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顧淮鈺開完會回到辦公室,點開手機隨便一看。
葉芳洲今早發(fā)了一條遛狗的朋友圈。
圖片中是早晨在公園散步的金毛狗。
文案:[我以后要養(yǎng)成早起遛狗的習(xí)慣!!!]
這條朋友圈足以可見她對粥粥的上心程度。
即使少睡一會,她也愿意清早帶它去公園散步,然后再趕去上班。
離婚后,她的日子過得愈發(fā)充實多彩。
而他,生活里卻只剩下工作,連幾次朋友聚會也都推掉了。
秘書敲門進來,告知他明天有一個國外出差的行程。
顧淮鈺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次出差的地點是一座風(fēng)景優(yōu)美的旅游國家。
雖然是為了公務(wù)出差,但他想,或許可以借此機會放松,讓郁悶的心情從離婚的陰霾中透一口氣。
他相信自已有調(diào)整心態(tài)的能力,很快就能走出來。
……
一周后,某個工作日的清晨。
天還未亮之時,一架跨國航班的飛機降落京城。
出差團隊中的成員陸續(xù)被公司派遣的車輛接走。
顧淮鈺獨自坐上一輛黑色轎車。
引擎一響,司機在前開車,不必多說,這一趟的目的地是開京華公館。
顧淮鈺支起腦袋,望向車窗外,天色逐漸亮起。
心念一動,他打開手機導(dǎo)航,查看目前的所在位置,隨即發(fā)話讓司機開往海棠灣小區(qū)附近的一個自然公園。
司機立即改道,車輛繼續(xù)往前行駛。
……
半個小時后,顧淮鈺在公園的中心位置坐下。
石板椅還殘留著昨夜的涼意,風(fēng)很輕,帶著泥土和嫩芽的氣息。
前方是高高低低的樹木和平整的步道,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鳴。
望著眼前的一切,他猛地回神,自嘲笑道——
怎么來這里了?
是在期待遇見她嗎?
為什么要做一些自欺欺人的事情?
何必呢?
盡管覺得自已的行為十分可笑,但他沒有立即起身就走,而是平靜地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坐在這里享受這個清晨。
偶爾有人過路,目光并未刻意放在他身上。
天色大亮,來公園晨練的人越來越多。
顧淮鈺聽見狗叫,但不是粥粥的。
他猜想附近的居民也會選擇在早晨遛狗。
狗叫聲越近,又突然停止。
接著,他身后不遠處出現(xiàn)一男一女打招呼的聲音。
\"小葉,又碰到了,我家船長老遠看見粥粥,就開始汪汪叫了。\"
這聲\"小葉\"讓顧淮鈺驚起,轉(zhuǎn)頭恰好看見葉芳洲與一個男人面對面站在一起。
這兩人的臉上掛著同樣平和的笑容。
接著,他聽見葉芳洲輕聲回:\"是啊,粥粥已經(jīng)習(xí)慣早上出來玩了,我肯定要盡責(zé)啊。\"
\"你是不是等會還要去上班?\"一個一米八出頭,穿著黑色運動服的男人寒暄道。
\"對,我八點半出發(fā),完全來得及。\"葉芳洲對這個男人不設(shè)防,兩人似乎在此之前已經(jīng)見過幾次面了。
男人夸道:\"你才是勞模,我早上遛完狗,還得回家去睡個回籠覺。\"
兩只小狗互蹭腦袋在交朋友,而兩位狗主人也在社交。
顧淮鈺不想被葉芳洲發(fā)現(xiàn)自已的存在,重新坐回石板椅。
他的兩只手肘搭在膝蓋上,躬著脊背,彎腰看地,有意遮住自已的臉。
聽見身后男女越發(fā)熟絡(luò)的對話,他的心臟突然捏緊,又猛地松開,很痛苦的一個過程。
先是兩個男大學(xué)生,再是與她有同樣遛狗習(xí)慣的成熟男人。
離婚才不過半個月,她身邊出現(xiàn)了一個又一個異性。
沒有了顧淮鈺,她的物質(zhì)條件充足、精神世界豐富、現(xiàn)實生活多彩……
粥粥并沒有干擾或破壞到葉芳洲的桃花運,反而成為了她和這個男人認識的紐帶。
顧淮鈺感覺自已有點碎掉,碎得悄無聲息,又不著痕跡。
他的那些精明算計,在此刻變得格外滑稽愚蠢。
耳旁的對話還在繼續(xù),話題已經(jīng)從遛狗聊到對方的工作。
男人隨口問起這事。
她回答說自已是一位中藥師,目前正向?qū)I(yè)中醫(yī)發(fā)展。
男人主動介紹自已是一個在家工作的原畫師。
\"原畫師是什么?\"葉芳洲不了解這一份工作。
男人耐心解釋:\"在動畫、游戲、影視等領(lǐng)域,負責(zé)把想法變成畫面,是視覺創(chuàng)作鏈條的起點,與美術(shù)相關(guān)。\"
葉芳洲似懂非懂,作為外行人沒有再繼續(xù)往下問。
另一邊,雖然感受同一片陽光,但顧淮鈺并沒有在光里。
他在陰暗處躲藏,卑劣地希望葉芳洲和那個男人能盡快結(jié)束對話分開。
……
葉芳洲與男人的對話只有幾分鐘,但對顧淮鈺來說卻如此漫長。
他耐不住內(nèi)心的焦躁想走,剛起身,粥粥腦袋一轉(zhuǎn),發(fā)現(xiàn)了男主人的存在,朝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汪汪大叫。
葉芳洲手中的狗繩突然繃直,險些拖不住粥粥試圖往前沖的身體。
她順著粥粥喊叫的方向往前看,是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男人。
身旁的鐘翊調(diào)侃問:\"粥粥這是見到誰了?激動成這樣。\"
\"粥粥可能認錯人了吧。\"她淺聲回答,把顧淮鈺當(dāng)成了一個普通的路人。
鐘翊笑了笑,牽著自家叫「船長」的德牧犬向葉芳洲道別:\"小葉,有機會明天見。\"
\"鐘先生,再見。\"
顧淮鈺走了十步之遠,沒有錯過葉芳洲和那個男人最后的對話。
身后粥粥的狗叫聲沒有停歇,他很想回頭看它一眼,或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去看看那個女人。
但為了避免尷尬,他不敢與葉芳洲正面相對。
這邊,葉芳洲盯著顧淮鈺謹慎的背影,故意松開狗繩。
粥粥脫離束縛,幾步就蹦跳到男主人的周圍,開始興奮地圍著他打轉(zhuǎn)。
葉芳洲小碎步跑過去,蹲下拽住狗繩,適時抬頭,佯裝驚訝道:\"顧淮鈺,你怎么在這里?\"
顧淮鈺臉上有些掛不住,回避她探尋的目光,垂眼看著粥粥,便坦誠說:\"我看了你的朋友圈,知道你早上會來這個公園遛狗,所以我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偶遇你們。\"
\"你特意早起過來的?\"
\"也不是,剛從國外出差回來,下飛機之后來這邊隨便逛逛。\"
葉芳洲聽到他漏洞百出的回答。
下飛機后,他應(yīng)該直接從機場回家,而不是來一個距離京華公館有十多公里的公園閑逛。
\"你想粥粥了?\"她為他找出合適的理由。
這一回,顧淮鈺認真注視她,很難說出那句——
我是想你了。
他轉(zhuǎn)而問:\"粥粥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吃好睡好玩好,它每天跟我待在一起特別開心幸福。\"
說完,葉芳洲沒有繼續(xù)聊下去的意思,扯了扯狗繩,先行告辭。
\"你慢慢逛公園,我走完這一圈就要把粥粥送回家了。\"
顧淮鈺點頭。
一縷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從女人的頭頂傾斜而下,照亮了她明艷生動的臉龐。
好像跟他分開之后,葉芳洲反而變得更加好看了。
是不是意味著,離婚于她而言,本就是一個非常積極正確的決定。
那么,他是不是應(yīng)該盡量做到不靠近、也不打擾,這樣她才能走向更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