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時分,皇宮大內(nèi)。
高聳的宮墻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光,巡邏的御林軍手持長戟,鐵甲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這里是全天下戒備最森嚴的地方,連一只蒼蠅飛進去都得分公母。
然而此刻,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倒掛在御書房高高的飛檐之上。
陸隱渾身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雙充滿了絕望和社恐的眼睛。
作為陸家暗衛(wèi)的首領,陸隱執(zhí)行過無數(shù)次九死一生的任務。
他曾潛入敵國大營刺殺主帥,也曾從萬軍叢中取人首級。
但他發(fā)誓,從來沒有哪一次任務,像今天這么讓他想死。
他懷里揣著的,不是什么絕密情報,也不是什么劇毒暗器,而是一封由三歲半的妹妹口述、被逼瘋的三哥代筆、按著油手印的勒索信。
勒索的對象,是住在下面那個屋子里的皇帝。
陸隱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已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這哪里是送信?這分明就是把陸家的九族打包送上了斷頭臺。
但是大王的命令是絕對的。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陸隱看準了御書房那扇半開的窗戶。
此時,御書房內(nèi)燈火通明。
景明帝正在批閱奏折,大太監(jiān)王瑾在一旁研墨。
陸隱咬了咬牙,從腰間摸出一塊隨手撿來的鵝卵石,將那封信緊緊地綁在石頭上。
對不起了,皇上。
陸隱在心里默默告罪,隨后手腕一抖。
“嗖——!”
破空聲驟然響起。
那塊綁著信的石頭,化作一道流星,精準無比地穿過窗戶的縫隙,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直奔御案而去。
“砰!”
一聲巨響。
石頭重重地砸在御案上,震得那一摞奏折稀里嘩啦倒了一地,墨汁濺得到處都是。
“有刺客!!”
王瑾發(fā)出一聲尖細的慘叫,拂塵一扔,整個人像只老母雞一樣撲到了景明帝身前,用身體擋住了主子。
“護駕!快護駕!”
門外的御林軍聽到動靜,瞬間炸了鍋,拔刀聲、腳步聲響成一片,潮水般向御書房涌來。
而在屋頂上,扔完石頭的陸隱根本不敢看結果。他社恐發(fā)作,只要一想到下面有幾百個人正在抬頭找他,他就渾身難受。
撤!
陸隱施展出畢生所學的輕功,身形如煙,在那群御林軍還沒來得及抬頭之前,就已經(jīng)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深藏功與名。
御書房內(nèi)。
景明帝推開擋在面前的王瑾,眉頭緊鎖,目光如電般射向那塊“暗器”。
沒有爆炸,沒有毒煙。
只是一塊普通的鵝卵石,上面綁著一張皺皺巴巴、還透著一股墨臭味的宣紙。
“這……”
王瑾探出頭,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個東西:“陛下,這刺客……好像是來送信的?”
“送信?”
景明帝冷笑一聲:“這送信的方式倒是別致。朕倒要看看,是誰這么大的膽子,敢行刺朕的御案。”
他揮退了沖進來的御林軍,示意王瑾把石頭解下來。
王瑾顫抖著手,解開繩子,展開了那張信紙。
信紙一展開,一股混合著劣質(zhì)墨汁和某種不知名油脂的味道撲面而來。
再看那字跡。
王瑾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字寫得,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只喝醉了的雞,爪子上沾了墨,在紙上發(fā)酒瘋刨出來的。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筆畫甚至還透著一股子絕望的顫抖。
“念。”景明帝沉聲道。
王瑾咽了口唾沫,湊近了看,艱難地辨認著那些鬼畫符。
“兀……兀那老頭!”
剛念出第一句,王瑾就跪下了。
“陛下恕罪!這……這上面寫的是大不敬之語啊!”
“念!”景明帝來了興致,“朕恕你無罪。”
王瑾只能硬著頭皮,用顫抖的聲音繼續(xù)念道:
“兀那老頭!你家閨女現(xiàn)在在我手上!吃得好!睡得香!已經(jīng)樂不思蜀了!”
景明帝愣了一下。
閨女?
朕的閨女?
“想要人?沒門!”王瑾繼續(xù)念,聲音越來越小,“除非……除非拿一百盒如意云片糕來換!少一塊都不行!”
“還有!限時今晚送到!若是敢報官,或者敢耍花樣……”
念到這里,王瑾停頓了一下,看著那后面更加潦草狂野的字跡,以及那個黑漆漆的小手印,實在是念不下去了。
“念啊!”景明帝催促道。
“若是……若是敢耍花樣,本王就把這丫頭扣在山寨,給我當一輩子的壓寨二當家!以后天天跟我去打劫!讓你這輩子都見不著!”
“落款:黑風山京城分舵大當家——陸大王!”
念完最后一個字,王瑾已經(jīng)癱軟在地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氣。
這哪里是勒索信?
這分明就是找死信啊!
敢管皇上叫老頭,敢綁架公主,還要把公主培養(yǎng)成打劫的土匪?這陸大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如此通天的膽量?
御書房里一片死寂。
王瑾趴在地上,等待著雷霆震怒。
然而。
預想中的暴怒并沒有發(fā)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來的低笑聲。
“呵呵……嘿嘿……哈哈哈哈!”
景明帝從龍椅上站起來,一把抓過那張信紙,看著上面那個黑乎乎、只有巴掌大的小手印,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好!好一個陸大王!好一個壓寨二當家!”
景明帝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朕活了半輩子,收到的奏折能堆成山,收到的恐嚇信還是頭一回!而且還是拿云片糕當贖金的恐嚇信!”
王瑾傻了。
皇上……這是氣瘋了?
“陛下?”王瑾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要奴才這就調(diào)集禁軍,去把這個膽大包天的狂徒抓起來,碎尸萬段?”
“抓什么抓?”
景明帝瞪了他一眼,愛不釋手地摸著信紙上的手印:“你沒看出來嗎?這是朕的那個結拜大哥——小大王給朕寫的信!”
“啊?”王瑾張大了嘴巴。
就是那個把皇上的龍紋玉佩拿去砸核桃的小祖宗?
“這字跡,雖然丑了點,但透著一股子狠勁兒,肯定是她找人代筆的。”
“但這手印,你看這大小,除了她還能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