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這些年?
好像沒什么可聊的,她過著極其普通平凡的日子,遠沒有他的生活那樣豐富多彩。
可嘴巴長在她身上,是不是代表可以隨便說,至少要全部說好的那一方面。
\"我過得挺不錯啊,嗯……后來回省會的中醫藥大學上學了,成績不錯,又被保研到京城的一所學校,今年剛剛研究生畢業,目前留在京城工作,是一名執業中藥師。\"
顧淮鈺指尖敲擊桌面,垂眸思索。
他記得自已以前提過要資助她上學的事,不過當時被她矯情拒絕了,卻沒想到她后來還是回到了學校念書。
這條路算是走對了,不然她也來不了京城,可能還留在那個窮山溝,過著碌碌無為的生活。
\"所以說,你三年前就來京城了?\"
葉芳洲點了下頭,目光亂瞟,就是不敢看他的臉。
這好像是一場針對犯人的審判。
她非常心虛,很怕他的所有問詢,只是為了鋪墊。
最終目的是想舊事重提——關于兩人當年那次晦暗又荒誕的一夜情。
顧淮鈺隔著橢圓形長桌,目光淺淺打量葉芳洲的臉。
京城沒有西南那么強烈的紫外線,她離開家鄉幾年,膚色白了不少,原來她也不是天生皮膚黝黑。
她的長相變得清秀了些,但稚氣仍在。
真要說,那就是打扮洋氣了,身上這一套不再是洗得發白的衣服,看著也干凈體面。
他看了兩眼就收回視線,沒有特別吸引他的地方。
葉芳洲隱約感受到顧淮鈺在看自已,她只能通過埋頭吃東西掩藏住自已忐忑的心情。
本想說句感謝,或夸他煎的牛排很好吃之類的話,又感覺這個舉動很多余。
可能沒有下一次見面了,她沒有必要刻意與他拉近關系,就這樣保持距離感挺好。
顧淮鈺不再說話,端著盤子進了廚房,之后從她身后經過,在不遠處打開柜子,動作窸窸窣窣,在忙著什么東西。
葉芳洲回頭看了眼。
地上放著一只寵物碗,他在往碗里倒入一顆一顆的寵物糧。
也不知道他是養了貓,還是養了狗。
趙媽又從別處過來,向顧淮鈺匯報:\"中午喂了三文魚和肉丸。\"
\"嗯,去把它牽過來,中午吃太好了,晚上給它隨便吃點。\"顧淮鈺倚靠在柜邊,用腳踢了踢寵物碗,姿態隨性懶散。
葉芳洲快速消滅食物,將臟碗碟送去廚房的洗水池中,然后洗洗手,回到餐廳,隨即看見了一只小金毛狗在圍著餐桌歡快地轉圈。
顧淮鈺發出指令:\"過來!\"
小金毛前腿剎車,然后放緩腳步老實走到主人身邊。
他蹲下摸了摸金毛的腦袋,指著狗糧說:\"吃!\"
小金毛迅速把腦袋埋進寵物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葉芳洲很想去摸摸小狗,但考慮到它主人冷漠的性子,還是決定算了,看看就好。
顧淮鈺轉頭,發現葉芳洲正盯著狗看,他隨口問:\"你很喜歡狗?\"
葉芳洲表情征忪一下,說:\"以前只見過鄉下的土狗,還沒近距離見過這么高級的品種,哥哥前幾年也養了一條土狗看家,他還給它一個很搞笑的名字,叫蛋蛋,他覺得,這樣他的雞鴨鵝也會生很多蛋蛋。\"
顧淮鈺唇角扯出一絲笑意。
這很符合葉星禾那傻子的腦回路。
葉芳洲說完,見他沉默不語,她以為自已說的內容不好笑,又覺得氣氛冷卻,尷尬地主動搭話:\"你的狗叫什么名字啊?\"
顧淮鈺低頭看著正在奮力吃東西的小家伙。
\"它叫粥粥。\"
她重復了一遍:\"洲洲?\"
又呆頭呆腦地問:\"是我的名字嗎?\"
顧淮鈺冷淡瞥她一眼。
\"白粥的粥。\"
葉芳洲讀懂他眼神中的意味,好像是嘲笑她在自作多情。
她神色一僵,腦子莫名閃過那年她勇敢無畏向他告白的畫面,當時滿心滿眼只裝得下他一個人。
那么現在,顧淮鈺會不會誤以為她依舊喜歡他?
她不想造成這種誤會,也不想讓他覺得這兩次偶然碰面是她別有用心的計劃,便開始胡說八道:\"我男朋友平時就叫我洲洲,剛剛一聽覺得耳熟,看來是我誤會了。\"
聞言,顧淮鈺不免訝然:\"你有男朋友?\"
她故作鎮定地撒謊:\"對啊。\"
這時,金毛吃完了狗糧,用嘴推著碗玩耍,顧淮鈺蹲下制止它,順順它的毛,不忘問葉芳洲:\"怎么認識的?\"
\"研究生同學。\"
\"嗯。\"
葉芳洲擔心他不相信,刻意描述得更清晰:\"他是京城本地人,我們同一個導師,認識兩年才開始談戀愛,他對我可好了,陪我逛完了京城所有的景點,還帶我吃了很多美食。\"
\"是嗎?\"他懶洋洋搭話,其實對此沒有太大興趣。
\"是啊,他是高個子,戴副眼鏡,斯斯文文,說話溫柔,主要是他還特別愛我。\"
顧淮鈺忽然起身,另起話題問:\"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歲。\"
他輕哧:\"二十五歲還相信男人說愛你的話?\"
葉芳洲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不……不可以信嗎?你沒有對你女朋友說過愛你嗎?\"
顧淮鈺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平淡:\"我沒有女朋友,而且我也沒對哪個女人說過這種話。\"
她心下一虛,覺得自已是不是編得太過火了,顧淮鈺看起來沒那么好騙。
在她對男朋友的描述中,確實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
她有一個高個子、戴眼鏡的本地前男友,他叫吳嘉樹,他們相識兩年后戀愛,不過談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因為長輩的阻攔而分手。
吳嘉樹白凈清瘦,為人溫柔體貼、大方健談,跟葉芳洲成為同學后,對她日久生情,隨即主動展開追求。
他唯一的缺點,可能是有一對勢利的父母。
尤記得一年多以前,吳嘉樹的父母找到葉芳洲,仔細盤問她的家世。
她父母雙亡,在西南農村的家里還有一個有智力缺陷的哥哥。
對方父母知道后臉色十分難看,毫不掩飾地表達對她嫌棄,直接表明他們花了二十幾年培養的兒子,絕對不能娶一個像她這樣的女人。
聽到這里,葉芳洲當時就動了分手的念頭。
她知道自已各項資質平平,再加上對吳嘉樹的喜歡遠不及當年對某人那樣熱烈,課業本就繁重,實在懶得為愛情焦慮傷神,后來很爽快地答應了與他們的兒子分手。
吳嘉樹很喜歡葉芳洲,痛苦掙扎了幾天,最終還是妥協。
兩人約好去吃一頓分手飯,卻因為她要去火鍋店做兼職,就放了他的鴿子。
后來兩人又當了一年的同學,見面不多,聯系甚少,畢業之后再也沒有見過。
前段時間,聽說他父母把他弄進了一家研究院工作,以后是受人尊敬、學養深厚、前途無量的吳老師,而不是她這種村姑可以高攀得起的男人。
這段戀愛經歷過于短暫,吳嘉樹還沒有到對葉芳洲說\"愛\"的地步。
剛剛那句\"他還特別愛我\",是她隨口瞎編,故意說給顧淮鈺聽的。
她沒想到顧淮鈺是單身,細算年齡,他也二十七歲了。
按理說,他應該有一個穩定交往的女朋友吧。
提到女人和女朋友這個話題時,他態度淡漠,略有回避。
葉芳洲暗自心想,難道他對異性產生了什么陰影,所以這些年一直保持單身的狀態?
該不會造成這個心理陰影的人就是她吧。
她不敢問,也不敢去確認真假。
萬一莫名增加了心理負擔,還不如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