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滄回到住處時,找不著鸚鵡了。
金城也不在。
他擰著眉去了地下室,看見半山的畫還在,眉頭微微舒展。
他就說,他千挑萬選的徒弟,不會是那樣的人。
視線從畫作上移開,落到碎石旁的暗門上,眉頭又深深皺起。
終是不死心,打開暗門,走下臺階。
開始清理地穴內的碎石。
吭哧吭哧忙活了好幾個小時,碎石清理了大半,他期待的奇跡并沒有出現。
身心俱疲。
秦滄一屁股坐到地上,忍不住老淚縱橫。
他對不起師父,對不起師弟啊。
先前金城問他,陳忠南是不是把師門的底蘊傳承都給陳白了,他沒吭聲。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師門的底蘊和傳承根本不在陳忠南那里,都在他手里。
陳忠南除了教陳白點兒法陣和術法,給不了陳白什么。
秦滄跟陳忠南一樣,也是個孤兒,他被時戍撿到時,5歲。
時戍不是普通人,對待徒弟也不像普通的家長那樣,給孩子穩定的家,穩定的生活環境,送孩子讀書,讓孩子工作……他撿到秦滄前,四處游走,撿到秦滄后,依舊四處游走,就算撿了還沒滿月的陳忠南,也沒停下腳步。
時戍的人生目標似乎只有一個,就是滅盡這世間的地煞,除此之外,萬事不過心。
包括對修煉資源,也不放在心上。
得到了,就丟給秦滄。
秦滄年紀小的時候,不知道修煉資源是啥,時戍給的,他就收著,但因為沒有固定的住所,收著收著就丟了。
長大后,才明白修煉資源的重要性,才央著師父買固定住所、挖地穴,把修煉資源都珍藏起來。
師父失蹤時,陳忠南才13歲,還是個半大孩子。
他以為師門就剩他們兩個了,他們兩個應該相依為命,應該互相扶持,應該同舟共濟,共同尋找師父、完成師父未完成的工作、壯大師門。
不曾想,陳忠南撂挑子不干了。
他不知打哪兒撿了同為半大孩子的杜月白,說杜月白就是他未來媳婦,他要為了媳婦安定下來了。
秦滄快要氣死了。
才13歲啊,毛還沒長齊,就想著娶媳婦了。
就算要娶,等長大了再娶不行嗎?
陳忠南不干。
他要過普通人的生活,他不要流浪了,他要上學,他要工作,他要養媳婦。
秦滄當時就想殺了杜月白的,一個干巴瘦、病懨懨的黃毛丫頭,憑什么就把陳忠南勾走了,憑什么讓陳忠南墮落了。
陳忠南卻以死相護,寧肯自已死了,也不讓他動杜月白。
氣得秦滄暴走。
就算沒舍得逐陳忠南出師門,也是一分錢、一點兒資源沒給陳忠南留下。
他就想看看,陳忠南自已連飯都吃不上,還怎么養杜月白。
結果出他預料。
陳忠南沒有如他所料去賺辛苦錢,他利用所學的術法,捉鬼,除妖,給人看風水,賺到了錢,就買房子,落戶,上學,把他自已和杜月白的生活安排得明明白白。
秦滄氣得要死,恨不得直接出手,把那兩人摁到泥里。
到底沒舍得讓陳忠南吃苦,只能一走了之,好幾年不聯系陳忠南。
這些年,他對陳忠南的氣漸漸消了。
想著只要陳忠南還記掛著師門,還記掛著尋找師父,他就把屬于陳忠南的那份修煉資源給他。
等他百年以后,他的那份也給陳忠南。
沒想到,現在,啥都沒有了哇。
在地穴里哭夠了,秦滄回到客廳。
陳忠南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
秦滄不想接。
陳忠南鍥而不舍打了三遍。
秦滄這才接起。
“師兄,我知道師父下落了。”
“你現在就來虹北,我們商量一下怎么救師父。”
“對了,師門的修煉資源是不是都在你那里?要救師父,需要大量的資源。”
秦滄的手機啪嗒掉在了地上。
-
金城在望月樓廢墟上看著挖掘機隆隆作業時,接到了母親何如枚的電話。
“阿城,你還在燕城吧?”
“嗯,媽,怎么了?”
“媽這邊接到一個邀請,是發給你爸爸的。燕城有個拍賣會即將舉行,半山的畫作會在拍賣會上拍賣。你跟你師父說一聲,問問他要不要去看看。”
半山的畫作?拍賣?
陳白要賣畫?
何如枚沒聽到金城回復,又補充了一句:“你師父要是想去,我把邀請函發過來。”
“嗯,媽,你把邀請函發過來吧。”
掛了電話,金城思忖片刻,開車回家。
秦滄一臉灰敗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金城進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金城心里打鼓。
這是發現黑鸚鵡不見了嗎?
可不關他的事啊。
“師父,望月樓那邊我已經安排人清理廢墟了。”先交代自已的行蹤,秦滄問他鸚鵡的去向,他好說他不知道。
秦滄沒吭聲。
金城走到秦滄對面坐下,一邊打量秦滄的神色,一邊說道:
“師父,我這邊得到一個消息。陳白在賣畫。賣半山的畫。”
秦滄倏地掀起眼皮,凌厲的視線射向金城。
“你說什么?”
金城嚇一跳,咽了咽口水:“我媽接到一個邀請。燕城一個拍賣會的邀請。說半山的畫會在拍賣會上拍賣。”
秦滄瞳孔驟縮,下一刻,猛地站起身。
“那是師門的東西,她憑什么賣?”
敗家啊!
金城還沒明白秦滄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秦滄已經噴著火,從他身邊刮了過去,大步朝門外走去。
金城趕緊起身追上去。
“師父,去哪兒?”
“去鐘鳴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