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容嬤嬤端著茶壺,邁著大搖大擺走了過來。
她用那雙毒辣的三角眼掃視了一圈木柴,難得地點了點頭。
“不錯。九五二七,你這劈柴的手藝,比那幾個偷懶的小太監強多了。”
容嬤嬤從懷里掏出一張紅紙條,貼在拓跋玉腦門上。
“這是今日的‘勤勉魁首’小紅花。憑此花,早飯可以多領半個窩窩頭,咸菜管夠。”
“謝嬤嬤!”
拓跋玉激動得差點敬禮。半個窩窩頭啊!那可是實打實的五谷精華!
就在這工頭與苦力上下和睦的美好時刻。
“轟!轟!轟!”
神武門外,突然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砸門聲。
緊接著,是北燕大將軍拓跋虎那如喪考妣的哭喊聲:
“開門啊!快開門啊!公主!我的公主啊!”
“我都存了十萬兩黃金的入門錢了!為什么還不讓我見公主?你們是不是把公主害了性命?!”
拓跋虎在門外急得團團轉。
整整一夜了,公主沒出來,馬也沒出來,只有那一車車往里運的爛菜葉子。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這大周皇宮是不是個吞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吵死了!”
正在睡回籠覺的陸茸被吵醒了。
她穿著虎皮小襖,氣呼呼地沖了出來,二當家糯糯趕緊給她披上披風。
“誰在砸門?不知道擾民要罰款嗎?”陸茸怒吼。
“大王,是那個北燕的大傻個。”
老黃——景明帝,蹲在墻角,一邊啃著拓跋玉分給他的半個窩窩頭,一邊匯報道。
“他估計是以為咱們把那個九五二七給燉了,正鬧著要攻門呢。”
“攻門?”
陸茸冷笑一聲。
“他敢?他那十萬兩入門錢還在陳大娘子手里呢。敢動一下,本王就凍結他的賬頭!”
不過,陸茸眼珠一轉。
既然這大傻個這么有錢,又這么關心公主,那這豈不是又是一個……進項的好機會?
“九五二七!”
陸茸沖著還在劈柴的拓跋玉喊道:“別劈了!把你那兩把斧子背上,跟我去迎客!”
“是!大王!”
拓跋玉條件反射地立正,把斧頭往背上一背,動作標準得像個受過嚴格訓練的護衛。
……
神武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門外,拓跋虎正帶著一眾北燕武士,手握兵器,眼看著就要沖進來了。
“住手!”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響起。
只見拓跋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她雖然衣衫襤褸,渾身是灰,但那股子精氣神卻比以前更足了。
尤其是那兩條胳膊,肌肉線條分明,充滿了勞動的力量感。
“公……公主?!”
拓跋虎愣住了。
他看著自家平日里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此刻竟然是一副……樵夫的打扮?
“公主!您受苦了!”
拓跋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通跪地。
“末將救駕來遲!讓您遭了這群大周狗賊的毒手!這衣服破的……這臉上灰的……他們是不是虐待您了?”
“虐待?”
拓跋玉皺了皺眉,伸手推開拓跋虎:“哭什么哭?丟人現眼!本宮這是在……磨礪!”
“磨礪?”拓跋虎傻眼了。
“沒錯!”
拓跋玉昂首挺胸,一臉嚴肅地說道。
“大周皇帝……不對,黑風山大王說了,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本宮這是在體驗民間疾苦,磨煉意志!”
說著,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臂膀。
“看見沒?這叫力氣!以前本宮只會鋪張,現在本宮懂得了每一文錢都來之不易!”
拓跋虎看著公主那雙充滿了“精明”光芒的眼睛,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這還是那個一言不合就揮鞭子打人的刁蠻公主嗎?
“公主……那咱們回家吧?”
拓跋虎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十萬兩黃金咱們也不要了,咱們回北燕去,這地方太邪門了。”
“回家?!”
拓跋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
“回什么家?誰都不許走!”
她一把揪住拓跋虎的領子,眼神驚恐而瘋狂。
“你知不知道本宮簽了什么契約?那是株連之法!本宮現在欠了大王三萬八千兩,如果跑了,就要罰一千萬兩!還要把父皇的皇宮拿去抵賬!”
“一……一千萬兩?”拓跋虎嚇得癱軟在地。
“所以!”
拓跋玉死死盯著拓跋虎,就像盯著一塊巨大的肥肉。
“拓跋虎!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啊?”
“啊什么啊!快拿出來!”
拓跋玉直接上手搜身,動作熟練得令人心疼:“本宮現在的工錢不夠,還差好多才能還清利息。你既然來了,就得支持本宮的大業!”
“這……這是末將的私房錢……”
“拿來吧你!”
拓跋玉一把搶過拓跋虎懷里的錢袋子,轉身恭敬地遞給旁邊拿著算盤的陳貴人。
“陳大娘子,這是這位客官贊助的。麻煩記在我的賬上,沖抵一部分利息。”
“核算無誤。”
陳貴人面無表情地接過錢袋,撥了一下算盤。
“九五二七,表現不錯。加上這五百兩,你的債務還剩三萬七千五百兩。繼續努力。”
“是!”拓跋玉松了口氣。
拓跋虎坐在地上,欲哭無淚。他不僅沒救回公主,還搭進去了私房錢。
“公主……那咱們什么時候能走啊?”
“走?”
拓跋玉回頭,看著那三千匹正在吃爛菜葉子的戰馬,眼中閃爍著生財之道的光芒。
“拓跋虎,本宮看你閑著也是閑著。”
拓跋玉指了指那三千匹馬:“這些馬現在是黑風山的質押之物。但是馬糞是可以賣錢的!大王說了,一筐馬糞能換一個饅頭!”
“你!”
拓跋玉指著拓跋虎的鼻子。
“帶著你的手下,去給本宮撿馬糞!撿不夠一千筐,不許吃飯!”
“什么?!”
拓跋虎瞪大了眼睛:“我是大將軍!你讓我撿馬糞?”
“不去?”
拓跋玉臉色一沉,從背后抽出兩把宣花大斧,那股子熟悉的殺神氣息又回來了,只不過這次是為了逼人撿屎。
“不去就是阻礙本宮還債!就是想讓北燕家財散盡!就是想讓父皇流落街頭!”
“你若不去,本宮這就劈了你!”
看著那把寒光閃閃、還在滴著木屑的大斧,拓跋虎慫了。
他看著那個已經被徹底灌了迷魂湯、為了還債六親不認的公主,留下了屈辱的淚水。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于是。
神武門外,出現了極其壯觀的一幕。
北燕最精銳的三千鐵騎,在大將軍拓跋虎的帶領下,放下了手中的長矛,拿起了鏟子和簸箕,開始在廣場上瘋狂地……撿馬糞。
“這塊是我的!別搶!”
“那個馬屁股抬起來了!快拿簸箕接住!趁熱!”
而我們的拓跋玉公主,則坐在城門口的太師椅上,手里拿著半個窩窩頭,一臉欣慰地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
“多好的人手啊。”
拓跋玉感嘆道:“早知道撿馬糞這么賺錢,以前打什么仗啊?直接帶兵去草原上撿屎,早就發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