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這一天都要坐在樓下嗎,這天氣,就是有爐子也冷著呢。”這招待所的大門處雖然也吊了個簾子,但是大門卻是不能關的,這冬天還是會有冷風鉆進來。
何蘇葉邊拎熱水壺,邊跟張姨答話。
“那也沒辦法不是,你別看我這工作輕松,其實一點都不能松懈,不僅要把住在這的人給記住,還得攔住別的人,不然什么人都讓他們上來,東西少了,到時候算誰的,不是我自夸,就我這認人的本事,一般人可是比不上的。”
“那張姨你可真厲害!”何蘇葉舉了舉大拇指。
“那可不是,別看咱們這離市公安局近,平時來住的人大多也是過來出公差的,以為就安全了,偏偏就有那些心思不正的,覺得你們這些人手里有錢有東西,打那壞主意想著來撈一筆,去年冬天的時候,就有人不知道弄到了在咱們這住的一位同志的工作證,想冒充那位同志上樓去偷東西,可是被我一眼就認出來,那人被抓后,我還得了獎狀呢。”
可能平時能聊天的人不多,張姨這時說起話來興致勃勃的。
一開始何蘇葉聽著的時候也沒有在意,直到聽她說有人拿著別人的工作證冒充的時候,一個念頭突然閃進了腦海。
“張姨,這還勞累的你給我送熱水,你還沒吃飯吧?這是我剛剛在供銷社買的餅干,你吃兩塊墊墊。”
何蘇葉把水壺放好,打開裝餅干的紙包,拿了好幾塊塞進她的手里。
“哎,這哪行啊,你快拿回去,我給你提水可不是想要你東西的。”張姨推拒。
何蘇葉送出去的東西,哪能要回來?
她說:“我也不是因為你給我提水才給你的,我是看姨你跟我太投緣了,你要是真不好意思,要不再給我講講你剛剛說的那個冒充別人想偷東西的事,我平時最喜歡聽這些了。”
“嘿,這有啥不能說的,就是去年冬天的時候,咱們這有來出差的隔壁市的領導,那領導帶了好幾個隨行的人,都是我招待的。
他們通常都是白天出去,然后傍晚回來,說是在廠子里交流工作。
那時候天也像現(xiàn)在這樣這么冷,那些人平時進進出出的,也是帶著帽子,圍著圍巾的,有一次就有一個人捂的嚴實的人,拿著他們其中一人的工作證要上樓,我看著那人就陌生,就給攔了下來,結果他還拿工作證給我看。
哼,他那點計倆能逃過我這雙眼,我一眼就看穿了他,別看他學那人一樣戴著帽子,還低著頭走路,讓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照樣看出來了他就不是本人。
不過當時樓下也就我一個人,我就假裝沒認出來,讓他上了樓,等他一上樓,我就去后面鍋爐房叫了兩個人過來,然后我?guī)е松先ゾ桶阉チ藗€現(xiàn)形。”
說到這里,張姨謹慎的左右看了看,這才壓低聲音湊到何蘇葉面前說:“我看你也是公安,這才告訴你的,別人我都不會告訴他,后來我聽說,那個人是專門為了偷什么資料來的,要是真被他把那什么重要資料偷走了,損失可就大了,因為這個,我不僅得了獎金,還有獎品,還有一張獎狀,被憑為先進個人了呢。”
可能是想起了那時候的風光,張姨說著這話的時候,都是喜滋滋的。
“張姨你可太了不起了,這簡直就是火眼金睛啊,而且還有勇有謀,不然你要是在下面直接拆穿了他的話,要不就是他直接跑掉,要不然他膽大包天,還有可能傷害你。
結果你卻先是裝作被他騙了,然后又帶人去抓他個現(xiàn)形,讓他想抵賴都不行,這才能查出他的真實目的。”
聽著何蘇葉的夸獎,張姨這心里可真是舒爽了,怪不得人家年紀輕輕就能來市里出差呢,看看看看,人家這話說的,多有水平啊。
張姨覺得她真是遇到了真正懂她的人了。
“張姨,你在這呢,我就說怎么在樓下沒有看到你人呢。”
兩人正說著話呢,就有一個年輕男人上來,正是昨天給何蘇葉他們辦理入住的孫同志,何蘇葉知道他是來跟張姨換班的,兩人一個白天一個晚上。
聽張姨說這位小孫同志是去年的高中畢業(yè)生,因為不想下鄉(xiāng),就接了他媽媽在這招待所的工作,為著這個工作,當時家里還鬧了一場,孩子有幾個,但是工作就這一個,已經(jīng)工作了的還好,但是那還沒畢業(yè)的,就急了,這工作給出去了,等他們畢業(yè)了,那不就得下鄉(xiāng)了?
不過從張姨的話里可以聽出,她對小孫同志這個搭檔還是很滿意的,小伙子很照顧她這個老人。
“小孫啊,你這么早就來了,這離我下班還有半個小時呢。”張姨抬手,捊了一下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何蘇葉也是這個時候才看到,她的手腕上,戴了一個七八成新的梅花牌女式手表,不得不說,何蘇葉羨慕了。
“嘿嘿,我在家也沒什么事,就早點過來了,這邊有我就行了,再晚了天就黑了,你回去路不好走,這才沒一會兒,外面雪都下了一層了。”
小孫來的時候看到下雪了就沒有騎車,這一路走來身上帽子上就落了一層的雪,剛剛在樓下他好一頓收拾,把帽子和外面的罩衣都放爐子上烘著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