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沈聿話里的含義!原來......原來黎黎和陸承梟在島上發生關系,是因為她被下了藥!所以,陸承梟當時才會那樣篤定地說藍黎不會跟他領證?
不是因為黎黎變心,不是一點也不愛他,而是因為......
那段時間藍黎回來后反常的態度,她提出分手時的痛苦和決絕,她在海邊對他說的那些似是而非、充滿愧疚的話......所有之前無法理解的碎片,在這一刻,被沈聿這句輕描淡寫的話,瞬間串聯了起來,拼湊出了一個殘酷而完整的真相!
不是她背叛了他們的感情!
是她受到了傷害!而他在她最需要安慰和理解的時候,他做了什么?他質問她,懷疑她,甚至......用言語傷害了她!
段暝肆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劇痛!那痛楚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他想起自已當時是如何憤怒地指責她,是如何在海邊丟下她......他甚至那段時間因為無法接受分手而恨她!
他怎么會那么蠢?!那么混蛋?!
黎黎當時該有多無助?多痛苦?她獨自承受了那樣的屈辱和傷害,回來后還要面對他的質疑和怒火......而他,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卻成了在她傷口上撒鹽的那個人!
無盡的悔恨如同洶涌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那悔恨之中,還夾雜著對施暴者的滔天怒火,以及對自已愚蠢行為的深深厭惡!
可即便如此,他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有那么一瞬間,他慶幸陸承梟趕到了,慶幸那人是陸承梟!
若是藍黎被別的男人玷污了,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對她。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那煙霧嗆入肺管,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他眼眶泛紅,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狠狠地將煙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甚至來不及跟沈聿說一句話,猛地轉身,幾乎是逃離一般,大步沖出了吸煙區!
他不能再待在那里!多待一秒,那噬心的悔恨和自責就多一分!他需要空間,需要冷靜,否則他怕自已會當場崩潰!
——
車子開到聽松居,段暝肆沒有立刻下車,甚至沒有力氣拔掉車鑰匙,只是頹然地陷在駕駛座里,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沈聿的話,還在他耳邊瘋狂地回響,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藥物注射……”
這四個字在他的顱腔內轟鳴,震得他耳膜生疼,幾乎要嘔出來。
他怎么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他明明承諾過會護她周全,卻讓她在自已觸手不及的地方,遭受了那樣非人的折磨。
他仿佛能看見藍黎被強行按住注射時那絕望而痛苦的眼神,能聽見她無聲的求救。而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自責像洶涌的黑色潮水,瞬間將他吞沒。他恨那些施加傷害的畜生,更恨他自已!恨自已的疏忽,恨自已為什么沒有預感到危險,為什么沒有第一時間撕裂一切障礙趕到她身邊!如果他再快一點,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她因為那次懷孕了!
而現在藍黎還為了他躺在醫院,還有那個孩子也跟著承受痛苦。
想到這些,段溟肆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殘忍地揉捏、撕裂,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猛地仰起頭,后腦重重撞在椅背上,喉結劇烈地滾動著,試圖將那股翻涌而上的酸澀與絕望硬生生咽回去。
可是,沒用。
視線迅速模糊,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先是無聲的,一滴,兩滴......然后匯成了滾燙的溪流。
他終是忍不住,發出一聲類似受傷野獸般的、極其壓抑的嗚咽,猛地低下頭,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方向盤上。
車身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嗚咽聲漸漸變成了破碎的、無法抑制的痛哭。
他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像一座轟然崩塌的山岳。淚水肆意橫流,沾濕了他的手背,也浸濕了方向盤冰涼的皮革。
他緊緊咬著牙關,齒縫間溢出痛苦到極致的抽氣聲,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絲心里的劇痛。
在這個完全私密、隔絕的空間里,他卸下了所有堅強的偽裝,露出了內心最脆弱、最鮮血淋漓的部分。
他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段暝肆,他只是一個沒能保護好自已摯愛的、失敗透頂的男人。
——
翌日,陽光透過VIP病房寬大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若有似無的氣味,夾雜著林嬸剛剛帶來的粥和煲的湯。
陸承梟細致地喂藍黎吃了小半碗粥,動作小心謹慎,生怕牽扯到她的傷口。他用指腹捻起柔軟的紙巾,輕輕為她擦拭嘴角,低沉的嗓音說道:“我早上去趟公司,有個很重要的會,結束后我就回來。”
藍黎靠在柔軟的枕頭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比昨日稍好了一些。
她看著陸承梟眼下的烏青,想到他昨夜幾乎未合眼,一直守在自已床邊,心頭便泛起細密的心疼。她柔聲勸道:“不用急著回來,有林嬸在,還有護工。你忙你的工作。”她頓了頓,補充道,“開完會就在公司休息室好好睡一覺。”
陸承梟聞言,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捕捉到她眼底那抹清晰的心疼。他靠近她,在她失去些許血色的唇上落下輕柔一吻,嗓音低沉而磁性:“心疼我?”
這句問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間在藍黎心中漾開層層漣漪。
在這個世界上,她幾乎沒有親人了。父母早逝,外婆離世,所謂的血脈至親賀家,從未給過她溫情。
真正對她好,讓她感受到被珍視的,除了眼前這個男人,就只有段暝肆和他的家人,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鼻尖,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驟然紅了。
“怎么了?”陸承梟看到她眼底迅速積聚的水汽,眉頭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