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關你的事。\"
顧淮鈺不讓葉星禾參與混戰,隨后靠上沙發,留意到葉芳洲敲開蚊香點燃,扔進蚊香盤,放在沙發附近驅蚊。
他十分有風度地道謝,不計較剛才葉芳洲與他拌嘴的事。
然而,葉芳洲扭頭哼了一聲,鼻尖有些紅,有點小女孩的氣性在,轉身跑回臥室,像是不打算原諒他。
顧淮鈺瞧著她纖瘦的背影。
這一看就營養不良,不過她每天上山干活,氣色紅潤,倒也沒有想象中的面黃肌瘦。
葉星禾熄了燈,指了指自已的臥室:\"我開門睡覺,你有事找我。\"
\"嗯,晚安。\"
\"晚安是什么意思,我從沒聽別人這樣說過。\"他懵懂地問。
\"就是祝你睡個好覺。\"
-
隔日,天氣陰沉,大早上忽然下起了暴雨。
葉芳洲自然是不能上山,今天只能在家待著。
她經過堂屋,看見顧淮鈺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發呆。
她沒有主動搭理他,直接進廚房準備早飯。
不久后,顧淮鈺主動走進來問:\"早餐吃什么?\"
葉芳洲坐在矮腳凳上往灶里添柴,仰頭看他,淡漠出聲:\"白粥。\"
\"只有白粥?\"
\"對啊,你還想吃什么?\"她涼聲回,態度不算熱絡。
顧淮鈺不愛喝粥,但如果早餐只有粥的情況下,他覺得應該要有份配菜。
\"你家沒有其它吃的了嗎?\"
\"雞蛋還有十幾個,昨天你叫我哥哥買的。\"
他不想再吃雞蛋了。
昨晚那頓晚餐一口氣吃了四個水煮蛋,讓他消化不良,晚上難以入睡。
最后,他嘆氣一聲:\"算了。\"
顧淮鈺正想轉身出去,葉芳洲喊住他。
\"你好像……很在意自已吃得好不好?\"
他側身望向一臉素凈的女孩,察覺到她這次沒有陰陽怪氣,便坦誠說:\"我確實嘴挑,但受傷后必須要吃飽才能補充體力,這樣才能恢復得快。\"
葉芳洲恍然,想起哥哥說顧淮鈺的家人不要他了,他又受了那么嚴重的傷,確實很可憐。
她放軟態度,柔聲開口:\"早上只有白粥了,最多配蘿卜干,我去買一塊豬肉,等你打完針回來,可以吃菌子豬肉湯。\"
\"你廚藝怎么樣?\"
\"很一般。\"
\"一般\"這個答案降低了顧淮鈺的期待值。
他自已不會燒柴做飯,因此只能依靠這對兄妹下廚。
無論他們做出來的食物有多難吃,他必須要將自已的肚子填飽,免得走幾步路就虛得暈倒。
上午,葉星禾自告奮勇陪顧淮鈺去衛生所打針,兩人在外面待了三個小時才回家。
家里,葉芳洲已經做好了午飯,簡陋的餐桌上擺好了三副碗筷。
葉星禾收起大傘,打赤腳進來,聞到飯菜的香味,眼尾彎了彎。
\"妹妹,我餓死了!\"
\"那快來吃。\"
葉芳洲踮腳望了眼門外,顧淮鈺站在階地上,背對著她,一直沒進來。
\"顧淮鈺怎么沒進來?\"
葉星禾換上家里的干凈拖鞋,解釋了句:\"他的鞋子沾了很多泥巴,他想刮干凈了再進來。\"
城里人雖然講究多,但修養也好,至少知道不給別人增加家務負擔。
葉芳洲在農村生活近二十年,對此很有生活經驗。
\"刮不掉的,你拿雙拖鞋給他,讓他把臟鞋子脫在外面,等會用鞋刷刷干凈就好了。\"
葉星禾應了聲,出門去跟顧淮鈺說話。
沒過一會,兩人進屋,一前一后坐上餐桌。
顧淮鈺慢騰騰拿起筷子,看到桌上罕見出現了三個菜碗。
葉芳洲見他發愣,隨即伸手一一介紹:\"菌子豬肉片湯,水蒸蛋,還有小白菜,怎么樣?豐盛吧。\"
說完,她亮出白牙對他笑。
這就算豐盛么?
在顧家,無論是幾個人吃飯,一張長桌上起碼要擺上八道菜。
肉類海鮮、山珍海味、營養素食應有盡有。
顧淮鈺被精致的食物養刁了胃,所以對這樣的粗茶淡飯提不起多少興趣,他只求可以入口就行。
他點點頭,輕聲道了謝,謙和有度。
葉星禾這傻子可能很久沒吃過一頓三道菜,激動拍掌附和:\"好豐盛啊,妹妹做飯可好吃了。\"
對于這話,顧淮鈺在心里打上一個問號,直到嘗了一口菌子豬肉。
這味道鮮香,咸淡適中,竟然不錯。
他眉尾微挑,沒說多話,繼續埋頭吃飯。
葉芳洲偏眸看他。
他吃飯的樣子很斯文,筷子拿得穩,咀嚼聲很小,米飯總是小口小口送進嘴里。
附近的男人哪個吃飯不是狼吞虎咽,包括她哥哥,如果一時餓狠了,恨不得一口氣全把食物塞進嘴里。
她想到一個詞語形容此時的顧淮鈺。
優雅。
顧淮鈺吃完一碗米飯,覺得肚子還有余地,有意要添第二碗。
葉芳洲抿了下唇,道出實情:\"家里最后一點米剛剛全部煮了,鍋里也沒有米飯了。\"
\"那下午去買,再買點菜和肉。\"
他交代完,又從容地舀起兩勺水蒸蛋放進碗里,低頭吃完。
\"我家沒有冰箱,一次性買太多食物會壞的。\"
顧淮鈺將碗筷整齊放在桌子上,剛剛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直言:\"除了留下給徐大夫醫藥費之外,剩下的錢你們隨便花,想吃什么就買什么,我沒有意見,或許也可以買臺二手冰箱先用著。\"
葉芳洲聳聳肩,不在乎眼前這點好處。
\"顧淮鈺,雖然你的出現讓我和哥哥的伙食好了許多,但是我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你不要看不起我們。\"
\"葉芳洲,我沒有。\"
顧淮鈺不想被她誤解,也想不通這個農村妹的性格怎會如此敏感。
他現在沒有錢和手機,無法給這個家徒四壁的家庭帶來其它有價值的東西,僅僅是想讓這對兄妹吃飽飯,這一點他還是有能力辦到。
他再次強調,字字真摯,嗓音溫和動聽:\"我非常感激你和你哥哥愿意收留我,我只會在你家暫住幾天,不會打擾你們太久。\"
葉芳洲低下眉,一只手握成拳,輕放在自已胸口的位置。
連她都想不明白,明明家里已經窮到吃不飽飯的地步了,為什么自尊心還這么強。
可是窮人也有自尊心。
她拼了命,也抹殺不掉從小到大養成的自卑和困頓。
即使這輩子當了窮人,她也不該再給自已套上一層又一層的枷鎖,這樣只會越活越累。
如此一想,她心里舒暢了許多。
\"知道了,顧少爺,你安心在這里住下吧,我這個人愛鉆牛角尖,心眼還小,拜托您忍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