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寶山下。
陳忠南將風易、風行、牧野叫到一邊,一頓問詢,終于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臉沉得能滴出水。
“梁老,龍寶山下鎮壓著大妖,為何沒人告訴我?”
他接任神秘部門部長職位這么多年,從沒有人跟他提過一句。
他若是知道了,怎會派陳白來破殺陣?必定會親自過來。
梁夙嘆了口氣:“不是我不告訴你。”
“那寶蓮座,是國之重器。那大妖,是可以毀天滅地的存在。萬一宣揚了出去,被有心人利用,豈不是人族的滅頂之災?”
“這件事,是單傳之秘,都是臨死前當遺言傳給下一個人的。”
“你等我死的那一天,自然會告訴你。”
陳忠南盯著梁夙渾濁的眼,沉聲問道:
“單傳之密,連鎮東為什么會知道?”
“連鎮東假死,選龍寶山作為制作骨瓷瓶的場地,建慈鳴寺吸引游客、抓游客建血池,又利用寶蓮座蓄養妖物,一看就是蓄謀已久的。”
“是誰告訴他的?”
梁夙被一個小輩頂到臉上質詢,氣得老臉通紅,拐杖咚咚懟地。
“你是在質疑我嗎?懷疑是我告訴了連鎮東?”
陳忠南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噴涌的怒火。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陳白、岑松廷和四個小崽,都還在下面,生死不知。
“我沒有質疑您,只想請您將鎮壓大妖的事全盤告知。”
-
地底深處。
小黑終于承受不住,哇哇痛哭起來。
“小白,你不要死,小白,你不要死……”
小紅和小黃止不住嗚咽出聲。
大妖的頭頂,每一塊鱗片都浸透了血水。
幾乎耗干了陳白和岑松廷全身的血液。
陳白趴伏在大妖的頭上,眼前一片漆黑,憑直覺,十指不停地涂畫,動作越來越緩慢。
岑松廷緊緊抱著陳白的腰,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與心愛之人相擁相伴。
一直沉默的大妖,突然隆隆出聲。
“人類,你是在吾身上布陣嗎?”
無人回應。
“自不量力!”
“他們用整個龍寶山布陣,鎮壓吾,也不過禁錮吾數千年,卻奈何不了吾。”
“如今,吾已積蓄了足夠的力量,足以崩碎法陣,重獲自由,誰也別想阻擋吾。”
“等吾出去,定讓這山河化成齏粉,生靈血流成河!”
吼——
一聲獸吼,震天動地。
龍寶山上的四方大陣,轟然崩碎。
玉石齏粉,一地雪白。
所有人神色大變。
“補玉!”
陳忠南一聲厲吼。
負責補玉之人,連滾帶爬,將玉石插入地下時,手抖得根本插不準。
啪——
他抬手狠狠給了自已一巴掌,嘴角滲了血,手才不抖了,玉石精準地插入法陣上。
“布血陣!”
陳忠南又一聲怒吼。
負責布陣之人,或割破手指,或劃破手掌,或捶胸吐血,手指翻飛,一層層血霧在空中凝結,血霧大陣,逐漸顯形。
陳忠南一拳砸向自已的胸口。
鮮血噴出時,頭發瞬間花白一片,挺拔的身姿佝僂如老人。
他雙手結印,將血霧大陣彼此融合,一體而成,鋪陳龍寶山。
同一時間,其他三個方向的血霧大陣,一同鋪向龍寶山。
四方大陣,在山體上融合,紅光大盛,血色參天。
山川草木血紅一片。
地底深處,大妖身體扭轉,頭轉向尾部,碩大的頭顱,用力撞向山壁。
欲解救被山體壓住的下半身。
轟——
轟——
轟——
每撞擊一下,山體卡崩崩裂開一分,血霧大陣顫巍巍稀薄一分。
龍寶山下,所有人心懸在嗓子眼。
皆明白,大妖一出,誰也活不了。
全身的靈力,傾囊而出,加持大陣。
陳白用盡最后的力氣,咔嚓折斷畫筆。
一半挑起手腕上的小綠,用力拋飛到三個小獸處。
一半猛地刺入岑松廷的胸口,透體而過,刺入大妖體內。
接著,一個翻身,趴在岑松廷身上。
畫筆刺穿心臟,透出脊背。
陳白頭無力垂在岑松廷耳邊,喃喃低語:“后悔嗎?”
后悔跳下來送死嗎?
呵,后悔也晚了。
岑松廷牢牢抱緊身上的人。
不能同生,但能同死。
“不悔!”
“小白——”
“小白——”
半支畫筆,插入龍角,形成一個綠色光罩,將四個小崽護在其中。
小黑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小白不要它了。
頓時發了瘋撞擊光罩。
每撞一下,陳白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小紅一把抓住小黑:“別撞了,小白在受罪。”
小黑反應過來。
攻擊畫筆,就是攻擊陳白。
當即崩潰大叫。
啊——
反身,一口咬上大妖的角。
咔嚓咔嚓聲中,嗚嗚咽咽。
小紅小黃,無以發泄,學著小黑,咔嚓咬住大妖。
小綠僅剩的幾條根須,用盡了全力,刺入大妖的角。
大妖吃痛。
怒火高漲。
卻不敢用爪子拍自已的角。
那是一處極弱處,一爪子下去,就得折斷。
只能把怒火發泄的山壁上。
十成十的力。
撞上去。
轟——
卡崩崩——
山體從上到下,裂開了一條半米粗細的縫隙。
血霧大陣,轟然崩碎。
大陣反噬,所有人嘔血倒地。
大妖撞得腦袋發暈。
停止片刻,重蓄力量。
就在此時。
畫筆戳中大妖的地方,生出一個紅色光點,光點擴大,變成光團。
光團繼續長大,從岑松廷身下溢出, 向外擴展,擴展。
擴展到包裹大妖的眼睛時,大妖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兒。
這是什么法陣?
為什么無任何靈力波動,卻讓它的心一陣一陣悸動?
紅光包裹了鼻子。
包裹了大嘴。
包裹了整顆頭顱。
又向全身蔓延。
大妖沒來由一陣恐慌。
當機立斷。
抬起巨爪,抓向自已的尾部。
咔嚓一聲,尾骨折斷。
吼——
大妖痛苦吼叫,巨爪卻不停歇,繼續撕扯皮肉。
終于,在紅光蔓延到尾部時,扯斷了尾巴,斷尾求生。
龍寶山下。
轟隆隆的飛機從天而降。
一批批術士從機艙里跑出來,奔向四個方位。
馬不停蹄,再布血霧大陣。
馮玉樓頂替了陳忠南,站在了要緊處。
陳忠南站在人群后方,通紅的眼睛望著龍寶山,心里念叨著小白小黑,撥通了岑先生的電話。
“岑先生,隨時準備發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