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眼中的殺氣一閃而逝,轉瞬又恢復了慣常的慈眉善目。
“來不及了,九煞穿心陣已破,燕山坳長虹貫日,做什么都無濟于事了。”
百年大計啊,他就不該相信這個蠢貨!
阮繼海眼神中的驚恐再也隱藏不住,磕頭如搗蒜:“行者,求您饒恕繼海。”
在地板被砰砰砸響了九次后,老者才嘆了口氣:“起來吧。”
阮繼海如蒙大赦,踉蹌著站起身,“謝謝行者,謝謝行者。”
老者從兜里摸出一個瓷瓶,遞給阮繼海:“這是療傷藥,一次吃一粒即可。你下去吧。叫桐桐那丫頭過來見我。”
一巴掌一甜棗,卻讓阮繼海如被佛祖摸了頭,臉上全是感激涕零:“謝謝行者。”
老者像看死人一樣看著眼前這張面目可憎的臉,擺了擺手。
“燕山腳下的房子抓緊時間處理了,別留下任何痕跡。”
阮繼海應了一聲,躬身行禮,轉身走了出去。
半個小時后,阮疏桐腳步輕快地走進了別墅。
“行者在二樓臥室。”一個黑衣保鏢給阮疏桐指了路。
阮疏桐睨了一眼保鏢,揚起下巴,像個驕傲的孔雀,抬腳上了二樓。
行者就像她的親爺爺一樣寵溺她,每次叫她過來,都有好事等著她,阮疏桐怎能不開心?
她敲了敲臥室門,聽到一聲“進”后,才推門走了進去。
屋內,充斥著一股淡淡的清香,這是行者慣常使用的沉香。
“行者,我來了。”阮疏桐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老者,露出甜甜的笑臉。
老者抬起頭,笑著沖她招了招手。
阮疏桐幾步走過去,蹲跪在行者腳邊,抬眼看著慈眉善目的老人:“行者,您找我?”
老者把手里的書合上,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帶動些許的風,令香爐里的裊裊輕煙再次偏了方向。
他抬手,憐愛地摸了摸阮疏桐的頭。
“桐桐,你的轉運符失效了。”
說出來的話,卻令阮疏桐神色大變。
阮疏桐三歲多的時候,出過一場嚴重的車禍,差點兒死在醫院里。
彼時,阮繼海因為生意即將破產,每天焦頭爛額。薛婉瑩因為阮繼海出軌了一個長得像她的女人,整日以淚洗面。而阮疏桐因為車禍后遺癥,每天都在生死線上掙扎。
一家人可謂霉運罩頂。
突然有一日,阮繼海領著一個大師走進了病房。
這個大師就是行者。
他說阮家之所以如此倒霉,是因為薛婉瑩腹中的胎兒是天煞孤星,全家的氣運都被他一人吸走了。
彼時,薛婉瑩已懷孕八個月,腹中胎兒是阮家寄予厚望的耀祖,更是薛婉瑩挽回丈夫心的希望,怎么會是災星?
她不信。
阮繼海卻是篤信不已,逼著薛婉瑩去引產。
兩人在病房里吵得不可開交。
行者倒成了勸架的。
行者說,引產不可行,被吸走的氣運回不來,必須把孩子生下來,讓孩子喝下轉運符,才能把每個人的運氣都還回來。
又告訴薛婉瑩,她腹中的胎兒是個女胎,并非她心心念念的男胎。
在薛婉瑩還在游移不定時,一碗符紙水下肚,原本昏迷不醒的阮疏桐立刻清醒了過來。
這就不由得薛婉瑩不信了。
自此,她比阮繼海還篤信老者的話,更是密切配合老者施法、喝符水,如此折騰下來,沒幾天,腹中胎兒就早產了。
這個被全家視為災星的早產兒,出生后第一口喝的不是母親的奶水,而是老者精心調配的符紙水。
孩子哭得像病弱的貓兒一樣,卻引不來父母的一點兒憐愛。
按阮繼海的意思,直接丟掉就算了,看樣子也是個活不久的。
行者卻說,還運得五年,五年后方可將孩子丟棄。這五年內,孩子過得越差,運還得越快。
于是早產兒被送回了鄉下老家,交給了阮繼海的父母照看。
阮疏桐是在八歲時才知道自已還有個五歲的妹妹的,那個臟兮兮干癟癟的小女孩,正蹲在豬圈門口,從豬食盆里跟豬搶吃的。
被她奶奶用喂豬的勺子狠狠敲在腦袋上,差點兒一頭栽進了豬圈里。
阮疏桐心中沒有一點兒對小女孩的憐憫,只有憎惡。
因為行者告訴她,她的父母之所以偏愛小她五歲的弟弟,是因為這個小女孩搶走了本該屬于她的氣運。
于是她偷了奶奶專門給弟弟準備的大雞腿,拿到小女孩面前,引誘她。
說只要她吃了她給的符紙,她就把大雞腿給她。
這張符紙,是行者給她的轉運符。
小女孩二話不說就把符紙吞下肚,然后一把搶走了她手里的雞腿。
阮疏桐當即跑回去告訴三歲的阮志軒,他的雞腿被小女孩偷走了。
具體發生了什么阮疏桐不知道。
她只知道阮志軒被小女孩推進了河里,差點兒淹死,小女孩被她爺爺打得血肉模糊,扔進了山里,她重新獲得了父母的寵愛,一直到現在。
阮疏桐回想她這25年的人生,出類拔萃的成績、拿到手軟的獎項、人人羨慕的男友……都與轉運符有關。
如此重要的東西,怎么會失效?
失效了,她以后的人生可怎么辦?
“行者,您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她決不能讓她一身的光環就此黯淡。
行者憐愛地看著她:“有辦法,但是代價有些大。”
阮疏桐立刻抓住老者的手:“無論什么代價,我都愿意付出。”
她喜歡了齊騰很多年,她一定要嫁給齊騰,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失去了頭頂的光環。
行者從兜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阮疏桐:“這就是轉運符失效的原因。”
照片中是個穿著黑色沖鋒衣、黑色運動褲,頭戴黑色棒球帽的女人。
女人從越野車上下來,路燈正好照在她的臉上,阮疏桐一眼就認出,是陳白。
她眼里滿是震驚與不解。
“行者,轉運符跟陳白有什么關系?”
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行者目光幽遠。
“她就是當年吃了轉運符的小女孩,她沒死。”
“因為她沒死,不僅是你,你們全家人的氣運都將再次被她吸光。”
這張照片是在燕山上偷拍到的,偷拍的人發給了行者。
看到照片時,他比阮疏桐還震驚。
這女孩不是已經死了嗎?怎么會出現在燕山?
她可是個大氣運者,當年他廢了那么多的功夫,才掠奪了她的氣運為已用,又巧妙地將反噬轉嫁到阮繼海一家身上,讓阮老頭承了毀氣運者的因果。
沒想到,時隔十七年,她又出現了。
不但氣運恢復了,身上還多了一種讓他莫名恐懼的力量。
當時他便預感到,九煞穿心陣怕是不保了。
果不其然,朝陽升起的那一刻,九煞穿心陣被破,他受到了大陣的反噬。
若不是掠奪的氣運替他擋了災,若不是阮繼海替他承了劫,他怕是當時就吐血而亡了。
想到自已已無一絲氣運加身,行者目光貪婪地看向了阮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