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鸞雀”,或者說,“它”,轉身,向儲藏室外走去。
從她扭曲融化著的側臉上,似乎還能隱約看見一絲抽搐的笑意。
視角隨著她的起身緩緩下移。
在它剛才站立位置的后方陰影里,地面上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血跡中,躺著另一具身體。
那具身體有著與它方才連通訊時完全相同的臉,棕色的短發被血污黏連在臉頰。
只是她已經死了。
死狀極其可怖——整個頭顱被一股巨力連帶著部分脊椎,從脖頸處硬生生撕扯了出來,隨意地丟棄在軀干旁邊。
那雙圓睜的眼睛里凝固著生命最后一刻的驚駭與茫然。
它的腳步沒有在那具尸體邊停留半分,徑直跨了過去。
它走向外面,周圍的景象從狹窄的黑暗逐漸變得開闊、明亮。
與此同時,它身上那套樸素的修道院袍服如同活物般蠕動變形,顏色褪去又重組,材質變得華麗,最終化作一套白底金邊、繡著繁復神圣紋樣的宗教長袍,散發著不容褻瀆的圣潔光輝。
……
從柳林回來之后的幾天,丞令一邊按部就班地自學文化課,一邊時不時發信息問問八方來財跑到哪里了,情況如何。
為了方便聯系,兩人已經私下加了聯系方式。只是大概率都是小號。兩個人的動態心照不宣的都是一片空白,絲毫不留一點痕跡。
八方來財個人聊天軟件的頭像是一只胖成煤氣罐的大三花貓,正蜷縮成一個肥肥的球曬太陽。
他最近被家里人追得相當緊,丞令問了幾次,他都抽不出空檔接任務。
他不僅沒能返回彥州,反而越跑越遠,一路向西邊去了。
畢竟是別人家里事,丞令也對此毫無辦法。
今天上午起來,他照例發去一條消息:
“到哪了,情況怎么樣?”
這次,八方來財直接回給他一個視頻。
丞令點開,鏡頭一陣晃動,接著露出一片蒼茫寒冷的高地。
公路邊裸露的巖石與遠處連綿的雪峰在清晨陽光下泛著冷光,與彥州六月逐漸升溫的濕熱天氣形成巨大反差。
八方來財只在右下角露出半個亂蓬蓬的狐貍腦袋,額發被風吹得翹起,他對著鏡頭展示背后風景:
“咳咳……到達世界最高層——藏州~太美麗了藏州~至于情況怎么樣……還是看一下遠處的雪山吧家人們。”
丞令看著視頻里連時區都已經不同的地方,嘴角一抽,抬手扶住額頭,無語地嘆了口氣。
藏州距離彥州四千多公里,照這個趨勢,再過兩天,八方來財怕不是要直接跑到隔壁十四區去了。
指望他回來一起接任務,短期內是徹底沒戲了。
他關掉通訊界面,訓練的事只能另想辦法。
除了每日慣例的文化課學習,丞令每天下午都會進入虛擬艙看看。
不僅是為了復習畸變體的攻擊模式,他也會順便般去那個特殊的空間看一眼,觀察一下棋盤有無變化。
雖然不太想承認,他對對方的下一步棋怎么走確實有些期待。
只是三天過去了,那個空間都維持著他上次離開時的模樣,棋盤上的棋子紋絲不動,仿佛空間的主人遺忘了這個地方。
今天他照常進入,場景依舊,還是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丞令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干脆向后一倒,躺在了那片柔軟的虛擬草地上。
不知道對面是去做什么了,這么忙。總不能是拯救世界去了吧。
不過其實他大概也能猜到一點。
虛擬艙作為極其昂貴的戰斗訓練設備,除了某些愛好者和家底殷實的軍校生,剩余會買的大概率就是軍官和警官。
丞令望著遠處的曠野,覺得自已在等待中蒼老了60歲,加上背后那群荒廢的古老建筑,簡直就像個留守在空村里的孤寡老人,天天在村口樹下盼著杳無音信的子女回家。
常回家看看,別讓等待成為遺憾。
丞令支著胳膊看著這片空曠天地,忽然,一個念頭從他腦子里飄了過去。
既然這個地方的規則特殊,物品能被他帶出去不消失還能帶回來,那么……如果他掃描一些東西上傳到這里,會不會被保留下來呢?
試一試就知道了。
他瞇了瞇眼,退出場景。
他拿起和虛擬艙配對的便攜掃描儀,對著手邊一個沒喝完的礦泉水瓶掃了一下,嘗試將數據上傳至那個特殊場景并導入。
等他再次進入時,一個一模一樣的虛擬礦泉水瓶出現在入口附近的地上。成功了。
為了測試這東西會不會像那個蘋果一樣持久存在,他拔掉虛擬艙電源重啟后再進入。重進后,那個礦泉水瓶依舊好好待在之前的位置。
居然真的可以。
丞令微微訝異了一秒,接著嘴角緩緩向上勾起。
熟悉他的人見了都會明白,接下來準沒好事了。
之后幾天,丞家的傭人們總是能看見他們家小少爺捏著個掃描儀神神秘秘地走來走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第五天,就在丞令在虛擬場景里對著自已的成果心滿意足的點點頭,準備下線時,他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電話鈴聲響。
是他現實中的手機響了。
退出虛擬艙的流程比較長,所以他直接用語音助手接起電話,開了免提聽著。
對面立刻傳來秦飛煜樂呵呵的聲音:“喂,丞令!我旅游結束準備回家了,還給你帶了點特產呢,感動壞了吧~”
丞令無奈地點點頭:“對對。”
“我們現在在一艘超級超級豪華的巡航游輪上呢,之后好像還有個什么舞會活動,到時候給你發點照片和視頻。”
丞令聽到“游輪”兩個字,頓了一下,下意識開口:“行,你在船上注意點安全,別和你家人走散了……”
“不會啦,我爸媽去郵輪三樓的餐廳吃飯去了。我現在跟著我姐呢,她還嫌我煩不讓我和她一起,但是我……”
話還沒說完,聽筒里秦飛煜的聲音忽地戛然而止。
“……喂,秦飛煜?”
“……”
丞令又試著叫了兩聲,對面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一片死寂。