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松廷與陳白對視的一瞬,心就沉到了谷底。
小姑娘眼里沒有了光。
也沒有了對他的喜愛。
漫天的恐慌瞬間襲上心頭。
……小姑娘給他判了死刑。
岑松廷深吸口氣,拼命告訴自已要冷靜。
錯過了今晚,他會抱憾終生。
“小白,進去聊聊?”雙手撐在車窗上,穩住身形,穩住聲線。
晚上,跟陳白分開后,岑松廷就回了老宅,跟岑先生討論連家的事。
他是激進派,主張立刻鏟除毒瘤。
四個骨瓷瓶,只是冰山碎屑。不敢想象,整個冰山,得有多龐大。
連家,無法無天。
岑先生是保守派,認為毒瘤是小事,九霄地下才是大事。
一個連家,連根抹除,不過幾十口人。
燕城,1500萬人!
孰輕孰重?
他不贊同岑先生的觀點。
幾十口人,能害幾百、上千人丟命。禍首不除,貽害無窮。
父子倆一直爭論到凌晨一點多,被廖女士強行打斷。
“這么長時間沒爭論出結果,說明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事,先停停,再想想,沒準兒明早一睜眼,就柳暗花明了。”
岑先生深以為然。
明天他有兩個大會要開,這臭小子一點兒不體諒他一把老骨頭。
還是夫人貼心。
話說回來,最近不知道為什么,總感覺精力充沛,像倒回去二十年的勁頭。要是擱以前,十一點他就得去休息了。
岑松廷見剛還拍桌子瞪眼的父親,見了母親立刻柔弱不能自理,失笑,“爸,媽,早點兒休息,我回去了。”
廖女士喊住他:“這么晚了,就睡這兒吧。”
岑松廷搖頭:“不了,我爸看我不順眼。”
岑先生吹胡子瞪眼,臭小子,走就走,還擺他一道。
出了老宅,陸懔立刻匯報了九霄的事。
岑松廷沉著臉,吩咐去鐘鳴院。
陳白不在。
手機關機。
岑松廷只能先回臨山館,讓陸懔關注陳白的動向。
枯坐書房,憂深思遠。
小姑娘或許自已都沒發現,云淡風輕、不關世事的表象下,是埋藏極深的正義感。
被人硬生生摁著,有仇不能報,有惡不能除,她得多難受。
正心疼得熬心煎肺時,陸懔打來電話,陳白的車停在臨山館外。
岑松廷一路跑到了小區外。
小姑娘受了委屈,來找他,是不是終于把他放在心上了?
可來了,為什么不進來,為什么不打電話?
想到一種可能,讓岑松廷看見了陳白的車,又慢下了腳步。
每前進一步,又期待,又絕望。
兩種情緒撕扯心肺。
在看見小姑娘眼神的剎那,墜入深淵。
小姑娘不要他了。
陳白對岑松廷的話聽而不聞,徑直發動了車子。
有什么好聊的?
岑松廷伸手,按在方向盤上,“聊聊怎么切除毒瘤。”
陳白目視前方:“切什么毒瘤?跟我有關系?”
她可是立志當咸魚的人。
“我想請你幫我。”岑松廷語氣懇切,“我找不到別人。”
這話陳白半點兒不信。
不說神秘部門,就岑松廷那個單位,就不可能一個能人都沒有。
找不到別人?胡扯!
她把頭轉過來,面無表情看著眼前的男人:“報酬。”
男人神色認真:“隨你提。”
陳白眼眸微瞇:“分手。”
男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卡頓三秒,然后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找別人吧。”
陳白眼角眉梢立刻豎起,熄火,下車,一把揪住岑松廷領口:“你什么意思?耍我玩?”
男人眼里一片苦澀:“小白,你要我的命都可以。分手不行。”
一股郁氣又堵上胸口。
“那就把你的命給我。”
分不了,就去死。
陳白扯住男人胳膊,一個過肩摔,把人狠狠砸到地上。
噗通——
沉悶的、人體撞擊青磚地面的聲響,驚飛了樹上夜睡的鳥。
也驚住了陳白。
這……
不應該啊?
岑松廷不是有身手嗎?
他扣住她手腕時,她使了勁兒都沒掙脫,怎么半點兒沒反抗,就,就落地了?
岑松廷是真的半點兒沒反抗。
頭朝下、腳朝上的瞬間,肢體本能蓄力,一個翻轉落地,或一個就地滾,都能卸了力道。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訛個大的。
頓時泄了所有力道。
悶痛瞬間蔓延四肢百骸,后腦更是一陣劇痛。
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陳白踢了踢倒地的人,肢體綿軟,毫無反應,頓時麻了爪。
她把一個沒有任何武力值的人給打暈了,可真是出息了!
陸懔不知從哪兒躥出來,飛一般跑了過來,一個滑跪,出溜到岑松廷身邊,伸手去試鼻息,掐人中……忙活半天,抬頭看向陳白。
“陳小姐,書記因為連家和九霄的事,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語調平鋪直敘,眼神控訴。
陳白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麻煩你去家里叫楊姨,把岑書記背回去,我去找醫生。”
話落,站起身,飛一般跑走了。
“欸?不送醫院嗎?”
“不用,我叫醫生過來。”陸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陳白又站了片刻。
楊姨那一米六的小身板,能抗動一八八的岑松廷?
她認命地把人扶起,背在背上,往小區里走去。
——這能怪她嗎?
——她今晚看誰都不順眼,誰讓他自已往槍口上撞?
——不怪你怪誰?
——好好一個人,給人摔傻了怎么辦?
隱身在圍墻拐角處的陸懔,見陳白把自家書記背進了小區,慢悠悠向兩條街外的一個小診所走去。
就他這臨場反應能力,書記不得給他加個雞腿?
話說回來,書記這般自討苦吃是為了啥?
就那么喜歡?
去鐘鳴院找陳白的時候,牧野出來了。牧野的腫臉,是葉袁浩打的,那形如老翁的佝僂身姿呢?
視頻里,牧野跟著陳白走時,可是健步如飛的。
用腳指頭想也知道那小子回家又被陳白收拾了。
就這么一頭斑斕猛虎,他家書記還上趕著讓人摔……
不理解啊不理解。
陳白把岑松廷背進家門時,楊姨從一個房間探出頭來,沖陳白打了聲招呼,又縮了回去。
陳白愣在客廳,很想大吼一聲。
什么保姆啊?
不管主人死活啊?
無奈,只能把人放在沙發上。
摸了摸后腦勺,沒流血,心放一半。
腫了個包,另一半懸著。
掐了掐人中,沒反應。
坐等陸懔找醫生回來。
十幾分鐘后,醫生沒來,岑松廷慢悠悠醒了過來。
陳白剛想抬腳就走。
嘔——哇——
一口血,定住了陳白的腳。
內傷?腦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