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人被當場抓包,牧野有點兒尷尬,但不多。
他仰著頭,看樓梯上的梁鹿鳴:“我幫你抗了最后一道天雷,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不是小人,你得報答我。”
道德枷鎖往人頭上一套。
施恩要回報。
說得坦坦蕩蕩。
梁鹿鳴愣了一下,她還以為護她全程的是陳白。
沒想到,還有牧野。
她沒懷疑牧野的說辭。對陳白的感激濾鏡照拂牧野。恩人的弟弟,說啥她信啥。
“你想讓我怎么報答你?”
有恩就報,天經地義,梁鹿鳴也不扭捏。
她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到牧野身前,仰頭看著他。
傻大個兒。
跟曾祖調查來的資料一點兒不符。
成熟、穩重、處事周全、辦事妥帖、為人大方……在哪兒呢?
還有,智商過人……梁鹿鳴盯著牧野左右飄忽的眼神……曾祖派人調查時,調查費是不是沒給夠?
被梁鹿鳴判定為傻大個兒的牧野,眼神之所以飄忽,是在“死道友,還是死道友”之間游移。
最終,把良知往兜里一揣,看向梁鹿鳴:“你去跟陳白說,那300多個平安扣是你弄成粉的。”
梁鹿鳴蹙了蹙眉。
她被陳白貼了符紙后,人事不知,沒看見平安扣。
但看見了一堆勾勒出人形的灰燼。
那人形,是她躺出來的。
所以:“平安扣被天雷劈碎了?”
“是天雷劈的,幫你擋雷劫的,約等于你弄的。”
噢。
“平安扣多大?都是白玉的?我去買300個,呃,400個,還給姐姐行不行?”
這話說的,多少有點兒底氣不足。
梁君梧給了她一筆錢,夠她讀完大學,還能剩一點兒。
但買400個平安扣,怕是不夠……
牧野聽梁鹿鳴要買平安扣,頓時急了眼。
“那是法器,上哪兒買去?”
要是能買,他用得著著急上火?
法器?
梁鹿鳴驚住了。
300多個……都是法器?
隨后恍悟。
不是法器,怎么擋得住雷劫!
梁鹿鳴眼神頓時飄忽了起來。
300多個啊……
梁家祖傳下來的法器,才15件……被她耗光了,她被逐出家門了……
300多個……
“那什么,換個報恩方式行不行?我可以以身相許。”
“不行!”牧野一口回絕,“以身相許有什么用?你就報這個!”
梁鹿鳴思忖片刻,眼睛一翻,人往后一倒。
牧野一直盯著梁鹿鳴,見她又要睡覺,一下把人抱著,雙手掐著梁鹿鳴的肩膀,用力搖晃:“醒醒,醒醒,醒醒……”
裝睡的人你永遠叫不醒。
“你倆在干什么?”陳白和岑松廷從門外走進來,陳白揚聲問道。
牧野趕緊松開手。
梁鹿鳴往后倒。
牧野又一把拽住梁鹿鳴手臂,把人往自已身前一戳。
“她毀了你的平安扣,還裝暈逃避責任。”
暈裝不下去了。
梁鹿鳴從頭昏腦漲中睜開眼,就看見陳白正盯著她看。
小心肝頓時一顫。
她是真想逃避責任啊,可到底還有良知在。
嘴唇囁嚅著:“姐姐,對不起。”
平安扣的事先放一邊,陳白看著灰頭土臉的兩人,問責牧野:“咋給人弄的?灰頭土臉的,不知道給人洗洗?”
梁鹿鳴這才想起來,她方才想洗漱來著,等半天牧野不回來,就想自已上樓找找洗漱間,沒想到牧野回來了,站在樓下罵她……
灰頭土臉……頭狠狠垂下。
“不是我弄的,是天雷劈的。”牧野撇干凈責任,把丟在地上的大包小包撿起來,又去拽裝鵪鶉的梁鹿鳴,“我帶她上去洗洗。”
拽著人一溜煙上樓。
陳白想問問天雷咋回事,她就幫梁鹿鳴除除煞氣,因為小女孩突然造訪,煞氣還沒除干凈,咋會引來天雷?
梁鹿鳴凝結了命珠又是咋回事?遇上別的機緣了?
說到機緣,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緣法。
陳白思忖片刻,就歇了探問的心思。
轉頭看向岑松廷,一臉遺憾:“禮物沒了。”
天雷洗禮,平安扣指定沒救了。
想想昨晚兩人興沖沖地出門去約會,然后發生的一系列的事……
陳白嘆口氣。
他倆真的跟“約會”犯沖。
岑松廷拉著人往門外走:“那個禮物沒了,你換個禮物送我吧。”
“啥禮物?”
岑松廷還沒說話,梁鹿鳴從樓上蹬蹬蹬跑下來,“姐姐,等等。”
陳白回頭。
梁鹿鳴一溜煙跑到陳白面前,把一個巴掌大小的漆黑圓盤塞進陳白手里:“姐姐,這個送你。”
圓盤烏漆嘛黑,看不出什么材質,上面也沒有任何圖案,看起來平平無奇。
拿在手上,卻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這是什么?”
梁鹿鳴臉頰微紅:“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曾祖給我的,我從小就帶在身上。比,比不上平安扣……”
拿一個連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東西,送給陳白,梁鹿鳴又尷尬又心虛氣短。
可這個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姐姐的大恩大德,我會報答的。”
小姑娘沖陳白深深鞠了一躬,紅紅的臉上全是認真的神色。
陳白笑了,把圓盤遞回去:“平安扣碎了就碎了。不用賠。你曾祖的遺物,有紀念意義,你拿回去。”
梁鹿鳴沒接:“曾祖永遠在我心里,不用外物寄托思念。”
接著往前走了一步,小聲道:“曾祖說,這個東西跟地煞有關,地煞殺了好多人,有一半原因是為了報仇,另一半原因,是在找它。”
陳白神情一凜。
又盯著圓盤仔細看了看。
還是看不出所以然。
梁鹿鳴看出了陳白的疑惑。
“曾祖說,要緊的東西,弄成不起眼的樣子,放在不起眼的人手里,才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但它到底有啥要緊的,我真不知道。”
她戴了圓盤18年,也曾嘗試過破解圓盤的秘密,卻不得法。
只大概猜測,這是一件神器。神器在術士手里有用,在她一個普通人手里,明珠蒙塵。
“姐姐是個有能耐的人,一定能破解它的秘密。”
陳白沒再推辭,把圓盤揣進兜里,“行,我收了。你就不欠我了。趕緊去洗洗吧。”
梁鹿鳴嗯了一聲,歡快地跑上了樓。
陳白看著梁鹿鳴的背影,若有所思。
梁夙參加了地煞之主與人類術士的大戰。
從那以后,就退出了神秘部門,并且勒令后人不許參與、插手神秘部門的事。
就是為了這個圓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