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幾女相處的極為融洽,與之前相比簡直天差地別。
這種變化,皆源于尹頌梨。
仿佛一夜之間,那個驕縱任性,自私自利,被物質蒙蔽了雙眼的尹頌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性情沉穩的女人。
她不再需要艾琳娜的管教,就主動承擔起力所能及的家務,收拾房間,幫忙準備簡單的餐點,雖然依舊算不算嫻熟,但那份認真和專注,與之前的敷衍了事判若兩人。
最讓幾女驚訝的,是她處理人際關系方面。
金姝美有次熬夜處理文件,第二天頭疼揉著太陽穴,尹頌梨看見了,沒吱聲。
然后下午出去,特意買了一盒有舒緩效果的香薰蠟燭,送給金姝美。
她也會主動幫李在熙分擔一些事,手段老辣又圓滑,連李在熙這位財閥夫人都極為吃驚。
而對于艾琳娜,兩人直接從被管教者和管教者的關系,直接處成了姐妹。
現在要是陸塵說一句尹頌梨的不是,艾琳娜都得站在她一邊。
至于李智恩,直接被尹頌梨忽悠的團團轉,都快成了尹頌梨的小跟班了。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尹頌梨這翻天覆地的變化,紛紛覺得不可思議。
金姝美捋了捋緊身裙,坐在陸塵旁邊,笑盈盈道:“老板,您真是……太厲害了,我原以為,要扭轉頌梨小姐那樣的性子,沒個一年半載都不行。
沒想到,這才半個多月……她簡直像變了個人,懂事,體貼,心思細膩……您這手段,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她其實很好奇,陸塵是怎么做到的,難道會什么魔法?
李在熙也說過同樣的話,“我以前總覺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但現在看來,是我狹隘了。
尹頌梨她……現在這樣,真的很好,如果荷娜能看到,一定會很欣慰。你……費心了。”
聽到這些話,陸塵自已都覺得臉紅,他哪里有什么高明的手段?不過是“作弊”而已。
現在這個“脫胎換骨”的尹頌梨,與其說是被他教好的,不如說是尹荷娜的原因。
陸塵看著正認真插花,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尹頌梨。
她微微抿著唇,眼神專注,偶爾會流露出一種與性格不符的沉靜。
那神態,那不經意間的小動作,甚至偶爾看過來的眼神……都像極了尹荷娜。
陸塵不知道,現在的尹頌梨到底是擁有尹荷娜記憶的尹頌梨,還是擁有尹頌梨身體的尹荷娜,還是兩者皆有?
雖然不管是哪種,對尹頌梨都不公平,但對陸塵來說卻是好事。
人自私點又怎么了?
這些猜測,都是因為自從那天醒來,尹頌梨似乎就陷入了巨大的轉變。
她不再叫陸塵,“姐夫”或者“陸先生”,而是直接叫老公,這也讓艾麗娜誤會成,陸塵是睡服對方的。
現在尹頌梨看陸塵的眼神,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仿佛隔著尹頌梨的皮囊,尹荷娜的靈魂,正在靜靜地注視著他。
“老板,您臉紅什么?”
李智恩突然蹦到陸塵面前,笑瞇瞇問道。
她現在已經完全成了陸塵的“小迷妹”,覺得自家老板簡直是無所不能,連尹頌梨這樣的難題都能輕松解決,所以對陸塵的崇拜,已經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陸塵被李智恩這么一問,更覺得尷尬,連忙轉移話題,“沒什么,就是有點熱。”
“熱嗎?我去把空調調低一點。” 尹頌梨聽到他們的對話,立刻放下手中的花枝,站起身,走到空調控制面板前,熟練地操作了幾下。
接著,她轉過身,沖著陸塵微微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笑容。
背后是首爾的天空,依舊那么湛藍。
陸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尹荷娜,不管是不是你,都謝謝你,留在這個世界的禮物。
……
下午獨自出門,開著車來到了一處首爾“棚戶區”。
這里與光鮮亮麗的商業中心截然不同。
這里狹窄的巷道,斑駁的墻壁,低矮老舊的房屋緊密挨著,晾衣繩橫七豎八,掛滿了洗得發白的衣物。
陸塵的車停在一個巷口,透過車窗能看到不少為生計奔波,面容疲憊的行人。
他就這樣坐在車里,靜靜發呆。
直到,看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中年女人,她提著個看起來有些分量的購物袋,步履有些蹣跚地走進面前狹窄的巷子。
身上穿著洗得發灰的舊衣衫,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被汗水貼在額角,背影微微佝僂,透著滿身疲憊。
是王慧。
陸塵幾乎沒認出她,記憶中那個在星陸集團鼎盛時期,妝容精致,衣著得體,處處透著富家太太優越感的貴婦人形象,與眼前這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普通婦人,相差甚遠。
星陸集團,在半島也算是巨無霸,可惜,在真正的財閥眼中,依舊不夠看。
當李在熙真正開始全力打壓時,這個商業帝國崩塌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可謂一夜之間,從云端跌落泥濘。
而作為這一切的幕后推手,陸塵卻沒有預料中的快意,也沒有復仇后的空虛。
陸塵心里平靜得有些異常,只有一種近乎旁觀者的漠然。
他看到王慧的身影拐進了一棟外墻剝落,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舊房子。
很快。
里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喊,還有不耐煩的頂撞聲。
沒過多久,那扇破舊的木門被猛地推開,陸星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
緊接著。
陸瀚海手持木棍,赤紅著眼睛追了出來,嘴里罵罵咧咧,早已沒了昔日陸董事長的半點風度,活像個被逼急了的市井莽夫。
王慧跟在他身后沖出來,死死抱住陸瀚海的腰,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
“瀚海!別打了!他還是個孩子!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打壞了怎么辦!小星,快跑!快跑啊!”
陸星一邊跑,一邊回頭大喊。
“我不就是花了三萬韓元請女生吃頓飯嗎?你至于嗎?以前三萬韓元掉地上你都懶得撿,現在跟我計較這個?你怎么這么小氣!摳門!”
“我小氣?我摳門?”
陸瀚海氣得渾身發抖,額頭青筋暴跳,手里的棍子指著他。
“你這混賬東西!你知道這三萬韓元現在對我們家意味著什么嗎?是接下來幾天的飯錢,你想讓我們全家餓著肚子去撿菜葉子嗎?你個敗家子!我打死你!”
陸瀚海怒極攻心,猛地一掙。
王慧本就體力不支,被他這用力一推,腳下踉蹌,驚呼一聲,整個人向后倒去,后腦勺“咚”地一聲,重重磕在了旁邊裸露著紅磚的墻壁拐角上。
鮮血,瞬間就從她的花白發間滲了出來。
陸瀚海聽到響聲,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王慧捂著頭癱坐在地,指縫間有血流出,立刻面露不滿。
“你怎么這么不小心,這下又得花多少錢?小的敗家,老的也敗家…
說完,他竟不管不顧,繼續揮舞著棍子朝陸星逃跑的方向追去,很快消失在小巷盡頭。
王慧眼前一陣陣發黑,后腦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下,但仍是滿臉擔憂。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想去攔住丈夫,至少別真的打出事,可身體卻使不上力氣。
就在這時,一雙擦得锃亮的皮鞋,停在了她低垂的視線前。
一只骨節分明,干凈有力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王慧愣了一下,順著那只手,緩緩抬起頭。
午后的逆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筆挺的西裝,一絲不茍的袖口,平靜無波的眼神,還有那張……年輕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