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劫站在碑林入口,瞇眼掃了一圈。
“這么多?”
“九百九十九座。”楚清璃輕聲解釋,她來過這里,算半個向導。
“越往深處走,碑的品階越高。最深處那七座——”
她抬手指向碑林中央。
那里,七座通體紫金色的巨碑如同七尊盤坐的巨人,周圍十丈內空無一人。
不是沒人想靠近,是根本靠不近。
至尊級威壓,織法境生靈往里走三步,意志不穩的直接跪。
“七座至尊碑。”玉衡子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語氣帶著朝圣般的恭敬。
“傳說每一座都蘊含一位道族至尊留下的完整傳承。但自秘境現世以來,能引動共鳴者,不過一掌之數。”
劍無痕抱劍而立,淡淡道:“我去試過,沒成。”
他說得平靜,但握著劍柄的手緊了一下。
玄燼跟在人群末尾,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何止沒成,劍師兄差點被震出圣魂裂痕吧??”
劍無痕冷冷瞥他一眼,沒說話。
玄燼自覺扳回一城,心情舒暢。
他又看向蘇劫,嘴角扯出個幸災樂禍的弧度:
“蘇榜首,你不會也想去碰那七座碑吧?我可提醒你,至尊碑認的是‘道緣’,不是什么戰力碾壓就能硬來的。
你那些秒殺傀儡、一劍砍翻星神的手段,在這兒可沒用。
萬一上去碰一鼻子灰,豈不是墮了你蘇大天驕的名頭?”
周圍不少人看過來,眼神微妙。
蘇劫收回望向至尊碑的目光,忽然問:
“對了,這萬法秘境里三個機緣地,洗煉池、試煉塔、古碑林都是什么來頭?”
楚清璃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小師弟這是要把賬算清楚。
“法則洗煉池和萬法試煉塔,是秘境天生的。”她指向遠處那兩道若隱若現的光柱方向。
“萬法秘境本身是一件先天神魔的遺骸所化,洗煉池是它內部殘留的本源液,試煉塔是它自帶的試煉規則顯化。”
“換句話說,”楚清璃頓了頓。
“這兩處機緣之地不是我們道族安排的,是一直就在這兒的。而且進入其中的生靈最高不能超過織法境。”
蘇劫點頭,又看向面前這片碑林。
“那這些碑呢?”
“這些是我道族前輩留下的。”玉衡子接過話頭,語氣里帶著一種復雜的驕傲。
“秘境被發現后,有道族大能通過秘法刻印至尊、主宰等的傳承所凝聚的古碑,留給織法境的后人感悟。”
蘇劫在掃了一眼這片碑林,轉頭問楚清璃:“師姐,這里的規矩是?”
楚清璃道:“碑林有靈,自行擇主。每座碑前有碑靈設下的考驗或感悟門檻,達到要求才能引動傳承。
一次只能參悟一座碑,強行參悟或者破壞規矩,會被碑林之力驅逐。”
“也就是說,”蘇劫若有所思,“洗煉池和試煉塔是遺骸所化,這片碑林是你們老祖宗留下的家當。”
楚清璃點頭。
蘇劫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道:“明白了。”
他朝那七座紫金巨碑走去。
楚清璃連忙跟上:“小師弟,你也要去試至尊碑?”
“不試了。”蘇劫腳步不停道:“我就看看。”
蘇劫走在碑林里。
九百九十九座碑,他一座都沒停。
七座至尊碑在他左手邊,紫金光芒幾乎要刺破道霧,周圍聚著三大諸天的頂尖天驕。
玉衡子在東邊第三碑前盤膝坐下,玉尺橫膝,閉目凝神。
劍無痕在西邊第五碑前站了足足一炷香,最終轉身離開,背影比來時更冷。
還有更多人在十丈外圍嘗試,有的臉色漲紅,有的當場吐血,有的連碑面都沒摸到就被震飛。
熱鬧得很。
蘇劫停在七座巨碑外圍十丈處,負手而立。
七座碑,七種氣息。
有的浩然如天,有的縹緲如煙,有的凌厲如劍,有的厚重如山。
但無一例外都在散發著淡淡的、難以察覺的排斥。
那不是敵意,是漠然。
像七位活了無數歲月的老者,低頭看著一個路過的晚輩,沒有惡意,也沒有在意。
蘇劫看了一會兒,然后他收回目光,轉身就走。
“真不試了?”
“不試。”
“為什么?”
蘇劫沒有回頭“那是你們祖宗留給你們的東西。”
“萬一人家不想給,我還得擱那兒硬蹭?”
“多難看。行了,你們不用跟著我了,我自已轉轉!”
楚清璃愣了一下。
玉衡子也愣住了。
劍無痕握劍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蘇劫走得很快,幾個轉折就消失在道韻霧氣里。
但是身后那些原本跟來的天驕們,面面相覷。
“真不試了?”有人小聲嘀咕。
“廢話,至尊碑都繞著走,還能試什么?”玄燼終于逮著機會,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周圍人聽見。
“我就說嘛,試煉塔是試煉塔,戰力強不代表道緣深。至尊碑認的是根骨、是悟性、是冥冥中的因果,跟打架厲害不厲害兩碼事。”
他說著,故意嘆了口氣:“可惜啊,我還以為能看到蘇榜首大展神威呢。結果……嘖。”
沒人接話。
但那股“原來他也有不行的地方”的微妙情緒,確實開始在人群里蔓延。
劍無痕冷冷瞥了玄燼一眼,沒說話,轉身走向東邊一座他之前沒試過的無敵主宰級石碑。
玉衡子也重新閉目,繼續參悟面前的至尊碑。
其他人見沒熱鬧可看,三三兩兩散了。
有的回試煉塔繼續沖層,有的去法則池撿漏。
碑林深處,蘇劫走得并不快。
道韻霧氣越來越濃,周圍的光線暗下來,連遠處那些巨碑的輪廓都變得模糊。
他其實沒什么目的地,就是覺得剛才那塊地方太吵。
至尊碑是好東西,他知道。
但那些碑上有歷代道族至尊留下的烙印,那些烙印里刻著道族的規則、道族的法、道族傳承無數紀元的驕傲。
他一個外人站那兒,哪怕什么都不做,那股隱隱約約的排斥感也讓他不太舒服。
不是敵意,不是蔑視,就是……不熟。
蘇劫不喜歡這種“不熟”的感覺,所以他走了。
你們祖宗的東西,你們自已留著,我不稀罕。
他這么想著,腳步忽然停住,前面沒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