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早飯,陳白戴上“黃圍脖”,開車到了神秘部門總部。
沒進去,馬路對面找間茶樓,要了壺茶,消磨時間。
昨晚,陳忠南威脅她,不去總部看看,就舉薦她!
真是豈有此理。
一幫老前輩找不出問題,讓她一個小孩兒來,能有什么用!
一大早,她略施法術,弄了個黑眼圈,蠟黃臉,找師娘狠狠告了一狀。
說師父讓她干了一晚上活,不讓她睡覺。
師父被訓了二十分鐘。
她神清氣爽。
美中不足的是,被師娘派發了一壺補血養生茶,要求必須喝完。
哼,這賬也記到師父頭上。
來是來了,她沒打算干啥,就在茶樓混一天,然后回家吃晚飯。
茶樓名為書旗茶苑,守著神秘部門總部,24小時營業。
這會兒一樓供應早茶餐點,熱熱鬧鬧,二樓包廂倒是安靜得很。
推開窗,正好看見總部大門。
形形色色的人進進出出。
岑松廷從一輛商務車上下來,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走向大樓。
在邁進大樓的剎那,男人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茶樓。
與窗內的陳白四目相對。
男人唇角上揚,嘴唇翕動,隔空對女朋友說了句“早”。
下一秒,一道人影遮擋了男人的視線。
一道血影在人群中一閃而逝。
男人回過頭,身影消失在大樓里。
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陳白卻微微蹙起了眉。
血影,是血刃。
一閃而逝,是消弭了從地下溢出的些許煞氣。
神秘部門整棟樓、包括院子,地上地下,都布了法陣,理論上,煞氣是到不了院內的。
方才那些許的煞氣,是從哪兒來的?
地下真的有東西?
不可能吧?
真要有,那么些老前輩怎么會查不出來?
還有,煞氣出來了,院內的法陣是擺設?還要血刃出手?
陳白喝了口養生茶,把黃鼠狼從脖子上拽下來。
“地底下有啥,看出來了嗎?”
黃鼠狼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挨挨擠擠,靠在陳白身上,尋求安全感。
早知道上這兒來,它就不來了。
馬路對面那些進進出出的人,幾乎都有靈力。
但都不如它。
可怕的是那棟大樓,直覺著,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要不是陳白提溜著它來,它早就有多遠跑多遠了。
陳白把黃鼠狼扯開,面色不虞:“你修煉五百年,都修煉了啥?啥啥不知道。”
除了會放屁,還能干點兒啥?
黃鼠狼尊嚴摔稀碎,好想大哭一場。
想當年,它在燕山,遇弱就欺負欺負,遇強就閉關,怎么就沒修煉?
算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這個時候,萬分想念小黑——陪它一起丟臉。
九霄一戰,小黑就不見了,想也知道,出大事了。
它沒敢問,提都不敢提。
就怕陳白怪它臨陣脫逃。
雖然是陳白讓它走的,可人要不講理,它就沒道理。
“小嫩芽,你知道不?”
攀扯小孩兒有點兒不光彩。
它也是沒辦法不是?
小嫩芽站在陳白手腕上:“媽媽,我餓了。”
陳白立刻和顏悅色:“你想吃啥?”
黃鼠狼惆悵地看著窗外。
爹不疼娘不愛,說的就是它!
現在認個干娘,來不來得及?
一轉頭,陳白已經站起身往外走了。
媽呀!
唰一下躍過去,蹲到陳白肩膀上。
不跟緊點兒,指不定出啥大事。
陳白沒出茶樓,在環形走廊里繞了一圈,推開一間包廂的門。
這間包廂的窗外,是茶樓的后院。
一個寬敞的大院子,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江南小筑的景致。
一個尋常的法陣,繞著圍墻,增溫保暖,致整個后院在冬天里依舊春意盎然。
幾個工人正在搭造布景。
靠著假山,豎了一塊造型別致的山石,山石下方,一個棋桌,兩個對弈的石雕老者。
還有兩個孩童,靠在石桌上,目不轉睛盯著棋盤。
白發垂髫手談局,稚子靜觀指尖鋒。
“你要吃老人,還是吃小孩?”
-
阮志軒從一扇鐵門里走出來,懷里抱著一個塑封袋子,兩個圓罐子。
塑封袋里是他被抓進去時,身上攜帶的個人物品。
圓罐子里,是阮繼海、薛婉瑩的骨灰,人家沒動,原封不動還給他了。
身后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震得阮志軒心底一顫。
他被關起來這些天,反反復復被查問,問阮繼海,問薛婉瑩,更多的是問阮疏桐。
他把知道的都說了,卻還是被反反復復地問。
精神折磨甚于肉體,每天一日三餐照吃,整個人卻瘦了一大圈。
得出牢籠,人有點兒恍惚。
接下來應該干什么?
對了,安置爸媽的骨灰。
這時,手機響起一聲信息提示音。
阮志軒左右看了看,不辨方向,隨意尋個方向,遠離了大鐵門,才從塑封袋里掏出手機。
滿格電。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微信。
【阮志軒,我是陳白。你知道我吧?阮疏桐死了,阮家就剩你了。】
阮志軒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到了地上。
阮志軒3歲的記憶,只有一團血肉模糊的身影。
這幾天,在被反反復復詢問小時候的事后,午夜夢回,那團血肉模糊的身影終于有了清晰的面孔。
那是一個像乞丐一樣,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被面目猙獰的爺爺和滿臉恨意的爸爸,一棍一棍打死了。
奶奶抱著嚎哭不止的他。
媽媽抱著大哭的阮疏桐。
被打的小女孩卻全程沒哭一聲,只輕輕叫了幾聲媽媽,就再沒出過聲音。
記憶再往前回溯,是他去搶小女孩手里的雞腿。
小女孩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他搶不過,就打她,罵她。
小女孩任他打罵,不還手,不回嘴,眼里只有那個雞腿。
后來,他掉到了河里。
小女孩去救他,被他一起拉進了河里。
再后來,有個外村人路過,把他倆一起救起,交給了鄉鄰。
他們被鄉鄰送回了家。
他大哭著告狀,說那女孩兒推他下水,那女孩就被爸爸和爺爺打死了。
記憶往后回溯,他們回了城。
他看見阮疏桐趴在一個陌生男人懷里,笑得天真又得意,說那小孩被打死了,扔山里去了。問男人,爸爸媽媽以后是不是就只愛她一個人了。
那男人夸獎阮疏桐做得好,燒了張紙,給阮疏桐喝水。
阮疏桐笑得更開心了,喝完了水,問那男人,能不能把弟弟也打死。
后來他知道了,那男人叫行者,是個很厲害的人。
他隔個一兩年就會出現一次,給阮疏桐很多符紙。
阮疏桐把符紙水當成神仙水,舉凡大事前,一定要燒一張泡水喝。
符紙水也確實有神仙水的功效,它讓阮疏桐從小到大都光彩奪目。
反襯他,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慢慢的,他沉默寡言,活成了家里的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