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圣賢書長大的皇孫,總比這兩個殺人不眨眼的蠻子要講道理吧?
這是后小松腦子里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不去拜見,等到大明徹底接管了這里,他這個“天皇”怕是連當吉祥物的資格都沒有。
這是唯一的翻盤機會!
“那……那個……”
后小松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舉起一只手。
“嗯?”藍春眼皮一抬,語氣不善:“有屁就放。”
“敢問……敢問將軍,您口中的世子殿下,可是燕王世子?當今大明皇帝的嫡親孫子?”
“喲呵,消息還挺靈通。”藍春似笑非笑地把玩著刀柄:“沒錯,正是朱高熾殿下。怎么,想去告我們的黑狀?”
“不!不敢!借小人一萬個膽子也不敢!”
后小松嚇得差點原地起跳,連忙整理了一下臟亂的衣冠,沖著石見銀礦的方向,行了個不倫不類的大禮。
“大明天朝,威加海內!小人身為化外蠻夷,既然得知天朝儲君之子駕臨,理應……理應前去朝拜!“
”以表小人對大明的忠心,對皇帝陛下的敬仰!”
“小人愿往石見!親自向世子殿下請罪!不管是賠款還是賣身,只要世子殿下一句話,小人絕無二話,當場簽國書!”
后小松說得大義凜然,其實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見了大人物,只有兩個結果。
要么,徹底完蛋。
要么,憑借“天皇”這個虛名,在那位讀書人世子面前賣賣慘、掉幾滴眼淚,說不定能混個“安樂公”之類的封號,保住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怎么也比落在藍家這兩頭惡狼手里強!
藍春和藍斌對視一眼。
“哥,這老小子腦回路清奇啊,想繞過咱們去抱大腿?”
藍斌用大明話低聲嘀咕,咧嘴一笑:“他是不是覺得讀書人都心慈手軟?”
“讓他去。”
藍春聳聳肩,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后小松。
“他以為胖……咳,世子殿下是吃素的?那就是只披著豬皮的老虎。“
”到了殿下手里,這老小子只會死得更有節奏感,說不定連骨頭渣子都能被榨出油來。”
況且,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朱高熾,確實省心。
算賬搞金融這種精細活,還是讓讀書人去頭疼吧,咱們粗人只負責物理超度。
“行吧。”
藍春拍拍屁股站起來。
“既然你有這份‘孝心’,老子成全你。”
他轉身沖著遠處正在打掃戰場的士兵招招手:
“傳令!神機營拔營!”
“大內義弘!給你半個時辰,把那些還沒斷氣的公卿、大名,還有城里所有能喘氣的青壯年,全給老子像趕羊一樣趕出來!”
“備車!拉上咱們的戰利品,還有這兩位‘尊貴’的客人。”
藍春回頭瞥了一眼只剩灰燼的京都,笑容殘忍又狂熱:
“咱們去石見!”
“去給世子殿下,送一份‘大禮’!”
“這哪是去朝拜啊,”藍斌一腳踢開路邊的焦炭,嘿嘿直樂:“這分明是送貨上門,千里送人頭,禮輕情意重啊。”
……
半個時辰后。
一支畫風詭異的隊伍浩浩蕩蕩離開京都廢墟。
最前方是大明騎兵,鐵蹄錚錚,殺氣騰騰。
中間夾著幾輛破馬車,后小松和日野有光縮在角落,看著窗外倒退的焦土,滿臉都是對未知的恐懼,心里還在瘋狂美化那位“仁慈”的世子殿下。
而后面,是用長繩串成串的“勞務派遣人員”。
曾經高高在上的武士被扒掉了鎧甲,沒收了刀劍,像牲口一樣被牽著走。
那些平日里連路都不走的貴族,此刻滿腳血泡,稍微慢一步,就會招來一頓毒打。
“快點!都沒吃飯嗎?八嘎!”
大內義弘騎著一匹矮馬,手里揮舞著沾血的馬鞭,抽得比誰都狠,罵得比誰都兇,完全一副“大明金牌狗腿子”的架勢。
“能去給大明挖礦,那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都給我笑!誰敢哭喪著臉,老子現在就剁了他喂狗!”
……
石見銀礦。
“阿嚏——!”
朱高熾突然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他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賬冊,那張圓潤的臉上寫滿愁苦。
“這海風也太邪乎了,我是不是著涼了?”
桌案上,擺著幾塊剛剛試制出來的銀錠,還有一份關于“白銀精煉法”的改進報告。
“殿下,您沒事吧?”旁邊的小太監趕緊遞上手爐。
“沒事,估計是哪個不知死的在背后念叨我。”
朱高熾擺擺手,抓起一塊銀錠,在手里沉甸甸地掂了掂。
“也不知道藍家那兩兄弟在京都鬧得怎么樣了。”
“要是動靜太小,震懾不住這幫倭人,這銀礦后續開發……可就缺耗材了啊……”
石見銀礦,臨時總督府。
算盤珠子的撞擊聲比海浪還要急促,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朱高熾那雙胖乎乎的手,在算盤上運指如飛,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五百萬……不對,加上利滾利,這里還得再翻一番。”
朱高熾一邊嘟囔,一邊抓起剛烤好的魷魚干狠狠撕咬。
看著大內義弘送來的“勞務抵債協議”,再看看藍家兄弟那份喪心病狂的“軍費報銷單”,他小眼睛里的光越來越亮,最后簡直成兩團鬼火。
“殿下,您歇會兒吧。”小太監看著自家世子爺這副瘋魔的樣子,嚇得不輕:
“這都算了一宿了,眼睛都熬紅了。您要是有個好歹,奴才回了北平沒法跟王爺交代啊。”
“交代?交代個屁!”
朱高熾把嘴里的魷魚絲咽下去。
他抓起那錠剛用“灰吹法”提煉出來、還帶著余溫的銀子,成色足,光澤好,壓手感十足。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朱高熾把銀錠舉到眼前,癡迷地盯著。
小太監咽了口唾沫:“是……是銀子。”
“錯!膚淺!”
朱高熾嘿嘿一笑:
“這是板磚!是本世子用來拍大堂哥腦門的板磚!”
他太憋屈了!
在應天府被朱雄英智商碾壓,在來石見的船上被藍家兄弟當成吉祥物,還吐了一路,顏面盡失。
但現在,看著這漫山遍野的礦坑,看著那些被藍春押送過來、即將變成免費勞動力的幾十萬倭國苦力,朱高熾悟了!
他的道,就在這孔方兄里!
如果按照藍春那個“九出十三歸”的閻王算法,再加上這座銀山的恐怖儲量……
“一年五百萬兩?看不起誰呢?”
朱高熾把算盤一推,豪氣干云地站起來。
“傳令下去!讓工匠把爐子都給我架起來!三班倒!人歇爐不歇!”
“還有那些倭國勞工,告訴他們,干得好的有肉吃,干不好的……藍將軍的刀最近正餓著呢,誰想試試刀口利不利索,盡管偷懶!”
朱高熾背著手,在屋子里來回踱步,腦子里已經有畫面了。
一百艘!
不,兩百艘五千料的大寶船!
全部裝滿這種亮瞎人眼的銀錠,浩浩蕩蕩開進長江口,一直堵到應天府的碼頭。
到時候,他要讓工人把銀子卸下來,從碼頭一直鋪到謹身殿!用銀子鋪路!
他要親眼看看,那個永遠一臉淡定、好像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的大堂哥朱雄英,在看到這幾千萬兩白銀像垃圾一樣堆在面前時,會不會把下巴掉在地上!
“大堂哥啊大堂哥……”
朱高熾看著東方的海面:
“你不是喜歡錢嗎?你不是缺錢嗎?這次,弟弟我用銀子把你埋了!我看你還怎么跟我裝高冷!”
“到時候,我也要翹著二郎腿,手里拿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問你:‘大堂哥,這錢夠不夠?不夠弟弟再去給你挖兩座山?’”
這種用錢砸死人、用銅臭味污染朱雄英那身“仙氣”的感覺,光是想想,朱高熾就覺得靈魂都在顫抖,爽得天靈蓋都要飛起來了!
……
與此同時。
應天府,曹國公府。
相比于石見銀礦那種銅臭味和血汗味的熱火朝天,這里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極其昂貴的頹廢氣息。
后花園里,絲竹聲聲,靡靡之音不絕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