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的嗅覺是極其敏銳且瘋狂的。
“一萬一千兩!”那名最富有的鹽商紅著眼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二樓的珠簾后,太后連頓都沒打一個,語氣依舊平靜得宛如古井無波,仿佛喊出的不是銀子,而是路邊的石頭。
“兩萬兩?!?/p>
轟!
整個大堂徹底炸鍋了。
老黃在臺上死死捂住自已的嘴巴,生怕自已因為極度的狂喜而發出怪叫。
兩萬兩??!
這老太太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簡直是要把這群江南富商往死里逼啊!
那鹽商雙拳緊握,滿頭大汗。他咬破了舌尖,用一種近乎破產般的悲壯語氣嘶吼道:
“兩萬五千兩!這已經是我能抽調的所有現銀了!樓上的高人,可否給個面子!”
二樓的雅座內,沉默了片刻。
就在眾人以為那神秘的老婦人要繼續加價時,太后卻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冷哼。
“罷了。區區兩萬五千兩的俗物,哀家便不奪人所愛了。只當是給這小小的花魁添個彩頭?!?/p>
說罷,二樓再無聲息。
那鹽商聞言,猶如虛脫般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卻洋溢著劫后余生以及搶到絕世奇珍的狂喜。
陸茸毫不遲疑,手中木刀重重敲擊在銅鑼上。
“兩萬五千兩!成交!恭喜這位財神爺,奪得今日花魁神泥!”
滿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驚嘆聲。一罐紅薯渣混合著豬糞的泥巴,硬生生被這祖孫三代聯手炒到了兩萬五千兩的天價!
老黃站在高臺上,看著那名鹽商流著眼淚、猶如捧著祖宗牌位般接過那個紫檀木盒,心中涌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與痛快。
這就是商道!這就是利用人心貪欲編織出的絕世殺局!
今日只是預演,等大周的八百里加急快馬將那一萬罐神泥送入京城。
陳皇后和蕭貴妃拿著這江南道花魁的噱頭,去敲開那幫滿朝文武的大門時。
整個大周的官場,必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財富大洗劫!
……
大周京城,九門緊閉,夜禁森嚴。
城頭上的守軍正抱著長槍打盹,忽聽得遠方官道上傳來一陣猶如急雨般的馬蹄聲。那馬蹄聲來得異常猛烈,踏碎了京城郊外的寧靜。
“報——!八百里加急!御賜紅旗!速開城門!”
一聲撕裂夜空的嘶吼,讓城墻上的守城將領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八百里加急!
背插紅旗!
大周朝已有足足十年未曾動用過這等最高規格的軍機傳遞了!
“快!開城門!定是邊關告急,蠻子打進來了!”
伴隨著沉重的絞盤聲,厚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
五十騎玄色快馬猶如一陣狂風般卷入城中,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一路火星。
守城將領本以為會聞到沖天的血腥味,誰知那五十騎狂奔而過后,空氣中竟然彌漫開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八角桂皮紅燒肉味,其中還夾雜著幾絲令人作嘔的詭異酸臭。
將領吸了吸鼻子,滿臉呆滯地望著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難道蠻子是帶著燉肉鍋砸關的?”
這支披星戴月的隊伍根本沒有去兵部衙門交差,而是舉著御賜金牌,一路暢通無阻地直接沖到了紫禁城的神武門外。
此時的長春宮內,大周六宮之主陳皇后,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鳳榻上。
她手里拿著一把純銀打造的小算盤,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算盤珠子發出有氣無力的碰撞聲。
坐在下首的蕭貴妃吐出一口瓜子皮,滿臉幽怨地嘆了一口氣。
“娘娘,您說大王和皇上這一走,咱們這后宮的日子怎么就過得這般寡淡無味呢?”
“以前大王在的時候,咱們天天跟著去各個宮里收保護費,還能去御膳房倒賣食材,每天晚上數銅板數到手抽筋?!?/p>
“現在倒好,天天坐在這兒大眼瞪小眼,臣妾這骨頭都快生銹了?!?/p>
陳皇后也是苦笑一聲,將算盤往桌上一扔。
“誰說不是呢?!?/p>
“本宮現在連晨昏定省都懶得受了。”
“看著那群嬪妃請安,本宮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從她們頭面的珠翠上扣下兩顆珍珠來換錢。”
“這宮斗,比起真金白銀地往兜里摟,簡直是浪費大好光陰!”
兩位大周后宮地位最高的女人,此刻正飽受著“無法搞錢”的巨大空虛與折磨。
就在兩人對月傷懷之際,長春宮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首領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手里抱著一個沉甸甸、貼著兵部最高絕密火漆的鐵皮信筒,嚇得面如土色。
“皇后娘娘!”
“出大事了!”
“臨江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絕密信筒!”
“五十匹快馬直接沖到了神武門外,指名道姓要娘娘親自開啟!”
陳皇后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蒼白。
“臨江府?皇上和大王不正是去了江南道嗎!莫非是皇上遇刺了?快!把信筒呈上來!”
蕭貴妃也嚇得瓜子撒了一地,慌忙湊上前來。
陳皇后拔下頭上的金簪,用力挑開那厚重的火漆封印,擰開鐵皮套筒的蓋子。
蓋子一開,沒有血書,也沒有求救信。
先是一股霸道至極的十三香豬糞味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熏得陳皇后和蕭貴妃同時倒退三步,干嘔連連。
“這……這是何等歹毒的暗器!”蕭貴妃捂著鼻子驚呼。
陳皇后強忍著惡心,從鐵筒里抽出了一卷明黃色的絲帛。
當她看清那絲帛上的字跡,以及落款處那鮮紅的“受命于天”私印時,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娘娘,皇上到底寫了什么?可是要咱們早做準備,扶持太子登基?”蕭貴妃緊張地追問。
陳皇后沒有回答,她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道密旨,眼珠子越瞪越大,呼吸越來越急促,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涌上了一層狂熱的潮紅。
“來人!”
“敲響景陽鐘!”
“傳本宮懿旨!立刻召集六宮所有嬪妃,一炷香之內,必須全部趕到長春宮正殿!若有遲誤,沒收全部私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