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赫從病房里出來,眉頭緊皺,沖江蘅彬搖搖腦袋:\"她好像真的瘋了,鬧著要見淮鈺,誰靠近都不愿意,大腿剛包扎的傷口又崩開了,血都染紅了床單。\"
江蘅彬淺嘆一聲:\"我倒是想救她,她自已不配合,誰都沒辦法。\"
紀赫聳肩:\"反正我無能為力,看她這樣,最多出錢給她治療,或者安排兩個保鏢,讓她那個媽和二世祖不要靠近她。\"
他無奈說了一大段,看了眼正在通話的手機,只是沉默。
雖然他們想讓顧淮鈺過來看看柳芊芊,但也沒有刻意強求,無人能左右他的決定。
顧淮鈺坐在床邊,思忖良久,最終答應來一趟醫院。
放下手機,他第一時間下樓去找葉芳洲。
葉芳洲剛洗漱完,看見顧淮鈺出現,她邁步走向他,表情意外道:\"你怎么沒換睡衣就下來了?\"
顧淮鈺輕抿薄唇,看著她清澈純凈的眼眸,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低眸想了想說:\"工作上遇到了一點問題,我今天不能陪你回老家了,等我處理好事情,明天坐飛機過來,正好趕上年夜飯,今天你先回去,我安排兩個人送你到家。\"
一聽是工作上的事,葉芳洲盡管內心失望,但還是可以表示理解。
\"那好吧,工作對你最重要。\"
\"嗯,你背個隨身包就行了,行李都讓別人拎著,千萬不要讓自已太累,飛機落地給我發一個消息。\"
她按住他的手,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了,原來你也會啰嗦啊。\"
見她溫柔體貼,顧淮鈺順勢把人扯進懷里,輕吻她的發頂,附在她耳邊說:\"保持聯系,替我向葉星禾解釋一下。\"
\"哥哥會理解你的。\"
不久后,司機在前準備發車,顧淮鈺穿戴整齊坐在車后座。
他看了下腕表,又回頭望向站在車外的葉芳洲,沖她點了下頭。
由于上次在溫泉酒店葉芳洲出于好心救人,卻反遭辱罵。
就憑這件事,她對柳芊芊心生反感,也屬理所應當。
他本想向她說明實情,但話到嘴邊又轉了個彎,不想在她面前提起柳芊芊,索性拿工作當借口,計劃迅速處理好事情,然后盡快趕往落雁坡村,與兄妹倆一起過年。
他不想橫生矛盾,從而打破最近兩人平靜美好的相處狀態,便選擇了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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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
葉芳洲終于回到落雁坡村,身后一男一女兩個保鏢把幾個大件行李箱送進屋內。
她本想留兩人在家里喝口茶,接著得到禮貌回絕,說車子還在村口等著,他們打算連夜離開。
葉星禾從廚房跑出來,用盒子裝了兩根玉米和兩個饅頭給兩人,十分老道地說:\"你們可以在路上吃,謝謝送我妹妹回家。\"
兩個保鏢猶豫了片刻,伸手接過東西,向葉家兄妹道別。
堂屋的門一關,葉星禾眨眨眼睛,盯著妹妹。
今早,他就知道顧淮鈺今天不能來的消息。
只是難過了一小會,隨即聽妹妹說,明晚顧淮鈺會趕過來吃年夜飯。
心情一轉,他又開心起來,老老實實待在家里等妹妹回家。
葉芳洲倚在家里柔軟的新沙發上,喝著哥哥提前給她泡好的溫茶,休息良久,一整天的舟車勞頓逐漸從身體中褪去,終于恢復了能量。
她打開手機,沒有看見顧淮鈺發來的消息,也不知道他的工作處理完了沒有。
他執掌那么龐大的一個凌顧集團,事務繁忙是常態,她完全可以體諒他的辛苦。
只是身邊的哥哥話密又煩人,一直在問顧淮鈺。
\"妹妹,顧淮鈺是不是不愛吃零食啊?\"
\"妹妹,那個樂高積木看起來好難啊,我一定要讓顧淮鈺教會我。\"
\"妹妹,我想讓顧淮鈺帶我去網吧上網,可以嗎?\"
\"……\"
第二天就是除夕。
清早,西南這邊還是天黑,估摸著京城已經天亮了,葉芳洲惦記著顧淮鈺,就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顧淮鈺很快接聽,卻沒有立即開口說話。
葉芳洲短暫疑惑,喂了一聲,揚聲問:\"你在嗎?\"
\"在。\"
\"早上好呀,你是不是準備去機場了?\"
顧淮鈺難以面對她的熱切期盼,心情復雜地開口:\"我是準備去機場了,但不是來你這里。\"
\"啊?\"
\"抱歉,我不能陪你和葉星禾過年了,我要去一趟美國。\"
葉芳洲心一涼,緘默幾秒,又問:\"還是工作上的事嗎?因為美國那邊不過春節,所以急著讓你去處理。\"
既然她已經替他找好了理由,他便順勢承認下來。
\"對,處理完了再回國。\"
聞言,她悶悶不樂:\"我都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跟哥哥交代了。\"
\"不如這樣,過幾天你把葉星禾帶來京城,他就住我們家里。\"
\"可能不行,我哥哥也忙,過完年又要去給人建房子,其實我不想讓他太辛苦,但他說,人不能言而無信。\"
顧淮鈺站在醫院走廊的盡頭,看見江蘅彬把坐在輪椅上的柳芊芊從病房推出來,紀赫手里拿著兩頂帽子,低聲問柳芊芊想戴哪一頂。
手里的電話還在繼續,他只能將其它事暫放一旁,先帶柳芊芊去美國,親自把人交到她爸爸手里,這樣才算結束。
\"葉芳洲,這次是我不對,你和葉星禾好好過年,我們年后再見。\"
葉芳洲不想給他帶來困擾,或是成為他工作上的拖累。
她收起自已苦悶的情緒,開玩笑說:\"好,那你要記得想我。\"
\"會的,再見。\"
顧淮鈺放下手機,紀赫轉了下手里的毛線帽,闊步走來,
\"如果葉大夫那邊有意見,我可以幫你解釋。\"
\"我沒跟她說實話,你們閉嘴就是在幫我了。\"
紀赫挑眉加點頭,十分義氣地說:\"如果你們因此吵架,你把責任推到我和江蘅彬的身上,要怪就怪我們多事。\"
\"好了,別說有的沒的,今天除夕,你們回家過年吧,路上的進展,我會跟你們說。\"
\"嗯。\"
兩個小時后,顧淮鈺和柳芊芊登上了一架私人飛機。
柳芊芊行動不便,與兩位醫護人員待在一間配置豪華的休息室內,而顧淮鈺則坐在主艙,放倒座椅,先把昨晚缺的覺給補回來。
他睡醒之后,慢條斯理地享用空姐送上來的餐食,望向機艙外,還是決定去休息間看一眼柳芊芊。
她傷口發疼,喉嚨里小聲發出痛吟,剛吃了止痛藥。
顧淮鈺詢問醫護:\"她吃東西了嗎?\"
\"只喝了一點水,她什么都不肯吃。\"一位女醫生回。
很多年前,他肩膀受傷,失血過多,那種皮肉和精神上的痛苦,仍記憶猶新。
雖然他沒有看過柳芊芊大腿上自殘的傷口,但也想象得到會有多么嚴重。
當下,她最緊要的事就是吃東西補充營養,身體才能挺到見她爸爸。
昨天,顧淮鈺稍微用點手段就聯系上了與柳芊芊斷聯多年的生父,將她的情況一說,她爸爸立馬提出讓她來美國。
自從昨天見到顧淮鈺之后,柳芊芊的精神狀態恢復平靜。
兩人在病房里對話,她哭哭啼啼地希望他可以出手拯救自已,因為只有他,才能壓過那位資本大佬的勢力。
發現她還能正常與人對話,顧淮鈺經過深思熟慮,最后選擇不計前嫌,答應幫她從亂局中脫身。
此刻,柳芊芊就像是一束快要凋零的花。
顧淮鈺適時出聲:\"你不要悲觀,你爸爸承諾會照顧你,到了美國之后,好好調整自已的狀態,什么都會變好的。\"
柳芊芊癡癡看向他,沒有對未來強烈的期待,眼神中只流露出對他的依戀和不舍。
她不能開口說那些心里話,因為會招來他的反感和嫌惡,只能將情緒悶在心里,卻越發難過。
近一年,喜歡的男人與一個不起眼的普女閃婚,朋友們對她刻意疏離,創業失敗,經歷了一次大規模的網暴,母親拿她與金主換取利益……
以上的每一件事,都是摧毀她的砝碼。
從給顧淮鈺發信息說她要自殺,到狠下心自殘。
精神狀態徹底崩盤之后,求生的本能讓她想要自救。
她要遠離那個惡魔一般的母親,但無法靠自已辦到,所以只能求助顧淮鈺。
柳芊芊吸吸鼻子,柔弱開口:\"我愿意吃些東西,但你能陪我一會嗎?\"
\"可以。\"
顧淮鈺輕輕點頭,在她的對面坐下。
桌上放著一份素面,柳芊芊拿起筷子,卻發現張嘴吃東西都很費勁,勉強逼自已進食。
吃了小半碗,她抱著吸管杯喝水,望向顧淮鈺的目光微弱又無力。
抱著這是兩人此生最后一次見面的想法,問:\"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哪里輸給葉芳洲了?我至今無法相信,你會看上她。\"
聽見她提起葉芳洲,顧淮鈺抬起黑眸正視她,臉上的神色隱隱不悅。
\"你沒輸給她,而是輸給了自已,我會看上她,肯定是看上了她的優點,你覺得她不漂亮,可我卻覺得她很好看。\"
\"你愛上她了嗎?\"
他微頓,唇角向上一撇:\"這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