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鑼鼓喧天,煙塵滾滾。
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向著鎮國公府逼近。
為首的是八匹純色的汗血寶馬,馬蹄上包著銀片,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馬背上坐著的騎士個個孔武有力,滿臉橫肉。
最中間,是一輛寬大無比、四面鑲金嵌玉的豪華馬車。
車頂上插著北離國的狼頭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停——!”
隨著一聲高喝,隊伍在鎮國公府那兩扇朱紅大門前,穩穩地停了下來。
此時,國公府大門緊閉。
馬車簾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眼神卻透著精明與傲慢的老臉。
這便是北離國的正使,當朝太師,聞人博。
而在他旁邊騎著高頭大馬的,則是此次的副使,北離大將軍,呼延霸。
“太師,這陸家好大的架子。”
呼延霸手按腰刀,看著緊閉的大門,冷哼一聲:“咱們都到門口了,那陸朝竟然不出來迎接?簡直沒把咱們北離國放在眼里!”
聞人博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無妨。這叫下馬威。他們想晾著咱們,咱們就偏不急。”
聞人博慢條斯理地吩咐道:“傳令下去!就在這門口堵著!告訴里面的人,若是鎮國公陸朝不親自打開中門,不鋪上十里紅毯跪地相迎,本太師就在這車里坐到天荒地老!絕不下車!”
“是!”
呼延霸扯著嗓子,對著國公府大門吼道:
“里面的聽著!我們要走正門!要紅毯!要陸朝出來牽馬墜蹬!否則我們就不進去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國公府門前的石獅子都仿佛抖了三抖。
然而,大門依舊緊閉。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就在聞人博等得不耐煩,準備讓手下砸門的時候。
“吱呀——”
那扇厚重的朱紅大門,終于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聞人博立刻挺直了腰桿,整理了一下衣冠,擺出一副天朝上邦使臣的高傲姿態,準備接受陸朝的跪拜。
可是,從門縫里出來的,不是陸朝。
也不是陸家的管家。
而是一個……騎在巨人脖子上的小奶娃。
二哥陸驍像座鐵塔一樣跨出門檻,他的脖子上,騎著正流著口水的陸茸。旁邊還跟著扛著流星錘的九公主,以及手里拿著金算盤的大哥陸珩。
至于老黃,正躲在門后的影壁處,通過門縫往外偷看,手里還抓著一把瓜子。
“誰呀?在別人家門口大呼小叫的?”
陸茸揉了揉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支奢華的隊伍。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八匹汗血寶馬身上。
那油光水滑的皮毛,那強健有力的四肢,還有馬鞍上鑲嵌的那些亮晶晶的寶石。
陸茸的眼睛瞬間直了。
“哇!好馬!”
陸茸吸溜了一下口水,小手拍了拍陸驍的腦門:“二哥!快看!這馬比咱們后廚拉磨的驢精神多了!”
呼延霸見出來的只是幾個黃毛小兒,頓時大怒:
“放肆!陸朝呢?叫陸朝出來!本將軍乃北離……”
“閉嘴!”
陸茸根本沒聽他在說什么,她的小腦袋瓜里迅速運轉著一套無懈可擊的土匪邏輯。
停在本王門口,就是到了本王的地盤。
到了本王的地盤不肯進去,那就是把東西留下人可以滾。
這不就是送上門的買路財嗎?
“小的們!”
陸茸小手一揮,指著那幾匹馬和那輛大馬車,奶聲奶氣卻霸氣十足地發出了號令:
“既然客人們這么客氣,把車馬都停在門口送給咱們,那咱們就卻之不恭了!”
“動手!卸貨!”
“得嘞!”
隨著大王一聲令下,陸家兄弟瞬間動了。
二哥陸驍嘿嘿一笑,大步上前。
呼延霸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眼前一黑。陸驍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呼延霸胯下戰馬的韁繩。
“下去吧你!”
陸驍單手一拽,那匹高大的戰馬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拽得前蹄跪地。呼延霸驚呼一聲,像個滾地葫蘆一樣從馬上摔了下來,摔了個狗吃屎。
“你……”
呼延霸剛要拔刀,突然感覺腳背上傳來一陣劇痛。
“哎喲!”
只見一顆足足有西瓜那么大的、純金打造的、還鑲嵌著紅寶石的巨大香球,“哐當”一聲,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腳邊(準確地說是砸在了他的大腳趾上)。
那是九公主實在拖不動了,手一松,金球就順勢滾了過去。
“哎呀,不好意思哦。”
九公主累得氣喘吁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一臉無辜地看著痛得跳腳的呼延霸:
“這球球太沉啦,本宮沒拿穩。”
說著,她還熱情地指了指那個價值連城的金球:
“將軍別生氣,這是父皇賞的七寶香球,很香噠!本宮特意帶出來,給將軍熏熏腳氣。”
呼延霸看著那個把自已腳趾頭快砸斷的金疙瘩,又看了看一臉天真無邪的小公主。
熏腳氣?
拿純金鑲寶的貢品熏腳氣?
這陸家的人……是不是都有病啊!
與此同時,大哥陸珩已經帶著一群家丁沖向了那輛豪華馬車。
“動作要快!姿勢要帥!”
陸珩一邊撥算盤一邊指揮:“這金絲楠木的車廂,拆下來可以做太師椅。這錦緞的簾子,拿回去給大王做新衣服。車輪上的鐵皮,拆下來打菜刀!”
“你們干什么?!這是使團的馬車!本太師還在車里!”
聞人博在車里感覺到一陣劇烈的晃動,驚恐地掀開簾子大吼。
然后,他看到了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
只見那個身材魁梧的巨漢陸驍,處理完呼延霸后,大步走到馬車旁。
“起!”
陸驍氣沉丹田,暴喝一聲,雙手扣住馬車的底盤,竟然憑借一人之力,將這輛重達千斤的豪華馬車硬生生地舉了起來!
“啊——!!”
聞人博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因為隨著馬車懸空,那四匹拉車的馬受驚狂奔——當然,其實是被家丁順手牽走了。
而馬車的四個輪子,也在陸珩精湛的拆卸技術下,“咕嚕嚕”地滾向了國公府的大門內。
“這就是所謂的……空中樓閣?”
躲在門后看戲的老黃,瓜子都驚掉了:“陸家這二愣子,力氣又見長啊。”
“放……放我下來!”
聞人博在半空中手舞足蹈,衣冠不整,哪里還有半點太師的威嚴。
“好嘞!”
陸驍憨厚地應了一聲。
他雙手一松。
“咣當!”
失去了輪子的馬車廂,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原本精致的木質結構,在這一摔之下,瞬間散架。
四面車壁向外倒塌,露出了里面抱著腦袋瑟瑟發抖的聞人博。
就像是一個剝了殼的雞蛋。
“太師,出來吧。”
陸茸從陸驍的肩膀上滑下來,背著小手,像個檢閱戰利品的山大王,走到廢墟般的馬車前。
“多謝太師的厚禮。”
陸茸指了指那些已經被家丁搬進府里的馬匹、車輪、錦緞、甚至連馬車上的金釘子都被大哥摳走了。
“這車馬費,本王就笑納了。”
聞人博坐在那一堆爛木頭里,看著空蕩蕩的大街,看著自已那群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護衛,再看看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小奶娃。
這是大周?
這是禮儀之邦?
這分明是進了強盜窩!
“你……你們……”
聞人博顫抖著手指著陸茸,氣得胡子亂顫:“你們這是搶劫!是邦交大禍!我要見大周皇帝!我要告御狀!”
“告狀?”
陸茸眨了眨眼,從懷里掏出那張老黃昨天剛頒發的圣旨,在聞人博面前晃了晃。
“老頭,看清楚了。”
“圣旨上說了,讓我們陸家全權負責接待。接待嘛,自然包括幫客人保管車馬。”
“你看,你的馬車停在門口多礙事,萬一被偷了怎么辦?本王幫你拆了搬進去,這是為了你好呀!”
“就是就是。”
九公主在一旁幫腔,點了點頭:“這叫……過路費!不交過路費,怎么進咱們黑風山的門?”
聞人博兩眼一翻,差點氣暈過去。
他看了看只剩下一身衣服的自已,又看了看那個連馬鞭都被搶走的呼延霸。
兩人站在國公府門口的冷風中,凄凄慘慘戚戚。
下馬威?
這下好了,馬沒了,威也沒了。
只剩下一個下場——腿著進去。
“太師……咱們還進嗎?”呼延霸捂著摔疼的屁股,小聲問道。
聞人博深吸一口氣,咬碎了后槽牙。
“進!當然要進!”
“老夫倒要看看,這陸家還能無法無天到什么地步!等見到了太子殿下,老夫定要帶著太子殺出這魔窟!”
然而,他并不知道。
等待他的,不是威武不屈的太子,而是一個正在后院刷馬桶的“小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