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意識回籠時,葉芳洲已經坐在一輛豪車的后座,江蘅彬和女伴在前面閑聊,而她低頭解鎖手機,在顧淮鈺所回復的\"希望\"二字中出不來了。
她強裝了一天的冷漠就這樣輕易垮掉,心情復雜地轉頭望向窗外,真是后悔都來不及了。
江蘅彬不忘找葉芳洲聊上幾句,看了眼后視鏡,笑著說起。
\"今天火鍋店的生意不錯,所以他們已經先到了,我最后出發,黎漾和紀赫看到淮鈺只去了一個人,便催我來接你,今天不僅是要給淮鈺慶生,也是慶祝他終于順利接手了凌顧集團,小葉,你可是必須要到場的人物啊。\"
江蘅彬作為生意人很會說好聽的話,但顧淮鈺的這幾個朋友都知道這段契約婚姻的真相,所以葉芳洲沒必要在這些人面前演戲。
她為表禮貌,身子往前探,輕聲說:\"那謝謝江老板特意來接我。\"
江蘅彬一邊打著方向盤轉彎,一邊開著玩笑:\"淮鈺現在的身份與以前不同了,你可要看緊他啊,他雖然是已婚,但想往他身上撲的女人,那可太多了。\"
江蘅彬的女伴安安接腔:\"還真別說,昨天我有一個姐妹向我打聽顧總,我直接說顧總已婚了,跟太太很相愛,之后她就沒再問了。\"
葉芳洲只是笑了笑,沒說別的。
她和顧淮鈺的這段婚姻,可能永遠不會與相愛這兩個字沾邊吧。
她并不擔心顧淮鈺會有其他女人,因為他的道德標準很高,做人有嚴明的界限感,因此不會讓別有用心的異性有近身的機會。
這種男人只愛自已和工作,誰都看不上。
……
今天聚會的位置較為偏僻,在京城東邊郊區的一個度假山莊,周圍沒有住宅和商業,似乎是專為有錢人打造的高級聚會場所。
這一路上,葉芳洲有在深思——
既然她選擇參加這場聚會,那就一定不要顯得格格不入而掃了大家的興致,但也不必刻意貼近顧淮鈺,最好是與他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汽車暢通無阻地開進度假山莊,幾棟房子燈火通明,黎漾和紀赫帶著各自的女朋友在室外歡快地做燒烤,轉頭看見葉芳洲從車上下來,立馬熱情跟她打招呼。
他們一如既往喊她葉大夫,又跟女朋友介紹她是顧總的老婆,目前在一家中醫館工作。
葉芳洲跟幾人揮手問好,踏上草坪慢慢走到燒烤架旁,看了眼上面的食材,隨口搭話:\"這是烤什么?\"
\"生蠔。\"紀赫回。
\"我只聽說過,沒吃過。\"
\"很好吃的,等會加上蒜蓉辣醬就更美味了,你等著,我給你烤。\"
\"那謝謝紀總。\"
\"不用客氣。\"紀赫瞇眼笑了笑,烤生蠔的動作更認真了。
江蘅彬帶著安安過來,問早到的兩人:\"淮鈺呢?\"
黎漾往里一指:\"壽星在里面休息呢。\"
江蘅彬要去找顧淮鈺,轉頭問葉芳洲:\"一起去嗎?\"
葉芳洲想了兩秒,點了點腦袋。
她來參加顧淮鈺的生日聚會,至少要去他面前刷個臉。
隨后,她跟在江蘅彬身后走進一棟兩層小樓。
一個男人陷在寬大的沙發里,只看得見一個完全放松姿態的背影。
江蘅彬步子邁大,很快來到顧淮鈺的身邊,他斜坐在沙發扶手上,熟稔地拍了拍顧淮鈺的肩膀。
\"淮鈺,生日快樂!\"
今天凌晨,大家都給壽星私發了生日祝福,不過還是當面說最為誠懇。
\"嗯,謝謝。\"顧淮鈺應了聲,淡淡的目光落在一旁穿連衣裙的女人身上。
剛剛下午那會,他沒有細看。
此時,柔和的燈光緩緩灑在她身上,裙擺隨著她的腳步飄揚,烏黑長發披散在肩頭,約莫是一張素面朝天的臉,但也有可能描了眉毛和涂了接近裸色的口紅……
她沒有那種引人注目的漂亮,卻不禁讓他多看了兩眼。
葉芳洲碎步往前讓他看到自已,面上微微一笑,閉嘴不言。
愣是沒有祝他生日快樂。
她就是這樣的小心眼。
顧淮鈺輕斂眼眸,主動問:\"吃晚餐了嗎?\"
\"沒。\"
\"等會一起吃。\"
\"好。\"
接著,他與江蘅彬聊了起來。
葉芳洲在外面幫不上什么忙,找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發現茶幾上的一個黑色碟子里裝滿了糖果。
她挑了一塊巧克力和薄荷糖先吃著,又無聊地拿出手機看了看,不經意聽見旁邊兩個男人的對話。
原來這次生日聚會是另外三人提前一個月給顧淮鈺訂好的場地,又考慮到壽星主人公剛結婚,以為他過生日一定會帶上新婚妻子,索性決定大家都帶上女伴。
黎漾和紀赫都有正在穩定交往的女朋友,江蘅彬找了一個女生朋友,也是去年平安夜在溫泉酒店四合院痛經的那一位。
江蘅彬抬眼看了下正在吃糖的葉芳洲,對顧淮鈺說:\"你怎么一點都不上心,約好要帶人過來,結果還是我去接的小葉。\"
顧淮鈺音調平直,語氣疏淡:\"最后來了就好。\"
話落,葉芳洲作為這個話題的中心人物,好像品出一絲古怪的味道,她窩在沙發一角,手指點進與顧淮鈺的微信對話框,輕輕嘆了聲氣。
她真的很想問他,為什么希望她過來?
等江蘅彬去后廚查看晚餐的準備情況,葉芳洲隔著遙遠的距離問了某人這個問題。
顧淮鈺沒有理她。
\"哎。\"她喊了聲,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到我身邊來說。\"
\"哦。\"
她慢慢挪到他身邊,重復剛才的話:\"你為什么會希望我過來,不怕我給你丟臉嗎?\"
顧淮鈺沒什么溫度地睨著她:\"葉芳洲,你能自信一點嗎?\"
葉芳洲一愣,微垂眼簾否認:\"我很自信啊,我覺得自已今天穿裙子特別好看,既合身,又顯白……果然應了那句人靠衣裝。\"
\"我們說的是一個意思嗎?如果我認為你會給我丟臉,兩個月多前,也不會找你跟我結婚,即使你真做了丟臉的事,他們也不敢笑你,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我是你的……人。\"
\"沒錯啊,所以你放松一點,大膽與他們的女朋友和女伴社交,多認識幾個朋友,擴大社交圈子,或許你會有不同的感受和體驗。\"
說完,顧淮鈺不偏不倚地看她,這才是他叫她過來玩的真實目的。
葉芳洲的朋友圈子狹窄,他只知道她有幾個常聯系的女同學,她們偶爾會一起出去聚餐。
這些人都屬于同一圈層,有著相似的人生經歷,連煩惱都大多一致,要么是戀愛的煩惱,要么是工作的痛苦,亦或是原生家庭的悲哀。
每次見面,她們通常聊著重復的話題,干巴巴的社交,簡直毫無益處。
他不會強制葉芳洲去脫離曾經的朋友圈,但她需要認識新的人和經歷新的事,而不是墨守陳規,日復一日過著相同的生活。
江蘅彬的女伴安安也是創業者,在京城開了五家甜品咖啡連鎖店,她的目標客戶是上班族,在凌顧集團辦公大廈的樓下就有一家她的店。
黎漾的女朋友曼寧是健身教練,紀赫的女朋友容月是網紅服裝模特。
他希望葉芳洲可以與她們認識一下,如果雙方磁場合適,也能交個朋友。
葉芳洲忽然局促地抱住抱枕,沒料到顧淮鈺叫她過來是這樣的想法。
她不抗拒交朋友,所以在他說完之后,獨自想了許久,又抬頭低聲說:\"顧淮鈺,你為我考慮得太多了。\"
\"你身邊還有其他人會為你認真考慮?葉芳洲,做人聰明點,既然你和我會有一段短暫的婚姻,那就應該利用這個優勢讓自已變得更好,你說呢?\"
她內心不想讓自已變得過于勢利,也不想凡事都為了有利可圖,可與顧淮鈺這種頂級優秀的商人說這些沒有用,他只會嘲笑她愚蠢。
\"顧淮鈺,如果我真利用了你,你一定會生氣的。\"
\"那要看是在什么方面,我希望你可以利用我提供的資源,讓自已變得更優秀。\"
\"可是我已經覺得自已很優秀了。\"葉芳洲抓了抓抱枕的一角,悶聲解釋:\"我們村只有我考上了一本大學,也只有我讀了研究生,也只有我在京城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每月的收入是他們的幾倍,我難道不優秀嗎?\"
\"在我看來不是。\"他依然保持傲慢的姿態,無法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或者是他只對她有高要求。
她輕呼一口氣,也分不清誰對誰錯。
總的來說,顧淮鈺的出發點是正確的,但她面對新環境難免會產生惶恐之心,也不想無端給自已增加心理壓力。
她不是不上進,而是根深蒂固的貧窮思想禁錮了她,以至于缺乏安全感。
她不確定自已的人生是否可以配得上更好的可能,因此需要一點時間認清自我和掙脫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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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隔壁有一個用餐的包廂,內有一張圓桌,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食物。
眾人紛紛落座,葉芳洲順其自然坐在顧淮鈺的身邊,她輕輕撥弄轉盤,看到上面一道道精致的美味佳肴,頓覺奢侈。
一人手里一杯飲料,紀赫端著杯子問顧淮鈺:\"要不要唱生日快樂歌?\"
\"不用,大家都餓了,趕緊動筷吧。\"
很多人只有在生日這天才能被捧成唯一的主角,而顧淮鈺在生活中每一天都是主角,所以他根本不在意這種儀式感,還是盡快開飯比較實在。
坐在葉芳洲身邊的是安安,安安時不時參與席間的話題,又與葉芳洲搭幾句話。
\"葉大夫,去年平安夜我痛經,多虧了你提供的建議,之后我很快就恢復過來了,不過后來你離很早就回房間了,也沒有機會當面跟你道謝。\"
\"沒事,能幫到你就好。\"
安安湊過來好奇問:\"你們中醫是不是不推薦喝咖啡?\"
葉芳洲意外一笑,對此侃侃而談:\"沒有啊,我偶爾也喝咖啡,主要是看個人體質吧,陰虛火旺、脾胃虛弱、睡眠質量差的人建議少喝,但喝咖啡要適度,一天一杯,不要過量,最好是在早餐后飲用,千萬不要空腹喝。\"
安安作為咖啡店的老板,長舒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現在一些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專家,把咖啡打為有害健康的飲品,我看到這種新聞尤其頭疼。\"
\"手機上的新聞良莠不齊,我們自已還是要辨別一下。\"葉芳洲不由感慨。
安安直樂,起身拿了兩條羊排,分給葉芳洲一份。
\"孜然味的,特別香,你嘗嘗。\"
羊排放在面前的白色瓷碟中,肉香四溢,葉芳洲迫不及待地嘗了口,然后豎起拇指夸了句:\"真好吃。\"
\"吃完還有呢。\"
\"嗯。\"
顧淮鈺與三個男人聊起生意上的事,分心往右側望了眼,恰好看見葉芳洲笑瞇瞇地在啃羊排,又轉頭跟安安聊天,感覺她并沒有想象中那樣的無所適從,反而融入得很好。
飯后,大家回到客廳,男人一塊,女人一塊,聊著各自感興趣的話題。
安安、曼寧、容月都想體驗一回中醫把脈,葉芳洲隨時隨地開始現場看診,一頓操作下來,當屬健身教練曼寧的體質最好。
據她說,自已耐熱抗凍,體重維持得剛好,月經可以每月固定在那一天到訪,規律得不行。
容月作為服裝模特必須要節食保持身材,她苦兮兮地感嘆:\"所以說,既要吃好,又要運動,這樣身體才會好。\"
葉芳洲平時生活方式健康,卻沒有保持運動的習慣。
京華公館的地下室有一間器械齊全的健身房,顧淮鈺偶爾會進去鍛煉,但她卻從未涉足。
從前在老家生活,無論去哪都要靠雙腿走路,每天上山下坡,有效起到了鍛煉的作用。
讀書的時候,她是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線,每日步數穩定在八千左右。
可自從上班后,她僅有的運動是走路去地鐵站,再從地鐵站走到春水堂,運動的時間和強度明顯變少。
在曼寧說到運動的好處時,葉芳洲也萌生了健身的想法。
正如顧淮鈺所說,她要合理利用他提供的資源,讓自已變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