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尾氣和早點攤食物香氣混合著涌入丞令的鼻腔。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名詞來形容，或許就是人們常說的煙火氣吧。
丞令很喜歡在閑暇時在市井街道亂逛，換了個世界也一樣。
他站在人行道上，微微瞇起眼，打量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行人們步履匆匆，衣著風格與他原世界差別不大。
有人嘴里叼著油條手上拿著冰美式，焦急地趕地鐵或電車；有人騎著電摩托遛狗；也有趕著去上午第二大節(jié)課的大學生，掐點狂蹬自行車去學校。
如果僅僅是看這些，他甚至會覺得自已還在原來的世界。但是只要把視線稍稍上移——
高處，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陽光，懸浮電車在高架軌道上無聲穿梭，構成一種帶著科技感的圖景。各種即使白天也發(fā)著光的LED大招牌上，循環(huán)播放放著廣告。
除了一些常見的日用品和食物，還有類似于“生物科技”“異能開發(fā)”“軍校生定向培育”之類的，展示著這里與他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基調。
丞令收回目光。
此時他已經一路悠閑地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他開始看路邊的市區(qū)引導牌，決定接下來去哪。
他身上沒有一點現(xiàn)金，那部手機雖然有親情支付，但他現(xiàn)在無法進行任何消費，因為每一筆賬單都會精準地發(fā)送到林雅君的終端上。他要是在校外消費哪怕一毛，估計都能把林雅君嚇得立刻報警。
所以這個地方需要免費，不需要身份驗證，安全，人流量低，同時有大量權威的信息。
很巧，幾個街區(qū)外就有這樣的地方。
他確認了引導牌上標注的位置，向遠處眺望，透過林立的大樓，可以隱約看見那里有一棟宏偉的現(xiàn)代建筑。
江城市中央圖書館。
走了約莫20分鐘，他就到了圖書館跟前。可能是因為今天是工作日，這里人并不算很多。很多家長帶著幾歲的孩子進去蹭空調。
得虧那私立學校沒要求穿校服之類的，不然還得換身行頭。丞令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口罩戴上，便跟著周圍人流走了進去。
可能因為江城是一個大都市，城市圖書館也建立得非常壯觀。樓層的層高很高，一共有四層，古今中外各種類型的文學分門別類地擺在不同的區(qū)域。除了普通的閱讀區(qū)還有咖啡廳和電子文獻閱覽室。
至于要看什么書，他幾乎沒有任何疑慮和猶豫。
法律。
一個社會的核心規(guī)則和運行邏輯，最集中、最權威的體現(xiàn)，無疑就是它的法律條文。刑法、憲法、民法……這些法典就是解碼這個陌生世界最直接的密碼本。理解它的法律，就能理解它的權力結構、社會矛盾以及黑色地帶。
更何況，丞令的老本行就是律師。在大學四年里，經過每一個期末周的嚴刑拷打，他已經對怎么高速閱讀那些枯燥的條文熟稔于心。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簡直就像專武。
他走到社會科學區(qū)域，抽出了一本比磚頭還厚的《聯(lián)合政體刑法典（最新修訂版）》和一本稍薄一些的紅皮《聯(lián)合憲章》，又找了幾本相關的司法解釋和案例匯編，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熟悉的領域讓他如魚得水，閱讀速度快得驚人，一頁頁法規(guī)條文在他眼中掠過，迅速被理解和記憶，與他原有的法律知識體系相互印證對比。
他看得太過投入，以至于慢慢放松了防備。當有陌生人走進他五步之內時，他才猛然驚覺。
是一位圖書管理員，推著歸置書籍的小車經過他所在的區(qū)域。
他用余光看去。
那是個年輕女性，留著黑發(fā)低馬尾，看起來二十多歲。
她相貌清秀普通，戴著方形黑框眼鏡，穿著圖書館統(tǒng)一的制服馬甲，胸前別著名牌：2-C區(qū)負責人奧莉薇。
她散發(fā)著一種安靜溫和的氣質，略帶書卷氣，與圖書館的氛圍融為一體，毫無攻擊性，讓見者忍不住聯(lián)想到那些文科班的文靜學霸。
即便是這樣，丞令也沒有放松一點警惕。他假裝沒注意到有人靠近，依舊低頭看著書。
“同學，這邊燈有幾個壞了，光線不太好，傷眼睛。那邊光線更好的區(qū)域有空位，你要換個位置嗎？”
丞令沒有立刻抬頭。他先是像普通沉迷看書的人被打擾般，肩膀微微縮了一下，然后才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被打斷的茫然：
“……哦，不用了不用了，謝謝啊。”
管理員笑了笑，并沒有離開，反而像是被引起了好奇心，自然地倚靠在旁邊的書架旁：“真少見呀，年輕人很少會對這些條文感興趣，法學的學生也很少專門到圖書館來看呢。那邊小說區(qū)和漫畫區(qū)倒是熱鬧得很呢。”
對于這種問題，丞令早就想好了應對策略，他狀似有些無奈地道：“沒轍……我高考的時候沒發(fā)揮好，調劑了，最后錄上的專業(yè)也不是我最想去的。現(xiàn)在我上的課程都沒有教這些的。要是想跨考就必須得自已努力呀……”
前半段他說的是自已原來的的高考經歷。至于后半段，他也沒說謊，畢竟他現(xiàn)在的老師教的是唐詩三百首和加減乘除。
“轉法學？那可真要下功夫了，難怪看你看得這么投入。”管理員的目光自然地掃過那些書的標題，贊嘆道：“真是有毅力，現(xiàn)在這么用功的大學生可不多了，好多一有空就窩在宿舍打游戲呢，我弟弟就是……”
她又隨口閑聊了兩句關于現(xiàn)在大學校園的話題，丞令都應對自如，表現(xiàn)得就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那你繼續(xù)用功，就不打擾你了。”管理員最后笑著點點頭，推著她的小車，不緊不慢地離開了，身影消失在層層書架之后。
丞令看著她離開的方位瞇了瞇眼。雖然糊弄了過去，但是他還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
當那位管理員將推車停在僻靜的還書處理室，關上門的一剎那，她臉上所有溫和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的背脊挺直，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仿佛換了一個人。她快速確認四周無人，指尖在耳后極其隱蔽的位置輕輕一按。
“奧托斯，滾起來干活了。”
“哈？我在打游戲呢，能不能等會聊這個……”
“閉嘴。三分鐘之前市圖書館出現(xiàn)一個異常目標。男性，戴著口罩，青少年外貌，發(fā)現(xiàn)時在閱讀刑法典。我的‘洞悉’能力對他進行了掃描……”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濃濃的困惑與警惕。
“結果顯示——他沒有任何異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