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中巴車上,勞累了一天的葉芳洲垂著腦袋昏昏欲睡,多次睜著困倦的眼睛看著顧淮鈺的側臉。
顧淮鈺總是平視前方或望向窗外,情緒沒有一絲起伏。
她的視線悄悄落在他寬闊的肩頭。
好想靠上去啊。
這樣睡起來肯定很舒服。
她也只是想想,可不敢真這么做,最后仰著下巴,晃晃蕩蕩睡了一路,直到下車,她還沒有特別清醒。
顧淮鈺把摩托調好頭,轉頭喊道:\"葉芳洲,上來。\"
葉芳洲背好背簍,迷迷糊糊爬上摩托車。
剛起步沒多久,顧淮鈺感覺到身后女孩的前胸,直接貼在了他的后背上。
以前她還會保持安全距離,今天這是怎么了?
他在平坦的路段看了眼后視鏡,不由擰眉。
葉芳洲竟然靠在他后背上睡著了!
隔著衣服,隱約還能感覺得到她溫熱平緩的呼吸。
睡得還挺香。
在把她叫醒,還是讓她繼續睡之間,顧淮鈺糾結了半天,最終選擇了后者。
不久前在中巴車上,她的身體總是左搖右擺,差點摔出座位,沒睡得多安穩。
此刻,他減緩了車速,刻意繞過顛簸的石頭,讓她短暫睡一個好覺。
連日來回奔波,雖然他們賺到了錢,但沒有幾個人能承受得住這種工作強度。
葉芳洲每天凌晨四點半起來準備早飯,然后背著二三十斤野山菌坐顧淮鈺的摩托車去鎮上,兩人再一起乘坐中巴車到市里的汽車站,中途要徒步兩公里才到農貿市場。
擺攤、吆喝、稱重、結賬、收攤……
今天還加了逛街這一項,她累成這樣也正常。
到了葉家,摩托車停穩,身后的人還沒動靜。
顧淮鈺正想把她喊醒,葉星禾聽見轟鳴聲,移步過來,小聲問:\"妹妹怎么了?\"
\"睡著了,你把她抱進房間睡吧。\"
\"我試試。\"
葉星禾雙手打開,在葉芳洲的肩膀和腿上比劃了兩下,不知道用什么姿勢。
他撓撓腦門,犯了難。
顧淮鈺嫌他太磨蹭,催促了一聲,他才開始動手。
再回頭看,葉芳洲四肢交錯,以一個扭曲的姿勢被她哥哥抱起,她的困意太重,愣是這樣都沒醒。
\"算了,還是我來吧。\"
顧淮鈺長腿抬起,很快跨下摩托車,之后走過去從葉星禾的懷里接過葉芳洲,輕松將她橫抱起來,大步往屋內走。
葉星禾抱著背簍,在后面慢吞吞地跟上。
一路上,顧淮鈺垂眼,望了眼懷里的女孩。
她臉上的妝容暈開,艷麗的口紅從唇角拉出一道長長的痕跡,看起來很滑稽可笑。
明明不是這個路子,突然學人化妝做什么?
不知為何,他的思維發散,想起來她之前說過的一些話。
她說她想賺錢,如今真賺到了錢,足以改善原先貧困的生活了。
她說她想買手機,前天也買了手機。
她說她想化妝打扮,今天也體驗了一回,很沒時尚感,還不倫不類。
她還說,她想談戀愛。
按照計劃,估計她很快會實現這個愿望。
顧淮鈺馬上就要離開這里,懶得再去多管閑事,葉芳洲的人生還輪不到他來插手。
無論她是遇見真愛,還是遇見渣男,這都對他產生不了一絲一毫的影響,只要沒有喜歡上他就行。
進入房間,這里面有一股淡淡的花露水香氣。
顧淮鈺把葉芳洲輕輕放在床上,沒有停留,轉身離去,順手關緊了她的房門。
-
葉芳洲睡到晚上十點醒了,走出房間,顧淮鈺剛熄燈躺下,她沒有去打擾他休息,放輕腳步去了屋外。
葉星禾剛洗完澡出來,看見棚布浴室外面有一個人影晃動。
他愣是一驚,借頭頂的光,待看清是誰后,拍拍胸口說:\"嚇死我了。\"
外面天黑沒光,葉芳洲向他走近,表明身份:\"是我,哥哥。\"
\"我知道,你終于醒了啊。\"
\"對啊,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感覺中間是不是少了一段記憶啊?\"
葉星禾嘿嘿一笑,陳述事實:\"你在摩托車后面睡著了,我準備抱你回房間,然后顧淮鈺搶著要抱你,所以我就讓給他了。\"
葉芳洲眼睛疑惑地瞇成一條縫。
顧淮鈺搶著要抱她?
\"他不可能會……。\"
一看妹妹不信任自已,葉星禾立馬急了,他一邊跺腳,一邊解釋:\"真的,我在后面抱著背簍,親眼看見他抱著你進屋,我還在背簍里翻出了你給我買的新衣服。\"
\"真的?\"
\"絕對是真的。\"
葉芳洲挑了下眉毛,想到哥哥的力氣沒有顧淮鈺大,而顧淮鈺走路四平八穩,所以她那時才沒有醒過來。
她順利相信了哥哥的話,不由腦補出顧淮鈺抱她回房間的畫面,無端冒出了很多粉紅泡泡。
明明這也不是顧淮鈺第一次抱她了,可怎么會這么開心呢。
她用拳頭敲了敲自已腦袋,阻止自已胡思亂想。
葉星禾慌忙拿下她的手:\"妹妹,你打自已做什么?\"
\"我……\"
她喜歡上了顧淮鈺。
這個秘密藏在心里,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葉星禾也學著她一樣敲著自已腦袋,突然想起一件事。
\"哦,趙叔說今天山上沒有采到多少野山菌,家里又來了一幫客人,他干脆自已煮了吃了,他讓我記得告訴你。\"
\"哦,好,我正好休息一天。\"葉芳洲伸了個懶腰。
\"那妹妹晚安。\"
\"晚什么?\"
\"晚安啊,顧淮鈺教我說的。\"
\"他經常對你說?\"
\"每天都說,有時候他忘了,我會主動去跟他說晚安,他就會回我一句。\"
葉芳洲沒有想到哥哥和顧淮鈺之間還有這種默契,搞得跟什么一樣。
提起顧淮鈺,今天在外面,他好像說了句她很漂亮。
以前,顧淮鈺要么訓斥她,要么就罵她蠢,今天突然夸她一下,弄得她挺不習慣的。
葉星禾不知道妹妹在想什么,湊近一點,嘗試看清她的表情,結果被她的臉嚇了一跳。
\"妹妹,你……\"
\"我怎么了?\"
\"你臉上好多東西。\"
葉芳洲無所謂地摸摸臉:\"什么東西啊?\"
接著,她低頭,發現手指上有很多細閃,連忙跑到水缸旁,彎腰去看。
葉星禾積極按亮手電筒過來。
她看清水中的倒影,這才意識到,自已臉上還有妝,現在都花成鬼了。
顧淮鈺應該沒有看到她的這副丑態吧。
好崩潰。
她忘了還要卸妝,估計用肉眼看更丑吧。
\"哥哥,顧淮鈺把我送進房間,然后呢?他有沒有說什么?\"
\"他說不要吵醒你,讓我們自已做晚飯。\"
\"還說了什么?\"
\"他說你很累,賺錢很辛苦。\"
葉芳洲不確定顧淮鈺有沒有看到自已的這一面,她以前頭發亂糟糟的,或者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出現在他面前,她也很隨意輕松,沒覺得怎么樣。
現在對顧淮鈺的感情產生了變化,她好像越來越在意他對自已的看法了?
這樣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