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蛋凌空,撞上小烏龜虛影。
兩者合二為一。
一道黑芒迸發,籠罩黑蛋,轉瞬又沒入黑蛋內。
龜殼中的烏龜虛影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又仰天大哭。
“少主,你終于活過來了。”
“主子,你在哪兒啊?少主活過來了,你快來看看啊!”
“我老龜終于贖罪了,終于……啊——少主,快走——”
無數的菌絲從龜殼內迸發而出,不消片刻,贖完罪的老烏龜龜殼消失,魂魄消散,徹底身死道消。
菌絲壯大了一倍不止。
轉頭撲向黑蛋。
黑蛋懸浮未動,周遭黑芒閃爍。
菌絲竟無法近身。
僵持片刻,菌絲扭頭而下,與下方菌絲匯合。
此時的陳白,周身完全被菌絲覆蓋,像個巨大的蠶繭,端坐在地上。
一幅山水畫卷,自陳白體內溢出,包裹住蠶繭。
菌絲侵入畫卷,畫卷很快消散。
又一幅山水畫卷溢出,包裹蠶繭,又消散。
如此往復,沒有一絲菌絲可以脫離蠶繭。
一直懸浮在陳白身邊的菌絲團卻半點兒不急:“走,先吃上面那個,一會兒再吃這個。”
菌絲團像疾風吹動的絲線,優雅又快速地飛向黑蛋。
摟草打兔子,吃掉了昏迷在墻角的王亞君。
黑蛋并未坐以待斃。
黑芒一閃,避開撲上來的菌絲,直奔下方陳白。
一瞬沒入蠶繭,鉆進陳白體內。
菌絲團追至,緊隨而入。
一黑一白兩道光芒,在陳白體內亂竄。
陳白緊咬著牙關。
一股一股的血順著嘴角流出。
黑芒如誤入纏絲洞的小蟲,在無數菌絲圍剿中,左沖右突,直奔心臟。
在它想來,陳白應該有命珠的,命珠沒有發揮威力,才會坐著挨打,沒有還手之力。
是命珠沒有激活,還是命珠出了問題?
到了心臟部位,傻了眼。
沒有命珠。
陳白就沒有命珠!
完了。
一個普通人,怎抵得過活了幾千年的大妖?
就算這只大妖實力已不足鼎盛時期的萬分之一,讓一個普通人消亡,也不過動動幾條菌絲的事。
聰明點兒,它應該立刻逃走的。
它被困住這么多年,菌絲都吃不了它,如今神魂合一,自由已得,菌絲更奈何不了它。
可這女人賦予它血脈,讓它活了過來,任由她被菌絲吃掉,它又于心不忍。
猶豫片刻,情感終是戰勝了理智。
黑芒一閃,包裹住陳白的心臟,將試圖侵入的菌絲阻隔在外。
這一舉動,驚醒了兩團沉睡的虛影。
“你是誰?”
-
陳忠南跑到一半又折返了回去。
岑松廷的手機在他手里,陸懔匯報,菌物科學系的副院長和幾個教授,已經到了小吃街外面。
一方是他養大的孩子,一方是幾萬人的性命,幾萬個家庭……
陳忠南猩紅著眼,回到了小吃街入口。
菌物科學系的地下實驗室已經封鎖,肖向陽帶來了放在別處、準備銷毀處置的舊儀器。
“陳部長,實驗器材陳舊,實驗環境簡陋,但我們會盡全力。”
“現在需要實驗體。”
陳忠南看著一眾花白的頭發、堅毅的面容,又掃了眼正在搭建的簡陋實驗室,點了點頭,迅速返回小吃街,就近帶出一個長了蘑菇的人,交給肖向陽。
花白頭發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取樣、切片,做好實驗準備。
陳忠南看向肖向陽:“能否檢測出,所有蘑菇、孢子,都是通過菌絲連接一體的?”
肖向陽愣了一下:“理論上來說,一個孢子就是一顆獨立的種子,生根后,會長出新的菌落,不會與釋放孢子的蘑菇有所牽連。”
“沒有牽連更好,”陳忠南掃了眼蘑菇人,“沒有牽連,只需處理個體。”
“若是有牽連,就要斬斷個體與母體之間的連接。”
“所以需要肖院長確認一下。”
肖向陽立刻明白了陳忠南的意思。
“好,好,我馬上去確認。”
話落,招呼人,取空氣樣本,放在顯微鏡下觀測。
-
小崽們和岑松廷順著陳白走過的路,到了實驗室的走廊。
兩個蘑菇人被捆綁著,躺在走廊一邊,另幾個蘑菇人躺在走廊的另一邊。
只有鄭國昌還端坐著,周身靈氣環繞,抵御著菌絲的蠶食。
“鄭教授,陳白在哪兒?”
岑書記?
鄭國昌睜開眼,一道火舌突地迎面而來,嚇得他噌地站起身。
未及躲避,火舌已燒遍全身。
卻沒有灼燒的疼痛感。
垂頭一看,手上的蘑菇沒有了,抬手摸臉,臉上的蘑菇也沒有了。
鄭國昌大喜。
體內的菌絲還在,火焰只燒死了皮膚上的蘑菇,即便如此,他也感到無比的輕松。
蘑菇成長太快,成熟既噴射孢子,孢子又落回身上,進入體內,壯大菌落,如此下來,被菌絲吞噬是遲早的事。
燒掉了蘑菇,起碼可以延緩被吃掉。
“岑書記,陳白在里面。”
鄭國昌讓開身后的門。
一道黑影從視線里劃過,撞上門板時,倏地變成了一頭通體雪白的老虎。
嘭——咔嚓——
門板整個碎裂,殘渣四濺,白虎與碎屑同時躍入門內,一口咬上白色蠶繭,用力一撕,蠶繭破開一個大口子,露出內里的陳白。
低垂的頭,佝僂的身體,染血的衣襟,像一棵已經枯萎的野草。
只一瞬,又被菌絲覆蓋。
只有從不斷溢出體外、又轉瞬消失的山水畫卷來判斷,人還活著。
嗚嗷——
小黑一聲嘶吼,撕心裂肺,又一口咬上蠶繭,瘋狂撕扯。
“鄭教授,蘑菇!”
岑松廷一聲厲喝,驚醒震驚得無以復加的鄭國昌。
鄭國昌抬腳就跑,跑出一段距離后,盤腿坐下,清空大腦,驅動靈力,抵抗又要長出體外的蘑菇。
岑松廷進到門里,一把抱住小黑,眼睛紅到要滴血。
“用火燒,用火燒!”
撕扯對菌絲沒用。
小紅、青蛋立刻一左一右朝著蠶繭噴火。
蠶繭肉眼可見縮小。
又快速長大。
如此拉鋸,灼燒得所有人心焦肺煎。
小綠掏出珠子,扔給小紅和青蛋,補充靈氣。
又吩咐急得團團轉的小黑和小黃,“撕口子,找畫筆。”
小黑、小黃立刻避開火焰,你一口,我一口,在蠶繭上掏洞。
岑松廷也等不了火燒菌絲的結果了,跟著小黑、小黃一起挖洞。
當陳白再次露出時,岑松廷一把抱住陳白,人猛地后退,企圖將陳白從蠶繭里撕扯出來。
他成功了。
在小黑和小黃的奮力撕咬之下。
陳白脫離了蠶繭。
卻只成功了一瞬。
菌絲本就長自陳白體內,脫離舊的蠶繭,又被新的蠶繭覆蓋。
小綠要的就是這一瞬。
一道綠光,沒入畫筆。
以燃燒自已為代價,焚毀蘑菇和菌絲。
下一瞬,畫筆凌空飛起,猛地刺入陳白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