重新變回那個冷靜的教官：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了。”
“那么，我們正式進入第二階段戰(zhàn)術狙擊手培訓的第一課。”
“狙擊手的潛伏、狙擊陣地的選擇與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