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沒有花哨的動作,郭震只是手腕一抖,那柄銹跡斑斑的小刀就被崩飛出老遠,直愣愣扎進旁邊的羊皮堆里,尾端還在嗡嗡亂顫。
他蹲下身,視線直接逼視著那個八歲的男孩。
這狼崽子的模樣讓他很不爽。
太毒,太狠,就等著撲上來咬斷誰的喉嚨,完全不像個人類幼崽,倒像是一頭沒長大的畜生。
“想報仇?”
郭震伸手,一把粗暴地薅住那根細得可笑的小辮子。
男孩不說話,喉嚨深處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
“眼神挺兇,是個種。可惜,這輩子投錯了胎。”
郭震手里的雁翎刀緩緩抬起。
“下輩子記住了,投胎做人可以,別長這種豬尾巴。”
“把頭發蓄起來,穿上漢家衣冠,學幾句人話。”
“那才叫人。”
刀光一閃。
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
只如捅破一層窗戶紙,甚至沒聽到利刃入肉的聲音,只有一聲短促的“咔嚓”。
那是頸骨斷裂的脆響。
郭震收刀歸鞘,動作干脆利落。
面前那個八歲的通古斯男孩,手里還維持著要撲殺的僵硬姿勢,但那雙怨毒的眼珠子沒神采。
一條還沒長成氣候的“老鼠尾巴”,連著一大塊溫熱的頭皮,“啪嗒”一聲掉在郭震的鐵靴邊。
緊接著,尸體癱在地上,軟塌塌地癱在地上。
郭震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彎腰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拎起那根小辮子,在手里掂了掂。
“太輕,這成色差點意思。”
他撇撇嘴,隨手將那玩意兒扔進身后的麻袋里:“算個添頭吧。殿下給錢大方,咱們干活也不能太糙。”
旁邊,負責翻譯的老黃臉色煞白。
他是老兵油子,殺人越貨的事兒沒少干,但對著這么個半大孩子下死手,還是讓他心里有點發毛。
“頭兒……這畢竟還是個……”
“是個以后會長大的禍害。”
郭震冷冷打斷,聲音透過鐵面甲傳出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走,正戲才剛開始。”
他一腳踹開大帳那厚重的門簾。
外面的風雪呼嘯著灌進來,卻壓不住夜色中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還有那種……
令人牙酸的、利刃切肉的“噗嗤”聲。
……
此時的“老營”,已經不是人間,而是修羅場。
但這個修羅場很奇怪。
沒有勢均力敵的廝殺,只有單方面的收割。
就像是一群全副武裝的屠夫,走進一個全是待宰羔羊的圈欄。
兩百步開外,一處搖搖欲晃的哨塔上。
通古斯人勇士啊骨正哆哆嗦嗦地把一根打磨過的骨箭搭在弓弦上。
他是部落里的“射雕手”,平日里百步穿楊,能射爆野豬的眼球。
但現在,他的手不停哆嗦。
就在剛才,他親眼看見底下的十幾個兄弟,連敵人的毛都沒摸著,就被黑暗中飛來的“黑線”釘死在地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一聲。
“出來!沒卵子的漢狗!出來啊!!”
啊骨嘶吼著給自己壯膽,借著火光,他終于看見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全身上下都被黑色鐵甲包裹的人形怪物,正不緊不慢地從一頂帳篷后面走出來。
那人手里沒拿刀,而是端著一把形狀怪異的短弩。
“去死!!”
啊骨松開弓弦。
崩!
骨箭帶著凄厲的破風聲,直直射向那黑影的面門。
中了!
啊骨心頭狂喜。
這是三石硬木弓,五十步內能射穿兩層熟牛皮!
“叮。”
一聲清脆得有些悅耳的撞擊聲響起。
那根骨箭射在黑影的面甲上,濺起一朵小小的火星。
然后……
就沒有然后了。
骨制的箭頭直接崩碎,箭桿彈飛出去老遠。
那黑甲人的腦袋僅僅是微微偏一下,連腳下的步子都沒亂半分。
啊骨張大嘴。
長生天在上……這他娘的是什么皮子?
哪怕是林子里最硬的老野豬皮,也不可能硬成這樣啊!
這簡直是刀槍不入!
那黑甲人停下腳步,緩緩抬起手中的神臂弩。
他并沒有立刻扣動扳機,而是偏了偏頭,透過面甲那冰冷的縫隙,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啊骨。
那種眼神……是降維打擊的蔑視。
“太慢。”
黑甲人嘴里吐出兩個字,那是啊骨聽不懂的漢話,也是他在人間聽到的最后聲音。
噗!
一根純鋼打造的三棱透甲錐,毫無阻礙地貫穿啊骨的喉嚨。
他的身體向后飛起,“咄”的一聲,狠狠釘在哨塔的木柱上,像個掛在墻上的標本。
直到死,啊骨的手還維持著拉弓的姿勢,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滿是對這種“不講理”裝備的絕望。
這一幕,在整個營地到處上演。
五百名黑衣衛,身穿大明工部最新研發的滲碳鋼鎖子甲——
這玩意兒是真正的“版本答案”,一百步外能硬扛遂火槍的子彈。
而他們的對手呢?
是一群手里拿著骨朵、石斧,最好的武器也不過是幾把生銹鐵片子的原始人。
那些平時在林子里兇悍無比、能生撕虎豹的通古斯巴圖魯們,絕望地發現。
他們的攻擊打在黑衣衛身上,那就是標準的“刮痧”。
除了濺起一串火星子聽個響,連人家油皮都蹭不破。
反觀那些黑衣衛。
手里的雁翎刀都是千錘百煉的精鋼,一刀揮出,無論是你身上裹三層獸皮,還是你的骨頭有多硬,統統被切開。
“別慌!結陣!結陣!!”
一個滿臉橫肉的小頭目揮舞著火把,試圖把亂竄的族人聚攏起來:“他們人少!我們要……”
話音未落。
一顆黑乎乎的鐵疙瘩骨碌碌滾到他腳邊,引線滋滋冒著火花,像個催命的倒計時。
小頭目愣了一下,低頭:“這是甚?”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平地炸起!
那個小頭目連同周圍聚攏過來的七八個通古斯兵,被氣浪掀飛。
殘肢斷臂伴著內臟碎片,在營地里下一場溫熱的血雨。
掌心雷。
大明神機營的標配,這時代的“手雷”。
劇烈的爆炸聲徹底震碎通古斯人最后的膽氣。
“魔鬼……是雷神發怒了!”
“快跑啊!這就是群妖魔!”
原本還想抵抗的人群亂作一團,兩千多人的大營,被這五百人像趕鴨子一樣,從東頭一路殺穿到西頭。
郭震站在一處高地上,隨手擦了擦面甲上的血跡,俯瞰著這場一邊倒的屠殺。
“真沒勁。”
他搖了搖頭:“這哪是打仗,這就是除蟲。殿下也真是,殺雞焉用牛刀,派咱們來收拾這幫野人,太看得起這幫野豬皮了。”
老黃苦笑:
“頭兒,您別輕敵。這幫玩意兒雖然裝備爛,但性子是真野。剛才那個被砍斷了腿的,還想爬過來咬我的靴子,跟瘋狗一樣。”
“野?”
郭震冷笑一聲: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野性就是個笑話。哪怕是一萬只螞蟻,也咬不死一頭大象。傳令下去,把口子收緊了,別放跑一個辮子頭!”
“是!”
就在這時,營地西北角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聲音不像是受傷的慘叫,倒像是……人在極度驚恐下,精神崩潰發出的悲鳴。
“怎么回事?”郭震眉頭一皺。
“好像是那幫帶路的羅剎鬼。”老黃側耳聽了聽,臉色變了:“那是糧倉的方向。”
“糧倉?”郭震眼神一動:“走,去看看。別是這幫毛子為了搶吃的自己打起來了。”
……
營地西北角。
幾座用厚重圓木搭建的“倉庫”矗立在雪地里,平日里這里是通古斯人儲存過冬物資的圣地。
此刻,那厚重的木門已經被撞開。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混合著陳年油脂和一種奇異的香氣,直沖腦門。
那個叫瓦西里的羅剎壯漢,此刻正跪在倉庫門口的泥地里。
這個身高接近兩米、壯實如棕熊的男人,此刻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嬰兒。
他雙手瘋狂地捶打著地面,嘴里發出那種只有在靈魂被撕裂時才能擠出的“荷荷”聲。
在他周圍,十幾個原本跟著來帶路的羅剎人,全都像被抽魂一樣。
有的呆立當場,褲襠濕了一片;
有的跪地瘋狂嘔吐,連膽汁都吐了出來;
還有的……正發了瘋一樣用頭去撞那堅硬的木墻,只想把自己撞死,好忘掉眼前看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