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鈺,你根本不會好好說話!\"葉芳洲弱弱控訴。
好像她必須要接受他的所有好意和惡言,連反抗一句都不行。
顧淮鈺不喜歡對著一個人的后背說話,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已。
他開口語氣不變,一貫冷淡。
\"你還想讓我怎么好好說話,我問你遇到什么事了,你不肯說,我說可以幫你,你也不愿意,現在又是一副是我欺負了你的模樣,葉芳洲,自尊心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你的所有堅強在我看來,只是自討苦吃。\"
\"我們沒關系,我不想麻煩你!\"
\"嗯,我也不想讓你麻煩我,如果我沒聽見剛剛那通電話,這事也就過去了,但我卻聽見了,我想無視都不行。天景苑那地方,純粹就是密密麻麻個鴿子籠,里面烏泱泱住著來京城務工的人員,又亂又吵,非常容易滋生犯罪,所以,說說你遇到什么事了,行嗎?\"
話到最后,他的語調趨向平緩,沒有了之前的戾氣。
葉芳洲想抬眸看看顧淮鈺,又不敢與他銳利的眼眸對視,心臟揪在一起,最終低著頭說起她的事。
當初,她圖房租便宜,考慮到自已一天之中的大多數時間都在外面工作,因此只需要一個晚上睡覺的地方。
在天景苑平靜住了大半年,不料在一周之前,隔壁新來了一位男房客,初次見面就對她亂開黃腔,后來竟還偷走了她晾曬在公共陽臺的貼身衣物。
葉芳洲隨即向房東反應,可房東只是息事寧人,教訓了幾句男房客就完事了。
就在昨天,這個人半夜沖撞她的房門,讓她擔驚受怕了一整晚。
今天一早,葉芳洲選擇報警。
面對警察盤問,這人一口咬定自已是喝醉酒找錯了房間門。
房東也趕來替他說話。
一來一回,葉芳洲才明白,這人原來是房東的侄子。
葉芳洲不愿就此罷休,正打算請律師起訴這個人,卻就在剛才接到房東讓她立刻搬走的電話。
聽她混亂說完自已的委屈,顧淮鈺沉吟片刻,問道:\"有證據嗎?\"
\"錄了一些他昨晚撞我房間門的聲音,可律師說用處不大。\"
\"如果起訴不了,那就用其它方式解決。\"
\"什么方式?\"
顧淮鈺沒有明說,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
\"不用等到明天,你今晚就搬走。\"
\"啊?\"
\"你回家過年嗎?\"
\"回,明天下午的飛機。\"
\"那今晚,你先把行李搬到我公司的員工宿舍,等你年后回京再來處理。\"
男人的安排妥當合理,讓葉芳洲沒有拒絕的余地。
她暫時忘了兩人之間那些化不開的矛盾,垂著眼睛盯著扶手箱,態度誠懇開口:\"謝謝你。\"
顧淮鈺看不慣她這副窩囊的模樣,抬手推了下她的腦袋,命令道:\"把頭抬起來!\"
她屏住呼吸,抬眸去看他的臉,以為自已又要挨訓了。
\"葉芳洲,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害你?\"
\"是。\"
她直白又坦誠,不否認自已曾有過這樣的懷疑,甚至覺得重逢之后,顧淮鈺會出手狠狠報復她。
然而,他卻是另一種作風。
一邊看不起她,一邊又對她好。
顧淮鈺輕笑一聲,重新啟動車輛,慢悠悠地說:\"那你要記得隨時保持警惕。\"
葉芳洲重新系好安全帶,并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這是他的玩笑話,還是認真的?
黑色賓利在傍晚的車流中穿梭,她無暇顧及他話里的深意,此刻只考慮等會該如何搬家。
到了天景苑的小區外,顧淮鈺坐在車里聯系他的專職司機,安排人過來取走中藥包送到京華公館,及時拿回去給姜韻煎藥。
\"行李多嗎?\"
葉芳洲舔舔干燥的嘴唇,輕聲回:\"不算太多。\"
顧淮鈺看見她剛才的動作,平靜移開視線,看著擋風玻璃外的景色,又問:\"要不要叫搬家公司?\"
\"不用,多余花錢。\"
\"嗯,下車,帶路,上樓。\"
葉芳洲驚訝一瞬。
顧淮鈺要去她的合租房,然后幫她搬家嗎?
如果她此時嘴里蹦出一個拒絕的字眼,一定會觸怒這個男人,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無聲的威壓,逼得她只能聽話順從。
她不再說話,與他下車,兩人一起走進小區。
顧淮鈺一路上與她沒有交流,淡定地走入他口中如同鴿子籠的小區,只在貼滿小廣告、有輕微氣味的電梯里,輕抿的嘴角泄露出一絲嫌惡。
他避開前面陌生女人靠過來的身體,在窒息的方寸之地調整站姿,面上漸漸出現煩躁的神情。
葉芳洲見狀,扯住他的衣角,將他帶到角落的小空間,又細心提醒道:\"26樓,馬上就到了。\"
\"嗯。\"
……
這里是兩梯四戶,從電梯下去,來到一張藍銅色的防盜門前。
葉芳洲輸入密碼拉門,顧淮鈺抬腳走入,環顧四周。
眼前只有一條幽暗的過道,房東將整套房子分隔成了四個小房間,進門左邊是公共陽臺,右邊是公共廚房。
空氣中飄浮著外賣飯菜的餿味,很不好聞。
她伸手往前一指:\"我就住在入口那間。\"
接著,她跑去用鑰匙擰開房門。
顧淮鈺跟上去,平靜步入房間,隨意掃了一眼。
房間面積極小,十幾步就能走到頭,家具只有一張床,一個張書桌,一個衣柜。
他開始催促她收拾行李。
\"給你一個小時,能收完嗎?\"
她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又翻出一瓶嶄新的瓶裝水:\"你坐,我動作很快,不會讓你等太久。\"
他留意到房間里有一臺空氣凈化器。
\"去把房門關了,把凈化器打開。\"
葉芳洲望了眼敞開的房門,猶豫道:\"不好吧。\"
\"外面氣味重,我不喜歡。\"
顧淮鈺很直白地嫌棄這里的每一處,暫且能容忍自已坐在這個小房間里等她收完行李。
葉芳洲從衣柜中翻出三個大大的行李袋,先從床上開始打包行李,將床單被套和枕頭全部塞進一個行李袋中,又將一年四季的衣服疊好捆緊,接著開始收拾房間里的其它雜物。
顧淮鈺一直沒有閑著,坐在靠背椅上接了幾個電話。
有跟下屬的,有跟朋友的,也有跟家人的……
電話那頭,總有人關心他的心情和動態。
像他這種豪門出身的大少爺,從小就是在盛滿愛意的環境下長大的。
如今已是商界權貴,卻屈尊坐在她這間簡陋又局促的合租房里,耐下性子等她收拾行李。
實在太有反差感。
她會記得顧淮鈺的好,也會記得他的壞,勸慰自已保持理智的心態去面對這個男人。
其實記得這些也沒用,反正一切都是他說了算,每當她稍微反抗一下,必定會惹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