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
季初禾把車停在山腳下,下車,仰頭往山上看去。
樹葉落盡,亂石林立,枯草叢生。
這么個破地方,沈鳴淵是怎么把車開進山里去的?
打開后座車門,拿出登山包,背在背上。
抬腳往山上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從兜里掏出手機。
蟲子知覺靈敏,手機即便調成靜音,也可能被它們發現,不能帶進去。
季初禾又走回到車旁。
手機扔進車里前,打開看了看,有3通傅臨意的未接來電。
傅臨意找她干啥?
噢,無人機墜毀了,找她算賬來了。
等她回來再說吧。
手機一個拋物線,扔在座位上。
這次頭也不回,踏入亂石叢中。
全身卡其色登山裝,與枯黃融為一體,身形快如閃電,穿梭林間,那速度,人類就算插上翅膀,恐怕都不及。
-
衡城就在北衡山山腳下。
沈年華一行車隊穿城而過,直達山腳。
蕭雁丘把裝著“蟲王”的袋子,從車上拎下來,放在地上。
“沈先生,這個真的是蟲王嗎?”
陳忠南說,蟲王變成了徹頭徹尾的人類,蕭雁丘不信。
要說蟲王修煉到了一定程度,化成了人形,還有點兒可信度。
畢竟歷來都是這么傳說的。
但要說妖完全變成了人,純粹胡說八道。
沈年華也不信。
陳忠南就是在糊弄人。
“是不是蟲王不重要,3日之約就在明天,明天天亮之前,務必把鳴淵找出來。”
“麻煩蕭老多費心。”
蕭雁丘點頭。
“沈先生放心。”
話落,從兜里掏出一個龜殼,咬破食指,滴了一滴血上去。
“沈先生,鳴淵的血。”
沈年華從兜里掏出一個采血管,遞給蕭雁丘。
那是上次沈鳴淵住院時抽的血。
上一次,沈年華請了蕭雁丘,確認沈鳴淵是人類,不是蟲子假冒的,之后,又抽了沈鳴淵的血,做了親子鑒定。
直到結果出來,確認了親子關系,才徹底打消了疑慮。
沒用完的血,剛好派上用場。
蕭雁丘接過采血管,打開蓋子,滴了一滴血在龜殼上。
保險起見,又取了沈年華的一滴血,滴在龜殼上。
接著起手布陣,開啟血脈追蹤。
龜殼飛出去的瞬間,蕭雁丘身形一動,緊隨其后。
另有數十人,追著蕭雁丘的蹤跡,消失了身形。
沈年華看著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始終沒有松開。
陰霾始終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他已經做了萬全的安排,還有哪里有疏漏嗎?
蔣孟儒從遠處走了過來。
“沈先生,現在出發去蟲谷嗎?”
沈年華緩和了神色。
“去吧。”
又叮囑道:
“蟲谷常年被毒靄覆蓋,毒蟲遍布,你多盯著點兒,別讓大家走散了,有受傷的,就立刻退出來。”
面對沈年華的關心,蔣孟儒重重點頭。
“好的,沈先生。”
話落,彎腰拎起“蟲王”裹尸袋,大踏步遠去。
-
北衡山內。
聽完大黑蟲子的話,陳白抬頭看了看天。
掉餡餅了?
不是石頭做的吧?
她來蟲谷目的之一,就是蟲王的巨大心臟。
卻不相信,一個蟲子,會把刺向它們王的刀,主動遞到她手里。
“行,你的條件我答應了。”
“你前方帶路。”
大黑蟲子心里狂喜。
只要毀了蟲王心源,蟲王就會死。屆時蟲族大亂,爭奪新王,以它的武力值,它就是新王不二人選。
陳白招了招手。
畫筆依舊戳在大黑蟲子心臟上,放松了一些力道。
大黑蟲子能動了,立刻往山上爬去。
小綠沒有變回小貓,像朵蒲公英一樣,飄在陳白身邊。
陳白抬手抓過來,順手丟到地上。
小綠30條根須戳進地下,眨眼消失不見。
小崽們被陳白裝回背包里。
陳白一躍跳到大黑蟲子背上。
現成的交通工具,不用白不用。
大黑蟲子立刻翻臉。
把它當馬騎?
這跟騎人脖子上拉屎有什么區別?
奇恥大辱!
這判它不談了!
當即運轉靈力,就要掀桌子。
卻發現,靈力紋絲不動。
這才想起,畫筆還戳在它的命珠上。
……
翻了一半的臉又翻回去。
“人類,你站穩了,我要飛了。”
擺脫不掉坐騎的命運,就快點兒把這個殺千刀的人類送到地方。
“先去山頂接個人。”
啥?
還要再馱個人!
大黑蟲子……忍了,飛到山頂,接了風行。
接著,風馳電掣,飛往蟲谷。
-
身處荒山野嶺,肯定不如住在別墅里舒服。
邋邋遢遢幾天后,沈鳴淵精修了顏面,換了套干凈的衣服。
此時此刻,人立于車頂,在初春暖陽照射下,容光煥發,意氣風發。
車子周遭,密密麻麻的黑蟲子,仰望著它們的王,只等著王一聲令下,便即刻殺向燕城。
沈鳴淵看著臣服于他的族人們,心里冷哼。
三日之約,才過兩日。
他今日就讓人類知道知道,什么叫兵不厭詐。
“你們記住了,遇到術士即走,遇到平民即殺。”
“盡可能多地屠戮人命。”
“殺的人越多,我們蟲族與人類談判的籌碼越大。”
“能不能在人類世界占有一席之地,全在今日一舉。”
一個大黑蟲子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吱——吱——
殺——殺——
一時間,吱吱聲震顫山谷,遙遙的山頂上,季初禾實在受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
沈鳴淵滿意地看著士氣昂揚的眾蟲子,抬手往下壓了壓。
待所有吱吱聲消失,朗聲道:“出——”
“發”字出口,卻被由遠及近的刺耳嘯聲打斷。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瞬間襲上沈鳴淵心頭。
本能地,他一躍跳下車頂。
人還在空中,一發炮彈正中他方才站定的位置。
轟——
巨大的爆炸,震得地動山搖、風云變色。
爆炸沖擊波,攜著汽車的鋼鐵碎片,直擊沈鳴淵。
沈鳴淵頓時像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
嗖——
嗖——
嗖——
昏死前,烙印在沈鳴淵瞳孔上的,是漫天如鳥雀般飛來的炮彈。
論玩兵不厭詐,人類才是祖宗。
季初禾看著炮彈在山谷中犁地,看著無數的黑蟲子被炸成血霧,被炮火湮滅。
心底的驚懼無以復加。
視線卻始終不離沈鳴淵的動向。
一些大黑蟲子,即便斷了腿爪,也不放棄它們的王。
馱著沈鳴淵,在炮彈洗禮中奔馳。
炮彈卻像長了眼睛般,追著這群黑蟲子炸。
越來越多的黑蟲子死了。
待炮彈漸歇時,黑蟲子只剩下一只。
山林間,無數攜熱武器的人影穿梭,直奔山谷。
就是此時,季初禾一躍而下,直奔最后一只黑蟲子。
臨到近前,一柄飛刀閃出,直取黑蟲子頭顱。
在巨大頭顱飛出、黑蟲子哐當栽倒在地時,季初禾一躍跳到黑蟲子背上,抓起沈鳴淵,三兩下撕碎衣衫,將清潔溜溜的人,蜷起來,塞進登山包中,然后一躍遁走。
轟——
大黑蟲子的尸體被最后一發炮彈炸成了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