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帥個鬼!”
陸驍在心里怒吼。
老子是被腌入味的豬倌!不是香帥!
然而,買賣效果是驚人的。
當車隊停在胭脂巷口,不用陸驍開口吆喝,那些聞香而來的貴婦們就已經把車隊圍了個水泄不通。
“我要買泥!我要買那個神豬守護的泥!”
“我也要!這豬都這么香,那泥肯定也是香的!”
“哎呀,這豬好可愛,能不能讓我摸摸?我想蹭點香味回家熏衣服!”
胖丫也就是二公主,站在豬群中間,驕傲地挺起了胸脯。
“摸豬可以!十文錢一次!”
“想跟無敵大將軍留影?五十文!”
“想聞陸大管事身上的味兒?一百文!不打折!”
陸驍:“……”
他看著那些瘋狂往自已身上湊、試圖聞一聞猛男體香的富婆們,感覺自已的清白徹底沒了。
爹,列祖列宗。
孩兒不僅當了豬倌,當了車夫,現在還當了人形香囊。
這黑風山,果然是能把人還有豬徹底洗心革面的魔窟啊!
而在不遠處的一座高樓上。
醉紅樓的老板娘賽金花正咬牙切齒地看著樓下那火爆的場面。
她手里的絲帕都被扯爛了。
“那個天殺的黑風山!昨天搶老娘的生意,今天還弄一群香豬來惡心老娘!”
“香?我看是妖法!”
賽金花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來人!”
“去把城里的那個王瞎子說書人給我叫來!還有那幾個要飯的頭子!”
“老娘就不信了,這世上真有香噴噴的豬!肯定是障眼法!”
“給老娘傳出去!就說那豬是吃了死人肉才變香的!那泥也是尸油熬的!”
“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
……
臨江府的日頭,此時正毒辣得緊。
胭脂巷內,原本是一片鶯鶯燕燕、脂粉飄香的旖旎景象,可今日,這巷子里的味道卻被一股霸道至極的五香鹵肉味給徹底腌透了。
那味道醇厚、濃郁,帶著一股子令人聞了就想找碗白米飯猛扒兩口的魔力。
“哎喲,這位壯士,您這胳膊上的腱子肉,咋也是桂皮味兒的?聞著怪讓人饞的。”
一位身穿錦緞、滿頭珠翠的胖夫人正把那張涂滿了胭脂的大臉死死貼在陸驍的膀子上,鼻翼翕動,一臉的陶醉。
陸驍,這位曾經威震邊關、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大周戰神,此刻正坐在鋪著虎皮的野豬車轅上。
他那一身緊身短打早已被冷汗浸透,臉上涂著的厚厚白粉在日頭下顯得有些花里胡哨。
他忍著把這胖夫人一腳踹飛的沖動,強行翹起那根已經有些抽筋的蘭花指,輕輕推了推夫人的肩膀,喉嚨里擠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細嗓。
“客官請自重,奴家這肉是用來干活的,不是用來聞的。”
胖夫人咯咯直笑:“哎呀,還害羞了?”
她手里的銀票順勢塞進了陸驍的腰帶里。
“拿著!這是賞你的!我就喜歡你這種帶著肉香味的偉丈夫!”
陸驍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自已臟了。
不僅身子臟了,被摸遍了;連靈魂都臟了,被熏入味了。
而在他身后,那一百輛流香豬車旁,生意更是火爆得如同炸了鍋。
“給我來十盒那個神泥!我要那個最香的豬拉來的!”
“別擠!我是尚書府的!讓我先買!”
二公主胖丫站在豬群中間,一手拿著算盤,一手抓著把瓜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都有!都有!那個誰,別揪無敵大將軍的大紅花!那是御賜的!”
看著這日進斗金的場面,不遠處一座名為醉紅樓的高樓之上,有人卻是咬碎了銀牙。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醉紅樓的老板娘賽金花此刻正扶著欄桿,那雙涂著猩紅丹蔻的手指幾乎要摳進木頭里。
她看著自家門口那冷冷清清、連只蒼蠅都沒有的慘狀,再看看對面被黑風山那群妖孽圍得水泄不通的盛況,心里的妒火簡直能把臨江府給燒了。
“老娘在這胭脂巷經營了二十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竟然被一群養豬的給騎到頭上了?”
賽金花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陰毒的冷笑。
“賣泥?賣香豬?還敢自稱皇家御用?”
“哼!老娘今天就讓你們知道知道,這臨江府的水,到底有多深!”
她猛地轉身,對著身后陰影處招了招手。
“王瞎子!賴皮李!”
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暗處鉆了出來。
一個是帶著墨鏡、手里拿著個破竹板的說書人王瞎子;另一個是一身癩痢、渾身散發著惡臭的乞丐頭子賴皮李。
“賽掌柜,您吩咐。”王瞎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賽金花從袖子里掏出兩錠沉甸甸的銀元寶,扔在地上。
“去!給我把這水攪渾了!”
“告訴全城的人,那所謂的玉肌泥其實就是豬圈里的豬糞!涂了是要爛臉的!”
“還有那豬身上的香味……”
賽金花眼神如刀,聲音如同那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就說那是吃了死人肉、喝了尸油才變香的!那是妖法!是邪術!”
“只要能把那群貴婦給我惡心吐了,把那群偉丈夫給我趕出臨江府,事成之后,老娘還有重賞!”
王瞎子和賴皮李對視一眼,撿起銀子,在那上面狠狠咬了一口,臉上露出了貪婪而猙獰的笑容。
“掌柜的放心!造謠這事兒,咱們是祖師爺!”
……
半個時辰后。
胭脂巷的風向,突然變了。
原本還在排隊搶購的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了一陣凄厲的快板聲。
“竹板這么一打呀,別的咱不夸!夸一夸那黑風山的豬大仙,那是真可怕!”
眾人紛紛回頭。
只見王瞎子站在高臺上,唾沫橫飛,一臉的驚恐狀。
“列位看官!你們只聞那豬身上香,可知那香從何來?”
“那不是肉香!那是尸香啊!”
“我那在此地打更的二大爺親眼所見!昨兒個半夜,這群豬在亂葬崗子上,那是大快朵頤,啃的是死人骨,喝的是棺材油!”
“只有吃了那等極陰極煞之物,才能生出這等迷惑人心的異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