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山林黑漆漆的一片,月光幾乎透不進來。
下山時,葉芳洲被什么東西狠狠絆了一下,整個身體直接往前撲。
背簍里的野山菌接連砸中她的后腦勺,手電筒掉在地上翻滾一圈。
小石子擦傷手掌,她小聲痛吟,緩慢爬起身,彎腰撿起手電筒,下意識回頭看一眼害自已摔倒的\"罪魁禍首\"。
原以為是一根粗硬的木頭,光線照過去。
是一個人!
一個臉上糊滿爛泥,看不清五官,半躺在地上的男人!
周圍有風吹樹葉聲、有鳥叫、有蟲鳴,卻異常安靜可怕。
葉芳洲心臟咚咚作響,接著驚悚放聲大叫:\"鬼啊!\"
剛準備撒丫子大跑,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道虛弱的男聲。
\"救,救我,求你。\"
她不敢回頭。
剛剛匆匆一眼,發現這個男人生得高大,萬一他是裝的,那遭殃的人可就是她了。
婦女遇害的新聞比比皆是,此刻她的警惕心到達了頂峰。
\"不救,不救,不救,求也沒用!\"
激動說完,葉芳洲拉緊背簍的背帶,舉著手電筒一路往下狂奔。
直到看見幾棟民房亮著燈,她才放慢腳步,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即使到了平安地帶,她也不敢回頭往山上看。
在去劉家的路上稍作回憶,發覺那個男人不是這里的口音,說話特別字正腔圓,衣服穿得體面精致,明顯就是個外地人。
她這個村子很偏遠,去鎮上都要翻山越嶺,基本不會有外地人出現。
所以,那個男人一定是別有用心的壞人,她得提醒附近的女娃們最近要注意安全。
不過現在天晚了,只能等到明天再說。
村里的劉家專做野山菌生意,銷往市里的農貿市場和飯店。
劉老板雇了一幫村民上山采菌,到晚上統一稱重結賬,多勞多得,還包一頓飯。
葉芳洲在山上忙活了一整天,本以為是滿載而歸,剛剛下山時又因為遇\"鬼\"摔了一跤,采好的野山菌撒出一大半。
上稱只有一斤多一點,她頓時垮下臉,帶著幾十塊錢現金被劉老板趕回了家。
……
葉家建在山坡下,一棟老舊的紅磚平房,左邊的棚子是豬圈,右邊的圍欄養雞鴨。
不過葉家近年來遭了一些災,沒再養這些家畜家禽,這個家里只剩兄妹兩人。
葉芳洲遠遠看見家里透出來的亮光,納悶著哥哥怎么舍得開大燈。
她不緊不慢走到自家堂屋門前,推開咯吱咯吱的木門,被里面的場景嚇了一跳。
\"哥哥!\"
葉星禾雙手放在胸口齊平的位置,正發著抖,看見妹妹回來,惶恐地喊著:\"妹妹,他流血了,他好疼。\"
房子里還有一個男人,仰靠在破舊的布沙發上,滿臉是泥,眼睛半闔著,肩上的傷口在不斷往下滴血,血液滲透布料,觸目驚心。
這是不久前葉芳洲在山上見過的那個男人。
她瞪大眼睛,咬牙輕斥道:\"哥哥,你怎么把陌生人撿回家了?\"
葉星禾低著頭,心虛解釋:\"我上山去找你,聽見你的尖叫,然后發現了他。\"
\"他是壞人,快把他弄走!\"
只有八歲智商的葉星禾似乎有自已的判斷,著急跺腳:\"他不是,他會說話。\"
葉芳洲把背上的空背簍取下來摔在地上,與哥哥置氣,反問道:\"他會說話,就不是壞人了?\"
話音剛落,沙發上的男人晃了晃腦袋,冰冷的汗珠從臉頰滾落,牙齒用力咬住下唇,尖銳的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我不是……不是壞人。\"
他嘶啞開口,聲音微弱至極。
哥哥在身邊,讓葉芳洲多了幾分底氣,她叉起腰,冷硬逼問:\"你是什么人,姓甚名誰,來我們村做什么?\"
男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見了站在屋子中央的一對農村兄妹。
\"我叫……顧淮鈺,來自京城,大三學生,在路上被人打劫砍傷,僥幸逃脫,躲進了林子里。\"
\"打劫?法治社會還有這事?\"葉芳洲表示懷疑。
顧淮鈺輕點下巴,卻不愿提及太多。
他的團隊歷經千辛萬苦在西南高原上采集到了一個古老植物的樣本,其中的活性物質有延緩人類衰老的功效。
卻未料準備回京時,競爭對手公司在一條偏僻的鄉道上圍追堵截了他們的車輛,雙方發生了一場惡戰。
由于對方有備而來,人數眾多,顧淮鈺這邊逐漸處于劣勢,他也不慎被兇悍的打手砍傷了肩膀。
團隊中的三個科學家雖然毫發無傷,但他們慘遭綁架,被押上了一臺密不透風的黑車。
見形勢不妙,顧淮鈺和司機交換了個眼神,趁機分開,朝兩個方向逃跑。
司機先一步被對方逮住,他迅速倒地佯裝發病,短暫吸引了那伙人的目光。
另一邊,顧淮鈺已經跑進黑沉沉的密林中,很快不見蹤跡。
他擔心會被人追上,一路狂奔,翻過了幾個山頭,后來因為體力不支,失血過多,倒在了一棵大樹下。
……
葉芳洲摸著下巴,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而葉星禾殷勤地去屋外的井里打了一盆水進來,放在沙發旁的地上,看樣子是要給這個男人洗臉。
\"哥哥,你怎么用我的毛巾!\"她小發雷霆。
\"我舍不得用自已的。\"
剛解釋完,葉星禾已經把粉色的毛巾敷上顧淮鈺的臉。
不出幾秒,男人臉上的大部分污泥轉移到毛巾上,依稀可見一張英俊不凡的臉。
葉芳洲一時怔了神。
葉星禾專注力極高,一心埋頭做事,又將毛巾扔進臉盆,彎腰搓洗,再擰干毛巾,給顧淮鈺洗第二遍臉。
直到顧淮鈺的臉上不沾一點污泥,葉星禾看了一眼,點頭表示滿意,端起臉盆出門倒臟水。
這時,屋內只有葉芳洲和顧淮鈺兩人。
不知怎的,她可能是看在這張帥臉的份上,暫時相信了他剛才的說辭。
雖然顧淮鈺不是壞人,但葉芳洲可不是好人。
\"你想讓我們救你,那你有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