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京郊，陸家軍大營外。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如同貍貓一般，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轅門附近的草叢里。
此人正是虎賁營統領李將軍麾下的王牌斥候，江湖人稱“穿云燕”。
他輕功卓絕，擅長潛伏，曾多次深入敵后刺探軍情，從未失手。
今夜，他奉命前來一探虛實。
聽說最近陸家軍有些不對勁。
不練陣法，不演戰術，整天大門緊閉，里面傳出來的全是些“嗷嗷”的怪叫，聽得人心驚肉跳。
李將軍懷疑陸家是在秘密操練什么邪門陣法，特意派他來摸個底。
“哼，裝神弄鬼。”
穿云燕冷笑一聲，足尖一點，輕飄飄地翻過了三丈高的營墻。
落地無聲。
他迅速滾進了一堆草垛里，屏住呼吸，透過草縫向校場看去。
只這一眼，這位身經百戰的王牌斥候，差點把自已的舌頭咬掉。
只見偌大的校場上，燃著幾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映照下，幾千名臉上涂得烏漆嘛黑、盔甲上糊滿黃泥的“野人”，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蹲在地上。
他們左腿彎曲，右腿伸直，身子前傾，嘴角向一側歪斜，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想要吃人的兇光。
“預備——吼！”
隨著一聲令下。
幾千人同時張開嘴，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此山是我開?。 ?/p>
“留下買路財??！”
“不交褲衩子！！”
“管殺不管埋??！”
穿云燕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這是官兵？
這分明就是一群餓瘋了的土匪??！
而且還要搶褲衩子？這是什么喪心病狂的戰術？難道陸家軍窮得連褲子都穿不起了？
就在穿云燕震驚得懷疑人生的時候，他并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陰影里，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正盯著他的屁股。
那是剛剛巡視完營房、正準備回去睡覺的陸茸。
作為黑風山的大當家，她對“鬼鬼祟祟”的氣息有著天然的敏銳度。
“喲?！?/p>
陸茸背著小手，無聲無息地走到了草垛后面，伸出小手拍了拍那個撅著的屁股。
“哥們兒，看什么呢？這么入迷？”
“看這群傻……”
穿云燕下意識地回了一句，隨即渾身僵硬，汗毛倒豎。
被發現了？！
他猛地回過頭，手里瞬間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殺氣騰騰地刺向身后。
然而。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從旁邊伸過來，像捏小雞仔一樣，輕輕松松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敢動我妹妹？”
二哥陸驍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陸茸身后。
他那張涂滿了鍋底灰的大黑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瞪得溜圓。
“咔嚓。”
陸驍稍一用力，穿云燕的手腕就脫臼了，匕首當啷落地。
緊接著，周圍那些原本蹲在地上練“土匪蹲”的士兵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狼群一樣，瞬間圍了上來。
幾百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穿云燕絕望了。
這哪里是軍營？這分明就是龍潭虎穴！
“大王！”
陸驍拎著穿云燕的領子，把他提溜到陸茸面前：“抓了個細作！看這身手，應該是隔壁虎賁營的！要不要直接埋了？”
穿云燕嚇得臉色慘白：“饒命！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是……”
“閉嘴！”
陸茸背著手，繞著穿云燕轉了兩圈，像是在打量一只剛上鉤的肥羊。
“埋什么埋？多浪費啊?！?/p>
陸茸嫌棄地看了二哥一眼：“咱們現在是正規軍，要講文明。再說了，這可是隔壁山頭送來的客人，咱們得熱情招待?！?/p>
“客人？”陸驍撓了撓頭，不懂妹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把他放下來。”
陸茸命令道。
陸驍雖然不情愿，但還是松開了手。
穿云燕癱坐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看見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湊到了他面前，露出了一個天真無邪、卻讓他遍體生寒的笑容。
“這位兄弟，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嘛?！?/p>
陸茸笑瞇瞇地說道：“按照咱們黑風山的規矩，進了山門就是客。但是……這客也不能白做?！?/p>
“那個誰，搜搜他身上有沒有帶什么見面禮?！?/p>
幾個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沖了上來。
“哎！你們干什么！士可殺不可辱！”
穿云燕拼命掙扎，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
很快，他的懷里被掏空了。
幾兩碎銀子、一塊成色不錯的玉佩、一把精鋼匕首、甚至連他腳上那雙千層底的快靴都被扒了下來。
“不錯不錯?！?/p>
陸茸拿著那塊玉佩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雖然窮了點，但也算是有心了。這些東西，本王就替你收下了，充入公庫?！?/p>
穿云燕光著腳站在雪地里，欲哭無淚。
那是我的私房錢啊！那是我的傳家寶??！
“行了?！?/p>
陸茸把戰利品往懷里一揣，揮了揮手：“看在你是同行的份上，本王也不為難你。你可以走了?！?/p>
穿云燕如蒙大赦，轉身就想跑。
“慢著！”
陸茸突然喊了一聲。
穿云燕身子一僵，差點跪下：“大王……還有何吩咐？”
陸茸指了指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夜行衣。
“這料子不錯，挺結實的?！?/p>
陸茸摸著下巴說道：“咱們營里正好缺擦槍的布。扒了。”
“??？！”
穿云燕傻了：“這……這可是冬天啊！扒了會凍死的！”
“少廢話！”陸驍眼珠子一瞪，“大王看上你的衣服是你的福氣！自已脫還是我幫你脫？”
在陸驍那沙包大的拳頭威脅下，穿云燕含淚寬衣解帶。
很快，這位王牌斥候就只剩下一條白色的犢鼻裈，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一只拔了毛的鵪鶉。
“那個……”
陸驍盯著那條褲衩，猶豫了一下：“大王，這條要不要也……”
“哎呀，二哥你真惡心！”
陸茸嫌棄地捂住眼睛：“那個留給他遮羞！咱們是講道理的土匪，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嘛?！?/p>
“雁過拔毛，也不能把皮給扒了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