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拔腿狂奔。
葉芳洲早已經嚇破了膽,雙臂瘋狂擺動,但還是比不過他們速度,落在最后。
顧淮鈺腳步稍緩,一把拉住她的手,想帶上她一起跑。
她卻猛地一個踉蹌,整個身子往前栽,不慎摔倒在地,雙手被地上的小石子擦傷,頓時傳來火辣辣的痛感。
他余光瞥見十幾只急速飛過來的蜂,心中充滿未知的驚恐,來不及多想,撲身護住葉芳洲,將她嚴嚴實實籠在身下,用他的后背去應對那些攻擊性極強的飛行體。
前方的葉星禾轉過身,發現蜂群正在圍攻兩人,他嚇得臉色發白,彎腰隨手撿起樹枝沖回來,揮趕空中密集的蜂影。
顧淮鈺感覺后背傳來尖銳的刺痛,比被毒蚊子叮咬要狠烈十倍。
趴在土地上的葉芳洲聽見男人那聲壓抑的悶哼,猜到他一定是被蟄到了,強撐鎮定抬眼辨認蜂的種類。
不是馬蜂、不是胡蜂,還好只是蜜蜂。
\"是蜜蜂,不致命。\"她松了一口氣,壓下驚慌說道:\"我們快往山下跑,蜜蜂追不遠!\"
與此同時,葉星禾捂住右臂,尖叫一聲,也慘遭蜜蜂攻擊。
三人顧不了太多,齊心下山,六條腿跑得飛快,勢必要把蜂群甩在后面。
顧淮鈺的身體各處疼痛,步速較之以前,明顯變慢了不少。
葉芳洲掌心傷口正在冒血,毫不在意地拉住顧淮鈺的手腕,領著他下山。
到了平緩的地帶,她本想回頭看看有沒有蜜蜂追上來,卻發現顧淮鈺的右臉也被小蜜蜂攻擊,原來英俊的側臉正迅速腫起一個大包。
葉星禾這一路還算堅強,直到抵達山腳下,確定周圍安全之后,看著自已手臂上的腫包哭哭唧唧。
\"妹妹,好痛啊,快救我!\"
葉芳洲扶著顧淮鈺與他匯合。
顧淮鈺忍著疼痛,雙腿快要脫力,只能輕輕靠在葉芳洲的身上,疑惑問出聲:\"只要是蜜蜂,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嗎?\"
\"你和哥哥很強壯,蜜蜂還算溫和,不用擔心。\"
葉星禾沒擠出眼淚,跺了跺腳,指責那兩個調皮的小孩。
\"大人也不知道攔著小孩子,害我們被連累,真是太倒霉了!\"
葉芳洲掃視眼前的兩人,又垂眸看向自已。
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負傷,他們今天就不該出門,真是諸事不利。
她覺得哥哥皮糙,先去溫柔關心顧淮鈺。
\"你……沒事吧,是不是很疼啊?\"
顧淮鈺情緒怏怏,閉了閉眼,剛想開口,臉部肌肉牽扯到腫脹部位,仿佛被細針扎了一下。
他\"嘶\"了聲,仍是嘴硬:\"我還好,我們先回去吧。\"
葉芳洲不介意肢體接觸,挽住他的手臂打算扶著他回家。
葉星禾沉默,因為他發現顧淮鈺受了更嚴重的傷,懂事不再吵鬧,拉緊背簍的帶子,安靜跟上。
走了一段路,那陣強烈的疼痛過后,頭頂的烈日又開始作妖。
三人大汗淋漓,葉芳洲給他們打氣。
\"馬上就到家了!\"
\"還有兩里路!\"
\"我看見家里的房子了!\"
葉星禾疲倦地站在家門口,用鑰匙解鎖,推開鐵門,讓妹妹和顧淮鈺先進去。
顧淮鈺在門口想換鞋,葉芳洲阻止:\"算了,等會可以拖地,我們先進門。\"
他在沙發坐下,用電風扇驅散暑意。
葉芳洲跑去廚房沖洗掌心的傷口,疼痛在所難免,只能咬牙強撐。
接著,她翻出家里的醫務箱,拿到沙發前的茶幾上,給他們處理傷口。
顧淮鈺解完渴,脫掉上衣,轉頭讓葉星禾幫忙看看。
葉星禾拿出手指數數:\"一個,兩個,三個……天吶,顧淮鈺,你被咬了六下。\"
\"臉上還有一個。\"顧淮鈺嗓音虛淡,十分無奈。
葉芳洲瞅了眼顧淮鈺的臉。
少了幾分往日的帥氣,倒添了幾分滑稽,看起來慘兮兮的。
正在這時,緩過神的顧淮鈺低頭發現自已手腕上沾了血跡,急忙抬頭抓住對面女人的手,目光落下,驚道:\"這是你摔倒的時候受的傷?\"
葉芳洲輕輕應了一聲:\"出了點血,傷口其實不大,我先給你們處理吧。\"
顧淮鈺剛想拒絕,葉星禾在一旁抱怨傷口好疼,又看葉芳洲有條不紊地打開醫務箱,他暫時忍住了開口。
她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讓他轉下身,借自然光線仔細檢查他的傷口。
\"有幾個蜂刺還在里面,得先想辦法取出來,硬拔有可能會斷在肉里。\"
她先用酒精棉球給鑷子和指尖消毒,然后指腹在腫脹部位周圍按了按。
\"會有點疼,你忍一下。\"
……
葉芳洲等處理完他們被蜜蜂蜇傷的地方,顧淮鈺再次拉起她的手,滿目擔憂,喉嚨發緊。
\"你的手也該要包扎一下。\"
她淺淺彎了下嘴角,神情放松。
\"我還好啦,現在已經不出血了。\"
顧淮鈺從醫務箱里翻出生理鹽水和干凈紗布,虛心請教:\"我該怎么做,才能幫到你?\"
葉芳洲只好輕聲細語教他:\"先消毒,再撒點藥粉,最后用紗布包扎起來就好了。\"
隨后,他依言照做,慎重又認真。
葉星禾在一旁觀摩,也心疼起妹妹來。
\"妹妹是不是很痛?妹妹真堅強,都怪我今天非要去采菌,結果害了大家。\"
葉芳洲仰起臉,笑了笑:\"沒事的。\"
顧淮鈺給她纏紗布的動作一頓,抬起黑眸,輕聲對她說:\"我有點事。\"
男人的側臉腫起一個大包,實在有損他英明偉岸的形象,幸好這里沒有別人,只有他們三個。
\"多涂幾次藥,過幾天就會好了。\"
顧淮鈺小聲訴苦:\"好疼,又有點癢,這感覺很難受。\"
她深思一會,知道他這個城市公子哥沒有受過這種罪,還是柔聲安慰:\"忍一忍,或者等會兒睡個午覺,你會稍微舒服一點。\"
顧淮鈺低頭給她手上的紗布打個結,嘆了聲氣:\"在沙發上沒法睡啊。\"
堂屋沒有窗簾,白天光線太亮,根本無法安然入睡。
葉芳洲望向哥哥,本想提議讓顧淮鈺去哥哥房間睡一會,可看到哥哥疲倦又自責的樣子,還是松了口:\"顧淮鈺,等會你去我房間睡吧。\"
顧淮鈺見她終于上鉤,按住心里飄出來的愉悅,感激道:\"那謝謝。\"
……
半個小時后,葉家大門緊閉。
另一邊,有潔癖的顧淮鈺剛剛沖完澡,葉芳洲雙手纏著紗布行動不便,他又叫葉星禾幫忙上一次藥。
葉星禾精神困倦,之后懶洋洋地去床上休息。
顧淮鈺站起身,穿著一條灰色大褲衩,赤著上身朝女人的房間走去。
葉芳洲見他這副肆意隨性的姿態,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一進門,入目看見顧淮鈺坐在她的床上,偏頭盯著那只單人枕頭。
夏日午后,這段時間格外靜謐安寧。
\"顧淮鈺,你好好睡吧。\"
他勾勾手指,示意她過來。
葉芳洲乖巧靠近,疑聲詢問:\"還有事嗎?\"
\"你的房間很涼快。\"他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貪心問:\"我們要不要一起午睡?\"
此舉,非但沒有誘惑到葉芳洲,她反而捂嘴笑了兩聲。
顧淮鈺怔神幾秒,想到剛才自已在鏡子里的模樣,幽幽自嘲:\"理解,你看到我這張丑臉,會睡不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